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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長痛不如短痛

2025-11-07 04:17:18 作者: 山鋒

  保持距離,跟上,聽號令。

  這是他們這幾天練得最多的。

  肩膀被車轅磨得生疼,但他沒吭聲。

  旁邊王老五罵了句娘。

  "這他娘比推磨還累!"

  張二狗沒接話,只是咬牙又加了一把力氣。

  他記得剿匪回來那天,殿下站在高坡上看著他們的眼神。

  沒什麼溫度,但讓人心裡發緊。

  他不想再被那種眼神看著。

  他想讓殿下覺得,他們這群泥腿子,也能練出來。

  晚上,營房裡呼嚕聲震天。

  張二狗躺在通鋪上,累得手指頭都不想動。

  王老五湊過來,小聲說。

  "二狗,你說……真要跟慶王打起來,咱們能贏不?"

  張二狗看著黑乎乎的屋頂。

  "不知道。"

  "我聽說慶王兵多將廣,還有好多騎兵,跑起來跟風似的。"

  "咱們有火銃,有炮。"張二狗悶聲道。

  "那玩意兒……下雨不就歇菜了?"

  

  "殿下讓練雨天作戰了。"

  王老五不說話了,過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打起來,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去。"

  張二狗閉上眼。

  "想那麼多沒用,練吧,練好了,可能就能活。"

  他翻了個身,不再說話。

  腦子裡卻閃過老家爹娘的臉,還有那個被他打死的土匪胸口冒血的樣子。

  他攥緊了拳頭。

  得活。

  京城的冬天,乾冷乾冷的。

  北風像小刀子,刮在人臉上生疼。

  秦恆裹著厚厚的貂皮襁褓,被乾帝抱在懷裡,只在東宮暖閣里活動。

  小傢伙又長大了點,已經能靠著墊子坐一會兒,手裡抓著個布老虎,啃得濕漉漉的。

  乾帝拿著個撥浪鼓,在他面前搖晃。

  "恆兒,看這兒,咚咚咚。"

  秦恆被聲音吸引,鬆開布老虎,伸手去抓撥浪鼓。

  乾帝故意拿開一點,小傢伙往前一撲,差點摔倒,被乾帝趕緊扶住。

  "哎呦,朕的乖孫,慢點慢點。"

  林佑琛坐在一旁喝茶,看著這一幕,忍不住道。

  "陛下,您別總逗他,小心摔著。"

  "朕看著呢,摔不著。"乾帝不以為然,把撥浪鼓塞到孫子手裡。

  秦恆抓著鼓柄,胡亂搖晃,咚咚聲雜亂無章,他自己卻樂得咯咯笑。

  乾帝也跟著笑,滿臉褶子都舒展開。

  林若薇端著一盤剛做好的點心進來,看到這情景,也笑了。

  "父皇,父親,用些點心吧。"

  "好好。"乾帝抱著孫子坐下,捏了塊梅花形狀的糕點,自己先咬了一口,點點頭,"不錯,甜而不膩。"

  他掰了一小點,小心地餵到秦恆嘴邊。

  秦恆張開沒牙的嘴,舔了舔,似乎覺得味道不錯,咂巴著小嘴。

  "瞧瞧,朕的恆兒喜歡吃。"乾帝得意道。

  林佑琛也拿了塊點心,慢慢吃著,問道。

  "陛下,西山那邊……近日可有消息?"

  乾帝臉上的笑容淡了點。

  "朕看他那邊一切都好,新軍也練成了,就等著……"

  他頓了頓,沒往下說。


  林佑琛會意,也不再問。

  暖閣里只剩下秦恆咿呀學語和啃點心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乾帝忽然嘆了口氣。

  "林相,你說,這仗……非打不可嗎?"

  林佑琛放下茶杯,神色凝重。

  "陛下,慶王之心,路人皆知。"

  "非我大乾要戰,是慶王逼戰。"

  "避無可避,唯有迎頭痛擊。"

  乾帝沉默著,用手指輕輕擦去孫子嘴角的點心渣。

  "朕知道,只是……一想到要死那麼多人,朕這心裡……"

  他沒再說下去。

  當了這麼多年皇帝,他並非心慈手軟之輩,只是年紀大了,又有了孫子,越發見不得生靈塗炭。

  林佑琛理解他的心情,寬慰道。

  "陛下仁德,乃萬民之福。"

  "然慶王暴虐,若讓其得勢,恐天下蒼生受苦更甚。"

  "長痛不如短痛。"

  乾帝點點頭。

  "朕明白。"

  "只是苦了夜兒,擔著這麼重的擔子。"

  林若薇輕聲道:"殿下心志堅韌,必能克敵制勝,父皇不必過於憂心。"

  乾帝看著懷裡懵懂的孫子,低聲道。

  "恆兒,你爹在為咱們爺倆拼命呢,你可要快快長大,將來……替你爹分憂。"

  秦恆自然聽不懂,只是抓著乾帝的手指,往嘴裡塞。

  乾帝任由他啃著,目光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帶著深深的憂慮。

  西山營地的冬天,比京城更難熬。

  營房雖然加固過,通了火龍,但架不住地處風口,冷風嗖嗖往屋裡鑽。

  晚上睡覺,都得把棉被裹得緊緊的。

  伙食倒是沒減,雜麵饃饃管飽,菜湯里的油花也多了點,偶爾還能見到幾片肥肉片子。

  新兵們訓練時呵出的白氣,在校場上空聚成一團薄霧。

  李千戶的罵聲在寒風裡顯得更加刺耳。

  "沒吃飯嗎!跑起來!"

  "裝彈!手別抖!越抖越裝不進去!"

  "你!瞄準!那靶子跟你有仇嗎?打那麼偏!"

  張二狗跑得滿頭大汗,棉襖裡面都濕透了,冷風一吹,透心涼。

  他不敢停,跟著隊伍一遍遍練習衝鋒,臥倒,裝填,射擊。

  草紙團打在凍得硬邦邦的土地上,沒什麼威力,但打在身上還是挺疼。

  王老五在他旁邊,一邊跑一邊抱怨。

  "這鬼天氣,伸手指頭都費勁,還練個鳥槍!"

  話音剛落,李千戶的鞭子就抽在他旁邊的地上,濺起一蓬凍土。

  "王老五!就你話多!加練五遍!"

  王老五臉一垮,不敢再吭聲,埋頭猛跑。

  練完火銃,又是車陣。

  推著包了鐵皮的偏廂車在凍土上移動,格外費勁。

  輪子碾過地面,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快!結圓陣!"

  "火銃手就位!"

  "藍隊!扮演騎兵衝擊!給我狠狠地沖!"

  扮演騎兵的老兵們嗷嗷叫著,拿著包了布的木刀,從側面沖向還沒完全合攏的車陣。

  新兵們一陣忙亂,有的趕緊推車堵缺口,有的端著上了刺刀的火銃往前頂。

  張二狗和一個同鄉背靠背,盯著衝過來的"騎兵"。

  那老兵經驗豐富,虛晃一刀,騙過張二狗的同鄉,木刀直劈張二狗面門。

  張二狗下意識一個蹲身,刺刀向上猛捅。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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