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巡撫派使者進營寨交涉,問他們是什麼人,為什麼在這裡。
營寨里的人沒有回答。他們只是把寨門關得緊緊的,不許任何人進去。
使者回來稟報,四川巡撫覺得事情蹊蹺,連夜寫了奏摺,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
秦夜拿到奏摺的時候,正在吃早飯。他放下碗,把奏摺看了兩遍,然後笑了。
「他們不反抗,說明他們沒有準備好。他們不回答,說明他們無法回答。他們關了寨門,說明他們在拖延時間,等著什麼人從外面來救他們。」
「可朕不會給他們時間。」
秦夜提筆批了奏摺——「繼續圍。不要撤。他們要等,就讓他們等。等上十天半個月,等他們的糧食吃完了,等他們的水喝完了,他們自然會出來。」
批完奏摺,秦夜把馬公公叫進來。
「傳朕旨意。讓四川巡撫從當地百姓中招募嚮導,帶官兵進山搜索。銅礦山附近所有的山谷、山洞、隱蔽的小路,全部搜一遍。天道盟不可能只在一個營寨里藏東西,一定還有更多的據點。」
秦夜繼續吃早飯。粥已經涼了,他也不在意,幾口喝完,放下碗,繼續看摺子。
二月十五,陸炳從西南發回了第二份密報。
他已經深入了那片蠻荒地帶。
密報是用飛鴿傳回來的,紙條很小,上面的字寫得更小,秦夜湊在燈下看了半天才看清。
「臣已進入蠻荒地界。此地瘴氣甚重,已有兩個護衛病倒。臣將他們留在邊境的村子裡休養,自帶三人繼續深入。」
「此地地形複雜,密林蔽日,很難辨認方向。臣靠指南針和太陽的位置勉強保持不迷路。走了三天,發現了一條人工修整的道路,寬約一丈,路面鋪了碎石,兩邊還挖了排水溝。這條路一直往南延伸,臣沿著路走了兩天,發現了一座城。」
秦夜的手指猛地收緊了。
一座城。
在蠻荒地帶里,有一座城。
「那座城不大,方圓不過幾里,可城牆高約兩丈,是用石頭砌的,很結實。城裡有房屋、水井、倉庫,還有一座很大的演武場。演武場上有人正在操練,人數不下五百。臣用望遠鏡觀察,發現他們操練的隊列和陣型,跟大乾的軍隊一模一樣。」
「城門口有人把守,進出的人都要查驗腰牌。臣不敢靠近,只在遠處的山上觀察了一天。臣發現,城裡的房屋大約有上百間,按每間住五人計算,至少可以住五百人。加上演武場上操練的那五百人,這座城裡至少有一千人。」
「臣還發現,城裡有煙霧升起,不是炊煙,是黑灰色的濃煙,像是冶煉什麼東西。臣懷疑,天道盟的火器就是在這裡造的。」
「臣會繼續觀察,想辦法靠近城門,看看城牆上有沒有旗幟。如果有旗幟,上面寫的什麼字,就能知道這座城是誰建的。」
秦夜放下密報,心跳得很快。
一座城。一千多人。火器。操練。
這不是一個秘密據點了,這是一個軍事基地。
天道盟在蠻荒地帶里建了一座城,養了一千多人的軍隊,還在造火器。
他們不是流寇,不是散兵游勇,他們是一支有組織、有紀律、有訓練、有武器裝備的軍隊。只是這面旗還沒有打出來,還沒有向大乾宣戰。
可他們遲早會打出來的。等到他們覺得自己足夠強大了,等到他們覺得大乾足夠虛弱了,他們就會從那片蠻荒地帶里殺出來,一路北上,攻城略地,直取京城。
秦夜不能等。他必須在他們打出旗幟之前,先把他們按下去。
可怎麼按?派兵去打?那片蠻荒地帶山高林密,瘴氣橫行,大乾的軍隊進去,別說打仗,光是活著就不容易。而不打,等於養虎為患。
秦夜在殿裡踱了一夜的步,天亮的時候,他終於想出了一個主意。
不是去攻打那座城,而是去圍困它。切斷它與外界的聯繫。天道盟的那座城在蠻荒地帶里,四面都是密林,沒有農田,沒有水源——不對,城裡有水井,說明有地下水。可糧食呢?糧食從哪裡來?
一定是從大乾境內運過去的。
銅礦山營寨的人一直在買糧食和藥材,那些糧食和藥材,有一部分應該是運到了那座城裡。如果斷了糧道,城裡的人撐不了多久。
想通了這一點,秦夜立刻寫了一道旨意——「命四川、雲南、貴州三省封鎖邊境線,嚴禁任何糧食、藥材、布匹等物資出境。違者以資敵論處,立斬不赦。」
這道旨意一下,天道盟的糧道就斷了。那座城裡的人,沒有了糧食來源,撐不過三個月。
三個月之後,他們要麼餓死,要麼出來投降。出來投降,就是秦夜的機會。
二月二十,方文鏡從西南發來密報,說銅礦山營寨里的人開始往外沖了。
官兵圍了十多天,營寨里的糧食快吃完了。他們先是試圖談判,說願意交出火器,換一條活路。四川巡撫不敢做主,派人飛報京城。
秦夜的回話只有一句話——「不接受談判。要麼投降,要麼死。」
營寨里的人走投無路,決定突圍。
二月初十八的夜裡,營寨里的人分成三路,趁著夜色往外沖。官兵早有準備,弓箭手埋伏在各條路口,等他們衝出來,萬箭齊發。
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個人被射成了刺蝟,後面的嚇得退了回去。
第二天晚上,他們又試了一次。這次用的是火器,砰砰砰地打了一陣,把官兵的防線撕開了一個口子,有幾十個人從口子裡沖了出去。
可他們沒跑多遠,就被守在第二道防線的官兵截住了。一番混戰之後,衝出去的幾十個人死了大半,剩下的被活捉。
被活捉的人里,有一個是吳管事。
吳管事被押到四川巡撫面前,四川巡撫審了他一個晚上,可他什麼都不說,只是閉著眼睛,一聲不吭。
四川巡撫拿他沒辦法,只好把他連同那些被捉的人一起押送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