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是從二品的侍郎，一個是三品的通政使，還有一個是翰林院的學士。
秦夜看著這些名字，心裡發涼。這些人，他每天早朝都能看見。他們對他行禮，對他喊萬歲，對他笑臉相迎。可背地裡，他們是天道盟的棋子，是那個女首領安插在他身邊的耳目。
「來人，把張晗叫來。」
張晗來得很快。他看見桌上那些名單的時候，臉色變得比秦夜還難看。
「陛下，這些人——臣都認識。那個侍郎，上個月還寫了一篇歌頌陛下聖明的文章，在朝堂上念了一遍。那個通政使，每次周延儒的案子有新進展，他都是第一個跳出來說『陛下聖明』的。那個學士，前幾天還跟臣說，他對陛下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秦夜冷笑了一聲。
「忠心的狗，有時候比不忠心的狗更可怕。不忠心的狗，至少你知道它什麼時候會咬你。忠心的狗，你以為它不會咬你，可它咬你的時候，你連躲都來不及。」
「陛下打算怎麼辦？」
「抓。」秦夜說，「一個不留。可不要一起抓，一個一個地抓。先抓那個侍郎，審他，讓他交代出更多的東西。然後抓那個通政使，再抓那個學士。一個一個來，讓他們來不及互相通氣，來不及銷毀證據。」
張晗點了點頭。「臣這就去辦。」
「等一下。」秦夜叫住了他，「第二份名單上的人，在什麼地方？」
張晗低頭看了看第二份名單。「這些人在地方上，分布在各個省。有的在衙門裡當官，有的在軍營里當將領，有的在地方上做生意。要抓他們，得派人去各地，同時動手，不能讓他們跑了。」
「讓錦衣衛去辦。陸炳回來了，讓他親自部署。一個都別讓跑了。」
陸炳接到命令之後，立刻開始部署抓捕行動。
錦衣衛在全國各地都有暗樁和耳目，抓幾個人不是什麼難事。難的是要同時動手，不能走漏消息。
陸炳花了三天時間，把抓捕計劃做好了。他把名單上的人分成三批，第一批是朝堂上的，第二批是地方官員，第三批是軍中的將領。每一批都有專門的錦衣衛負責，約定在同一個時辰動手。
十月初八，抓捕行動開始。
這天早朝，秦夜照常坐在龍椅上，聽著大臣們奏事。一切如常，沒有人知道今天會出事。
散朝之後，秦夜把那個侍郎叫到了偏殿。
侍郎姓王，叫王仁和，今年五十多歲，在朝堂上混了二十多年，是個老油條。他走進偏殿的時候，臉上帶著慣常的諂媚笑容。
「陛下召臣，有何事？」
「王仁和，朕問你一件事。」秦夜看著他，「你認識天道盟的人嗎？」
王仁和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那種慢慢消失的僵，而是一瞬間就僵住了，像被人點了穴一樣。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說「不認識」，可這三個字堵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來。
秦夜把那份名單扔到他面前。
「你看看，這是不是你？」
王仁和低頭一看，臉色刷地白了。他的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陛下！陛下！臣是被逼的！臣真的是被逼的！天道盟的人拿臣的家人威脅臣，臣要是不聽他們的，他們就要殺了臣的全家！臣沒辦法啊陛下！」
「被逼的？」秦夜的聲音很冷，「你收了他們多少銀子？」
王仁和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朕替你說。」秦夜從案上拿起一張紙，「天道盟每個月給你送五百兩銀子，一年就是六千兩。你收了五年，一共三萬兩。三萬兩銀子，買你一個從二品的侍郎，天道盟這筆買賣做得不虧。」
王仁和癱倒在地上，像一堆爛泥。
「朕再問你一件事。天道盟在朝堂上，除了名單上的這些人，還有沒有別人？」
王仁和搖了搖頭。「臣不知道。臣只知道名單上的那些人。天道盟的人不讓臣知道太多，每個人只知道自己的上線和下線，不知道其他人。」
秦夜盯著他看了很久，確定他沒有撒謊。
「把他帶下去，關進北鎮撫司。好好審，把他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問出來。」
錦衣衛把王仁和拖走了。
同一天，錦衣衛在全國各地同時動手。
地方上的那些官員，有的在衙門裡辦公的時候被抓，有的在家裡吃飯的時候被抓，有的在妓院裡尋歡作樂的時候被抓。他們被抓的時候，反應各不相同。有的嚇得尿了褲子，有的破口大罵，有的裝瘋賣傻，有的試圖自殺。
可沒有一個跑掉的。
錦衣衛的行動很成功。名單上的人，除了兩個已經死了的，其餘的全部落網。
軍中的那幾個將領被抓的時候，比文官難對付得多。他們都是帶兵打仗的人，手裡有刀，身邊有親兵，不是那麼容易就範的。
可陸炳早有準備。他派去的錦衣衛都帶著聖旨，到了軍營之後，先宣讀聖旨，然後以「奉旨查辦」的名義把將領叫到中軍大帳，趁其不備一舉拿下。那些將領的親兵們看見聖旨，誰都不敢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主帥被帶走。
十月十五，所有被抓的人都押到了京城。
秦夜讓三法司會審，一條一條地過堂。那些人的口供被整理成厚厚的案卷，堆在秦夜的案頭，像一座小山。
秦夜一份一份地看，看得頭暈眼花，可他不敢不看。每一個字都可能是線索，每一條供詞都可能是打開天道盟秘密的鑰匙。
他從這些口供里，拼湊出了天道盟在大乾境內的大致網絡。
朝堂上有他們的人，地方上有他們的人，軍中有他們的人，商賈中有他們的人。這些人彼此不認識，各自為戰，各自向各自的上線匯報。上線只認識上線，不認識下線。下線只認識下線，不認識上線。
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網絡。每一個節點都只能看到自己周圍的一小部分，看不到全貌。就算有一個節點被拔掉了，其他的節點也不會受到影響，整個網絡還能繼續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