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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5章 沉得住氣

2026-05-11 00:37:23 作者: 山鋒

  秦夜看完這封信,把抄件遞給陸炳。「這個鄭先生,比朕想的要沉得住氣。」

  「臣覺得,他越是沉得住氣,越說明他手裡還有底牌。」陸炳說。

  「對。所以朕不能給他出牌的機會。他要捂蓋子,朕偏要把蓋子掀開——不是一下子全掀開,是一點一點地掀。」

  「讓他每次都覺得還能捂住,每次又比上一次更難捂。等到他手忙腳亂的時候,他的底牌就會露出來。」

  陸炳沉默了一會兒。「陛下,臣有一個想法。」

  「說。」

  「周延儒是那顆最大的釘子。陛下不如先從他身邊的人下手,剪除他的羽翼,斷了他的手腳。等他成了孤家寡人,再動他就不難了。」

  秦夜點了點頭。「朕也是這麼想的。那些人以為朕會直接動周延儒,他們一定已經做好了死保周延儒的準備。朕偏不先動他。」

  「朕先動那些不起眼的——都察院的錢御史,刑部的孫郎中,兵部的趙主事。」

  「這些人的官階不高,扳倒了不會引起太大震動,可他們在周延儒的網裡,是關鍵的繩結。」

  他站起來,走到輿圖前,用手指在京城周圍畫了一個圈。

  「一個一個地拔。拔到最後一個,周延儒就成了掛在牆上的網——看著還在,其實已經接不住任何東西了。」

  

  數日之後,緊接著又有了一份新的密報。

  都察院的錢御史,在三天前的一個晚上,悄悄去了一趟周延儒的府邸。

  他在周府待了不到半個時辰就出來了,神色慌張地回了家。

  第二天,錢御史的家人開始收拾細軟,往城外運送東西。

  「他要跑。」陸炳說,「周延儒一定是從什麼地方嗅到了危險,通知他們準備後路。」

  「不能讓他跑。」秦夜說,「他跑了,牽涉到他身上的那幾樁案子的證人就再也找不到了。」

  秦夜當機立斷:「今晚動手。」

  當天深夜,陸炳親自帶人包圍了錢御史的宅子。

  錢御史叫錢守業,是從三品的都察院御史,在都察院幹了十來年,明面上是個剛正不阿的言官。

  可他在玄真子的名單上排第十一位,在馬從周的帳本上收了四筆銀子,合計六萬兩。

  他所負責監察的鹽政,正是馬從周的地盤。

  這六萬兩銀子,買的是他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陸炳帶人翻牆進去的時候,錢守業正在書房裡燒東西。

  銅盆里的火苗躥得老高,他蹲在盆邊,把一沓一沓的信件和帳本往火里扔。

  書房裡煙霧繚繞,嗆得他眼淚直流。

  錦衣衛踹開書房門的時候,錢守業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裡的紙散了一地。

  陸炳走過去把還沒燒完的紙張搶救出來,翻了翻——大部分已經燒成了灰,只剩下幾頁殘片。

  可光是這幾頁殘片上的內容,就足以讓錢守業掉腦袋了。

  那上面記錄的是他收受鹽商賄賂的詳細帳目,以及他將都察院巡察鹽政的時間提前泄露給馬從周的證據。

  「錢大人,你涉嫌貪贓枉法,本官奉旨拿你。」陸炳把殘頁收好,揮了揮手,「帶走。」

  錢守業被押走的時候,他的妻妾在院子裡哭成一團。

  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從廂房裡跑出來,抱住錢守業的腿不肯鬆手,被錦衣衛拉開了。

  小男孩哭得撕心裂肺,嘴裡喊著「爹爹別走」。

  錢守業回過頭看了兒子一眼,嘴唇哆嗦了兩下,終究什麼都沒說,低下頭跟著錦衣衛走了。

  秦夜是在乾清宮裡聽到這些細節的。陸炳說那個小男孩哭著喊「爹爹別走」的時候,秦夜正在批摺子,筆尖在摺子上停了一瞬,然後繼續往下寫。

  「把那個孩子和他娘親安頓好。抄家的時候,給他們留一筆銀子,夠過日子就行。不許任何人欺負他們。」

  陸炳抬頭看了秦夜一眼。「陛下……」

  「錢守業犯的罪,不該由他的妻兒來扛。」秦夜放下筆,抬起頭,「朕不是馬從周,殺人家滿門的事,朕不做。可錢守業本人,該殺的絕不輕饒。」


  這個案子進展得很快。錢守業沒有扛住錦衣衛的審訊,幾輪下來就交代得一乾二淨。

  他不僅交代了自己收受賄賂的事,還供出了其他幾個同黨。

  這幾個同黨的名字,有的已經在名單上了,有的是新的。

  秦夜一個都沒有放過。

  接下來的十幾天裡,錦衣衛日夜出動,抓了將近二十名官員。

  這些官員的官階都不高,最大的是從三品,最小的是七品縣令。

  可他們分布於六部和地方,是那張網上不可或缺的節點。

  秦夜把這些人的案子交給了張晗——不是錦衣衛私設的公堂,而是正規的三法司會審。

  每一樁案子都有具名證人,有詳細證據,有完整的審訊記錄。

  他想讓天下人看見,皇帝不是在搞株連,不是在泄私憤,而是在依法辦案。

  但是,他也知道,這場風暴才剛剛開始。

  張晗在朝堂上宣讀彈劾奏章的時候,滿朝文武鴉雀無聲。

  周延儒站在那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尊石雕。可秦夜注意到,他的袖口裡,手指一直在微微發抖。

  彈劾完了之後,秦夜只說了一句話——「依法查辦。」

  散朝之後,周延儒第一個走出奉天殿。他的步子還是那麼穩,可走過門檻的時候,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回了府的周延儒,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整整一個下午沒有出來。

  門外的幕僚們急得團團轉,誰都不敢敲門。

  因為書房裡傳來的聲音讓人心驚——有時候是摔東西的脆響,有時候是什麼重物砸在地上的悶聲,有時候是他咬牙切齒的自言自語。

  那些話隔著門板傳出來,聽不太真切,只隱約捕捉到幾個詞。

  「……小皇帝……瘋了……他瘋了……」

  「……他怎麼敢一下子動這麼多人,他知不知道這些人的身後都是誰……」

  「……錢守業那個廢物,讓他燒幾封信都燒不乾淨……」

  趙懷安守在書房門口,臉色比門板上的漆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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