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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3章 心地純良,功勞不小

2026-05-14 12:40:21 作者: 山鋒

  他在封地口碑不錯,治理有方,百姓安居樂業。朝廷對他的評價一直很高,歷任巡撫回京述職的時候,都誇他治政有方、忠心耿耿。

  可萬盛錢莊的銀子,為什麼會流到他的封地?

  秦夜把宗卷合上,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想了很久。

  他想到了一種可能——不是朱由楨本人參與了這件事,而是他身邊的人被滲透了。靖南王府的幕僚、管家、親信,這些位置如果有人被收買,就能利用王府的名義和資源做很多事。

  或者,更可怕的一種可能——烏先生的那股勢力,根本就不是大乾以外的勢力。他們就藏在大乾內部,藏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他們不是外敵,是內鬼。

  異姓王。邊境。私兵。大乾的屏障。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不是一個鄭先生的問題,不是一個烏先生的問題。是大乾的根基出了問題。

  秦夜睜開眼,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四個字——「靖南王府」。

  然後在這四個字旁邊,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第二天早朝,一切如常。

  張晗繼續彈劾周延儒的餘黨,秦夜繼續准奏。抄家的隊伍繼續在京城裡進進出出,一輛接一輛的馬車從那些官員的府邸里運出金銀細軟,運進國庫。

  朝堂上的大臣們已經麻木了。每天都有同僚被帶走,每天都有新的罪證被公布,每天都有新的震驚。到了後來,他們已經不震驚了,只是低著頭,祈禱下一個不要輪到自己的名字。

  散朝之後,秦夜把林相留了下來。

  老頭子這一陣子明顯老了很多。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走路的時候背也更駝了。可他站在秦夜面前的時候,目光依然堅定。

  「林相,朕問你一件事。」秦夜開門見山,「靖南王朱由楨,你怎麼看?」

  林相愣了一下。「陛下怎麼忽然問起他?」

  

  「朕只是想知道。你是兩朝老臣,對各地的藩王應該比朕了解得多。」

  林相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

  「朱由楨這個人,臣見過幾次。他是個粗人,不讀書,不習文,可打仗是一把好手。他祖上四代鎮守西南,那邊的土司服服帖帖,功勞不小。」

  「他在封地口碑好,治理寬厚,百姓不苦。每年進京朝覲,帶來的貢品都是西南的特產,從不搞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先帝很信任他,說他雖然是個粗人,可心地純良,比那些滿嘴仁義道德的文官靠得住。」

  秦夜聽著,心裡在飛快地轉著。

  先帝信任他。滿朝文武對他評價很高。他在封地口碑好。私兵兩萬,鎮守邊疆。

  這樣的人,如果真的是那張網上的人,後果不堪設想。

  「林相,如果朕說,靖南王可能跟貪腐案有關,你信不信?」

  林相的臉色變了。不是那種驚訝的變,而是一種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變——像是早就有所預感,只是不敢說出來。

  「陛下……臣……臣不敢說。」

  「你說。朕恕你無罪。」

  林相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很低。「陛下,臣在都察院的時候,曾經收到過一封匿名信。信上說,靖南王在封地私自開礦,鑄造錢幣,私通邊境外的勢力。臣當時以為是有人誣告,沒有上報,把信燒了。」

  秦夜的心猛地一沉。

  「你燒了?」

  「臣燒了。」林相跪下來,「陛下,臣知道臣做錯了。可當時臣覺得,靖南王是先帝信任的人,又有大功於國,一封匿名的誣告信,不值得驚動先帝。臣……臣是怕惹事。」

  秦夜看著跪在地上的老丞相,心裡五味雜陳。

  他沒有怪林相。換了他在那個位置,說不定也會把那封信燒了。

  可現在他知道了——那封信,可能不是誣告。

  「起來吧。」秦夜把林相扶起來,「那封信的事,你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朕會派人去查。」

  林相站起來,嘴唇哆嗦了兩下,想說什麼,終究沒有說。

  秦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回去歇著。這些天你也累了。」

  林相走了之後,秦夜把陸炳叫過來,把那封匿名信的事告訴了他。


  「去查。查西南那邊,靖南王的封地里,有沒有私自開礦的跡象。有沒有鑄造錢幣的跡象。有沒有跟邊境外的勢力有來往。」

  「臣明白。臣立刻就派人去西南。」

  「派最好的探子。不要驚動任何人,尤其是靖南王府的人。如果這件事是真的,他們在西南經營了四代人,耳目遍布各地,稍微有一點風吹草動,他們就會知道。」

  陸炳領命而去。

  秦夜一個人坐在乾清宮裡,看著窗外越來越暗的天色。

  他想起了方文鏡說的那句話——「他們不是大乾的人。」

  可如果他們是靖南王的人呢?靖南王是大乾的異姓王,他的封地在大乾境內,他的軍隊是大乾的軍隊,他的臣民是大乾的百姓。可如果他已經不再把自己當成大乾的臣子了呢?

  秦夜忽然覺得,他面前的那個深淵,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燭火一陣搖曳。

  他忽然很想喝酒。不是那種小酌的品酒,而是那種大口大口往嘴裡灌的酒,灌到什麼都想不起來。

  可他沒有喝。他的腦子必須保持清醒。因為明天還有早朝,明天還有新的案子要審,明天還有新的證據要查,明天還有新的仗要打。

  他把窗戶關上,走回書案前,拿起那本藍布封面的帳冊,翻到最後一頁。

  「共計四百三十七萬兩整。」

  「朕心甚痛。」

  他把帳冊合上,放回木匣子裡,然後把木匣子鎖進密室的暗格。

  然後他吹滅了燈,在黑暗裡坐著。

  他坐了很長時間,長到窗外的天色從漆黑變成了灰濛濛的魚肚白。

  馬公公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見陛下坐在書案前,穿著一身皺巴巴的龍袍,頭髮有些亂,眼睛裡有血絲,可目光清明得像山間的溪水。

  「陛下,您又是一夜沒睡?」

  秦夜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不睡了。早朝要開始了。」

  他走出乾清宮,迎著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往奉天殿走去。

  殿外的大臣們已經在等了。他們看見秦夜走過來,紛紛躬身行禮。

  秦夜從他們中間走過,步伐穩健,脊背挺直。

  他走進奉天殿,坐上龍椅,俯視著滿朝文武。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新的一天,開始了。而新的一仗,也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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