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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2章 靖南王

2026-05-14 01:03:17 作者: 山鋒

  周延儒的案子審了半個月,三法司的會審記錄堆了滿滿一案桌。

  他交代出了一大批同黨,也交代出了他在戶部這些年經手的貪腐細節。可他始終不肯承認自己跟鄭先生有勾結,更不承認知道什麼「烏先生」。

  「臣只認識一個姓鄭的道士,是在白雲觀里上香的時候認識的。臣跟他有過幾次來往,可他到底是什麼人,臣真的不知道。」周延儒在堂上反覆說著這句話,翻來覆去,像背書一樣。

  錦衣衛用了各種手段,始終沒能從他嘴裡撬出更多的東西。

  不是因為他骨頭硬,而是因為他可能真的不知道。他是貪官,是權臣,是那張網上的一個大結。可他未必知道這張網的全貌。

  烏先生把他當棋子用,他也把馬從周當棋子用。每個人只知道自己頭頂上的那根線,看不到整張網。

  整張網,只有織網的人才能看見。

  秦夜把周延儒的案子暫時擱在一邊,轉向下一個目標。

  牛金貴的口供已經整理完畢,他跟馬從周一起害死的十七條人命,每一條都有詳細的案卷。秦夜看了那些案卷,批了一個字——「斬」。

  牛金貴被押赴菜市口斬首的那天,京城下了一場大雪。

  秦夜沒有去看。他站在乾清宮的窗前,看著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來,落在琉璃瓦上,落在宮牆上,落在空曠的廣場上,把整座皇城染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顏色。

  他想起揚州那個鹽商丁寶財。想起他死在大牢里的妻子,被熱油灌喉而死的六歲兒子,下落不明的女兒。

  他想起那些他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那些在馬從周的手下無聲無息消失的人,那些在濟世堂的冊子上只占一行字的人。

  他們都死了。牛金貴今天也死了。可他死了,那些人都活不過來了。

  「陛下。」陸炳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白雲觀那邊,有動靜了。」

  秦夜轉過身。

  「鄭先生今天早上離開了白雲觀。他換了便裝,從後門出去的,沒有帶任何人。臣的人一路跟著他,發現他去了城北的一座宅子。」

  「誰的宅子?」

  「臣查過了,那座宅子是一個叫『萬盛錢莊』的產業。萬盛錢莊的東家姓什麼,暫時還沒查清楚。可臣的人在宅子外面盯了一整天,發現進出那座宅子的人,有好幾個是朝中大臣的家人。」

  秦夜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鄭先生在那座宅子裡待了多久?」

  「從早上進去,到現在還沒出來。已經快三個時辰了。」

  「繼續盯。今天晚上朕親自去看看。」

  當天夜裡,秦夜再次換上便裝,帶著陸炳和幾個錦衣衛出了宮。

  城北的這座宅子比白雲觀大得多,也氣派得多。青磚灰瓦,三進三出的院落,門前的石獅子雖然比周延儒家的小一號,可在城北這片算不上富貴的街區里,已經算得上是顯赫了。

  宅子裡燈火通明,隱隱傳來絲竹之聲。秦夜聽了一會兒,是一支他沒有聽過的曲子,曲調婉轉,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異域風情。

  「臣查過了。」陸炳壓低聲音說,「這座宅子的正門平時不開,進出都走後門。後門有一條小巷子,巷口有暗哨,臣的人費了好大勁才繞過去。」

  

  「宅子裡面有多少人?」

  「目測不下三十個。有護衛,有丫鬟僕役,還有一些身份不明的人。鄭先生今天進去了之後,就一直沒出來。」

  秦夜在巷口的陰影里站了很久,看著那座燈火通明的宅子,腦子裡飛速地轉著。

  鄭先生去那座宅子,不是去藏身的。他要是想藏身,不會選一座燈火通明、人來人往的宅子。他去那裡,一定是為了見什麼人。

  什麼人值得他冒著暴露的風險親自去見面?

  「陸炳,朕記得你之前查過,萬盛錢莊的東家是誰?」

  「查過。帳面上掛著的是一個叫李萬年的商人。可臣進一步查了之後發現,李萬年只是一個傀儡,真正的東家另有其人。」

  秦夜看著他,等著他說下去。

  陸炳猶豫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了。「臣查到的線索指向了一個人——可是臣覺得不太可能。」

  「誰?」

  「靖南王,朱由楨。」


  秦夜的手指猛地收緊了。

  靖南王朱由楨。

  大乾的異姓王之一,封地在西南邊陲,世代鎮守邊疆,手握重兵,是大乾在南方的屏障。

  他的祖上開國的時候立了大功,被封為靖南王,世襲罔替,傳了四代,到了朱由楨這一輩。

  這位靖南王,秦夜見過。幾年前進京朝覲的時候,他見過一面。

  記憶里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壯年人,說話嗓門很大,笑起來震得殿上的柱子都在抖,是個典型的武將。

  他怎麼可能跟鄭先生有勾結?

  「查到確鑿的證據了嗎?」秦夜的聲音很平靜,可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在加速。

  「還沒有。臣只是從萬盛錢莊的資金流向里查到了一些蛛絲馬跡。錢莊的銀子,有相當一部分流向了西南,進入了靖南王的封地。至於是不是靖南王本人收的,還是他手下的人收的,還不清楚。」

  秦夜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今天晚上不進去。」他說,「鄭先生在裡面見的那個人,朕要讓他們見面。朕要看見那個人是誰。」

  「可是陛下——」

  「朕說了,今晚不進去。」秦夜轉過身,看著陸炳,「從今天開始,這座宅子要二十四小時盯著。每一個進出的人,都要查清楚身份。他們見了誰,說了什麼話,帶了什麼東西,一樁一件都不要放過。」

  「朕要的不是抓一個鄭先生。朕要的是把整張網連根拔起來。」

  陸炳領命。

  秦夜帶著人撤回宮裡。

  回到乾清宮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他坐在案前,把靖南王朱由楨的宗卷調出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朱由楨,封地在雲南,轄三府十六縣,私兵兩萬,每年從朝廷領取的糧餉折合白銀十五萬兩。祖上四代鎮守西南邊疆,平定了多次土司叛亂,功勳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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