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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1章 烏先生才是正主

2026-05-14 01:03:10 作者: 山鋒

  沈雲衣抬起頭,看著他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忽然笑了。

  「你剛才說我娘死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快要被火焰的噼啪聲淹沒,「可你殺的不是我娘。我娘是病死的,在石隱村,我親手埋的。你連我娘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你憑什麼拿她來威脅我?」

  烏先生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波動。那是他在沈雲衣面前露出的第一個真正的情緒。

  「你詐我?」

  「我沒詐你。」沈雲衣說,「我只是想告訴你,你不是什麼都知道。你以為一切盡在掌握,其實你什麼都不掌握。你在落雁谷藏了這麼多年,以為沒人知道。可陛下知道了。他不但知道了,還派人堵住了你的退路。」

  「你那些木箱裡的東西,你以為它們能運出去?運不出去的。就算你今天運出去了,明天也會被截住。因為陛下已經不打算讓你們任何一個人活著離開大乾了。」

  烏先生沉默了片刻。然後他收回了短劍,轉身走向那匹黑馬。

  「我不殺你。」他說,「不是因為不敢,是因為殺了你太便宜你了。我要讓你活著,看著你的皇帝是怎麼被我們一步一步拖垮的。」

  他翻身上馬,打馬衝出了隘口。剩下的幾個護衛跟在他身後,消失在夜色中。

  沈雲衣滑坐在石壁下,大口大口地喘氣。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的,可她的嘴角在笑。

  她沒有死。信送出去了。錦衣衛快到了。

  

  她沒有贏,可她沒有輸。

  天亮的時候,錦衣衛到了。

  兩百多號人,快馬加鞭,從山南的州府晝夜兼程趕過來。帶隊的千戶叫周鐵山,臉上的刀疤從左眉梢一直拉到右嘴角,看著兇悍,辦事卻極穩妥。

  他到的時候,隘口裡的火還沒有完全熄滅。

  十一輛騾車燒得只剩下鐵製的車軸和輪箍,木箱裡的東西變成了一堆一堆焦黑的殘渣。

  周鐵山蹲下來撥了撥灰燼,發現了不少燒得變形的銅錢、融化的銀錠,還有一些燒成炭的紙頁殘片。

  「這些都是銀子。」他捻了捻手裡的銀錠殘塊,「熔了之後鑄成銅錢的樣子,夾在銅錢里一起流通,查不出來。這些人倒是不笨。」

  沈雲衣被濟世堂的人抬到了路邊,一個會治刀傷的夥計正在給她包紮右臂上的傷口。

  傷口不深,可很長,從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血把整條袖子都染紅了。夥計用燒酒沖洗傷口的時候,沈雲衣咬著牙一聲沒吭,只是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地往外冒。

  周鐵山走過來,蹲在她面前。

  「沈姑娘,在下錦衣衛千戶周鐵山。陛下有令,讓你把這裡的事詳細說一遍。」

  沈雲衣把昨晚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從跟蹤車隊開始,到在隘口設伏,到烏先生的身份,到他說過的每一句話,一字不漏。

  周鐵山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你說那個烏先生自稱是下棋的人,鄭先生只是他的棋子?」

  「是。」

  「他還說,他們不是大乾的人?」

  「是。」

  周鐵山站起來,把一個小旗叫過來。「飛鴿傳書給京城,把這裡的情況報上去。一個字都不要漏。」

  然後他轉過身,又看了一眼那些燒焦的殘骸。

  「把所有沒燒完的東西全部裝車,運回京城。一點灰都不能落下。」

  沈雲衣靠在路邊的石頭上,看著錦衣衛的人在隘口裡來回忙碌,把那些焦黑的殘骸一捧一捧地裝進麻袋。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個烏先生走的時候,騎的是黑馬。可他身後那些護衛,騎的是一色的棗紅馬。

  棗紅馬。桃花渡那個信使騎的也是棗紅馬。

  這些馬是從同一個地方來的。同一批人,同一種坐騎,同一個源頭。

  「周千戶。」沈雲衣叫住周鐵山,「那些護衛騎的馬,你查一下馬掌上的烙印。應該能找到是哪裡的馬場出來的。」

  周鐵山眼睛一亮。「沈姑娘心細。我這就讓人去查。」

  沈雲衣沒有再說話。她閉上眼睛,右臂的傷口一跳一跳地疼,疼得她腦子裡嗡嗡作響。可她的心裡很平靜。


  她做了該做的事。剩下的事,交給陛下去做。

  消息傳到京城的時候,秦夜正在奉天殿裡接見幾個從河南來的地方官。

  河南今年大旱,秋收減產了六成,百姓斷糧的消息一封接一封地送到京城。

  秦夜已經把第一批賑災糧款撥了下去,可地方官哭窮的摺子還是像雪片一樣飛過來。

  他在跟那些地方官談第二批賑災的事,陸炳忽然從殿外走進來,站在角落裡,沖他使了個眼色。

  秦夜看見陸炳的臉色,心裡咯噔了一下。

  能讓陸炳在朝會中間闖進來的,一定不是什么小事。

  他把那幾個地方官打發走,走進偏殿。陸炳跟進來,把門關上,從袖子裡抽出飛鴿傳書,雙手呈上。

  「陛下,山南急報。落雁谷的事,有結果了。」

  秦夜接過傳書,快速掃了一遍。他的目光在「烏先生自稱是下棋人,鄭先生只是棋子」這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看,一直看到最後一行字——「沈雲衣重傷,無性命之憂。」

  他把傳書放下,閉上眼睛。

  殿裡很安靜。陸炳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過了很久,秦夜睜開眼。

  「烏先生才是正主。鄭先生只是他擺在明處的一顆棋子。朕在白雲觀外面布了那麼多眼線,盯了那個人那麼久,原來盯的只是一個幌子。」

  「陛下,臣失職。」陸炳跪下,「臣應該查得更深一些——」

  「不怪你。」秦夜打斷他,「朕也沒想到。所有人都沒想到。宋知遠查了那麼多年,查到了鄭先生這個層級,以為那就是盡頭。可鄭先生背後還有人,宋知遠不知道,玄真子不知道,朕也不知道。直到今天才知道。」

  他站起來,走到偏殿的窗前。

  窗外是京城的天,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烏先生跑了。」

  「是。據沈雲衣的匯報,他帶著幾個護衛衝出了隘口,往東邊去了。周鐵山已經派人去追了,可那邊山高林密,岔路多,未必追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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