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中午,我們從這裡下去。穿過竹林,過河,然後沿著山路走。速度快的話,天黑之前就能繞過哨所。」
蘇驍看了看地圖,皺了皺眉。
「陛下,這條線要經過哨所後方。如果哨所後面有暗哨,我們就會被發現。」
「所以我們先派人去探路。」秦夜說,「派兩個腿腳快的護衛,今晚趁著夜色先去探一遍。如果發現有暗哨,我們另想辦法。」
當天夜裡,秦夜派了兩個護衛下山探路。
護衛去了兩個時辰,回來的時候渾身濕透了,是被露水打濕的。
「陛下,哨所後面沒有暗哨。我們在竹林里搜了一圈,什麼都沒有發現。可有一條新踩出來的路,從竹林通往河邊,看樣子是最近才有人走過。」
秦夜的眼睛一亮。「新踩出來的路?通向河邊?」
「是。河邊有一個簡易的碼頭,用木頭搭的,挺結實。臣在河邊發現了幾根竹竿,像是撐船用的。」
秦夜看向顧慎之。
顧慎之的臉在火光中明暗不定。「陛下,臣上次來的時候,河邊沒有碼頭。」
「那就是最近才修的。」秦夜說,「天道盟的人在河邊修碼頭,要幹什麼?運東西?」
「也許是運糧。」顧慎之說,「新乾城裡有上千人,每天要消耗大量的糧食。如果陸路被封鎖了,他們就會走水路。那條河往東流,匯入一條更大的河,可以通到雲南境內。」
秦夜的腦子飛快地轉著。
如果天道盟能用那條河運糧,那他在邊境封鎖糧道的計劃就大打折扣了。必須把那條河也封住。
「明天過了河之後,我們沿著河邊走一段,看看那條河到底通往哪裡。」秦夜說。
「陛下,這樣太危險了。河邊可能還有天道盟的人——」
「不深入,只是看看。看一眼就走。」
顧慎之沒有再說什麼。
第三天中午,秦夜帶著人從山頂下去了。
下山比上山還難。山坡很陡,碎石很多,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稍不留神就會滑倒滾下去。
秦夜把羊皮襖脫了,綁在腰上,手腳並用地往下爬。他的手被碎石割了好幾道口子,血糊糊的,可他顧不上疼。
蘇驍走在他前面,每走一步都會先踩實了,再回頭拉秦夜一把。
花了將近一個時辰,一行人終於到了山腳下。
竹林就在眼前。
秦夜蹲在竹林邊,用望遠鏡看了看哨所的方向。哨所的院子裡沒有人,瞭望塔上那個人也沒有朝這邊看。
「走。」
一行人貓著腰,飛快地穿過了竹林。
竹林里很安靜,只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地上鋪滿了枯黃的竹葉,踩上去軟綿綿的,沒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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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夜跑在最前面,眼睛一刻不停地掃視著四周。他的心跳得很快,可他的腦子很冷靜。他知道,現在不是害怕的時候。
竹林不大,穿過去只花了一盞茶的功夫。
過了竹林,就是顧慎之說過的灌木叢。灌木叢比竹林密得多,枝條上長滿了刺,刮在衣服上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響。
秦夜的衣服被刮破了好幾處,臉上也被劃了一道口子,血珠子滲出來,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繼續往前走。
灌木叢的盡頭,就是那條小河。
河不寬,只有兩三丈,水很淺,清澈見底。河底是鵝卵石,被水流沖刷得圓溜溜的。
河邊確實有一個簡易的碼頭,用幾根粗木樁打進河床里,上面鋪著木板。碼頭上堆著幾捆竹竿,還有幾根粗麻繩。
秦夜蹲在河邊,往上下游看了看。
河的上游彎彎曲曲地消失在竹林深處,看不清源頭。下游往東延伸,河面漸漸變寬,兩岸的地勢也變得更加平坦。
「顧先生,順著這條河往東走,能走到哪裡?」
顧慎之從懷裡掏出一張更詳細的地圖,鋪在地上看了一會兒。
「臣問過當地的老人。他們說,這條河叫『黑水河』,從蠻荒地帶深處發源,往東流約三百里,匯入元江。元江繼續往東,就是雲南的建水州。」
「也就是說,天道盟可以通過這條河,把糧食從雲南境內運到新乾城。」
「是。」顧慎之抬起頭,看著秦夜,「陛下,臣覺得,天道盟在新乾城的糧道,不只有陸路,還有水路。我們在邊境封鎖糧道,只能封住陸路。水路他們還能走。」
秦夜沉默了一會兒。
「回去之後,朕讓雲南巡撫派兵把黑水河也封了。在河裡設關卡,所有的船隻都要檢查。沒有朝廷的批文,一粒糧食都不能往南運。」
顧慎之點了點頭。
過了河,是一片開闊的谷地。
谷地里長滿了野草,草高及膝,風吹過來,草浪翻滾。遠處是連綿的山巒,山巒之間有一個狹窄的缺口,那就是通往新乾城的山路。
秦夜站在河邊,用望遠鏡看了看那個缺口。
缺口處有一個人工的關卡,用木頭和石頭壘成,大約一人多高。關卡前站著兩個穿黑衣的人,手裡拿著長矛。關卡後面還有幾個人,看不太清。
「那個關卡,是天道盟設的吧?」秦夜問。
「是。」顧慎之說,「過了那個關卡,再走半天,就是新乾城。」
秦夜放下望遠鏡,嘆了口氣。
他多想繼續往前走,走到那個關卡前,走到新乾城下,親眼看看那座城到底什麼樣。可他知道,他不能再往前走了。再往前走,就是天道盟的腹地,他帶著這麼多人,根本藏不住。
「回去吧。」秦夜說。
蘇驍和顧慎之同時鬆了一口氣。
他們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原路返回比來時更難,因為要重新爬那座陡峭的山。
太陽落山的時候,他們終於爬到了山頂。
秦夜一屁股坐在石頭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衣服全濕透了,臉上全是汗水和泥巴的混合物,整個人像剛從泥潭裡撈出來一樣。
顧慎之遞給他水囊,他一口氣喝了大半。
「陛下,天快黑了,我們得找個地方紮營。」顧慎之說,「今晚就在山頂上住吧,明天一早再往回走。」
秦夜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