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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窮兵黷武

2025-11-08 02:40:52 作者: 山鋒

  「真到了戰場上,你們連挖坑的機會都沒有!」

  「今晚,所有人,加練土工作業!挖不完十個標準的散兵坑,別想睡覺!」

  回去的路上,隊伍沉默了許多。

  每個人都累得脫了形,腳步踉蹌。

  張二狗覺得兩條腿像灌了鉛,每一步都挪得艱難。

  王老五湊過來,有氣無力地說:「二狗……我……我好像要死了……」

  張二狗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也覺得自己快死了。

  但回到營地,看到那冒著熱氣的飯桶,聞到那熟悉的雜麵饃饃的味道,他又覺得,好像還能再撐一撐。

  「......」

  京城裡,關於西山的消息,漸漸多了起來。

  有說新軍練成了,火銃齊發,聲震百里,能把人打成篩子。

  有說那炮厲害,一炮能轟塌半座山。

  也有說太子殿下練兵太狠,凍死摔傷了不少人,西山都快成墳場了。

  流言蜚語,像雪花一樣,飄得到處都是。

  乾帝在御書房裡,聽著暗龍司的稟報,眉頭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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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凍傷了多少人?」

  「回陛下,據報,輕傷凍瘡者數百,重傷……數十。」馬公公垂手回道。

  「藥材供應得上嗎?」

  「蘇尚書已加緊調撥,只是……杯水車薪。」

  乾帝沉默了一會兒,揮揮手讓馬公公退下。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紛紛揚揚的大雪。

  「馬公公。」

  「老奴在。」

  「從朕的內帑里,再撥五千兩……不,一萬兩,買最好的金瘡藥和凍瘡膏,悄悄送去西山。」

  馬公公愣了一下:「陛下,這……戶部那邊……」

  「讓你去你就去!」乾帝煩躁地打斷,「別聲張!」

  「是,是。」馬公公連忙躬身退下。

  乾帝看著窗外的雪,嘆了口氣。

  他知道兒子做得對,慈不掌兵。

  可那是他兒子,那些兵,也是他大乾的子民。

  他心裡揪得慌。

  林佑琛進宮時,乾帝正對著孫子發呆。

  秦恆在厚毯子上爬得正歡,抓著一個彩色布球,咿咿呀呀。

  「陛下。」

  「林相來了。」乾帝回過神,「坐。」

  林佑琛坐下,看著乾帝的臉色,小心問道:「陛下可是為了西山之事憂心?」

  「你也聽說了?」

  「市井流言,不足為信。」

  「然殿下練兵嚴苛,恐非長久之計,士卒若生怨懟……」

  「不生怨懟,難道上了戰場送死嗎?」乾帝語氣有些沖。

  林佑琛頓了頓,沒再繼續說。

  乾帝也意識到自己失態,揉了揉眉心。

  「朕知道你是好意,只是……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夜兒他心裡有數。」

  林佑琛點點頭:「殿下天縱奇才,自有分寸。」

  「只是朝中……已有微詞,說殿下窮兵黷武,耗費國帑……」

  「放屁!」乾帝猛地一拍桌子,嚇了爬行的秦恆一跳,小傢伙癟癟嘴,眼看要哭。

  乾帝趕緊把孩子抱起來哄。

  「哦哦,恆兒不怕,爺爺不是沖你。」

  他一邊拍著孫子的背,一邊對林佑琛冷聲道。

  「告訴那些人,有本事他們也去給朕練一支能打敗慶王的兵出來!」

  「練不出來,就都給朕閉嘴!」

  林佑琛苦笑:「陛下息怒,老臣會敲打他們。」

  乾帝哼了一聲,低頭看著懷裡的孫子,語氣緩和下來。


  「恆兒啊,你爹不容易,咱們得信他,知道嗎?」

  秦恆自然聽不懂,只是抓著爺爺的衣襟,把口水蹭了上去。

  西山的雪,斷斷續續下了好幾天。

  校場上的積雪被踩得瓷實,滑溜溜的。

  訓練卻沒停。

  火銃兵的裝填速度到底還是受了影響,比晴天慢了不少。

  李千戶罵人的次數也少了,更多的是盯著,看著,偶爾上手糾正一下動作。

  「手穩點!對,就這樣,慢慢來,急不得。」

  張二狗發現,李閻王好像沒那麼閻王了。

  至少,在他又一次因為手凍僵而撒了火藥時,李千戶只是走過來,看了一眼,啞著嗓子說。

  「搓搓手,活動開了再裝。」

  張二狗愣愣地點頭,把手放在嘴邊哈了哈氣,用力搓了搓。

  效果不大,但心裡沒那麼慌了。

  炮隊那邊,想出了土法子。

  用厚厚的棉布包裹住藥勺和通條,防止手被凍在鐵器上。

  還在炮位旁生了幾個小火堆,不敢太近,怕引燃火藥,只是讓炮手們輪換著去烤烤手,緩一緩。

  秦夜來看過一次,沒說什麼。

  默認了。

  新送來的凍瘡膏和金瘡藥很快分發下去。

  東西不多,每人只能分到一點點。

  張二狗領到他那份,小心翼翼地抹在凍裂的手背上,一股清涼的感覺傳來,火辣辣的疼痛減輕了些。

  他聽說,這是京城裡來的好藥。

  心裡有點暖。

  王老五一邊齜牙咧嘴地抹藥,一邊說:「看來上頭還沒忘了咱們。」

  日子就在這嚴寒和艱苦的訓練中,一天天過去。

  張二狗手上的凍瘡結了痂,又磨破,再結痂。

  裝填火銃的速度,在嚴寒中,竟然也慢慢提上來了。

  不是不冷,不是不僵,是習慣了。

  身體記住了那個動作,哪怕手指不太聽使喚,也能憑著那股子慣性,把火藥倒進去,把彈丸塞進去。

  車陣的演練,也開始在雪地里進行。

  沉重的偏廂車在雪地上壓出深深的車轍,推動起來更加費力。

  但士兵們的配合卻越發默契。

  喊號子的聲音,在寒冷的空氣里傳得老遠。

  「嘿——呦!」

  「用勁——推!」

  車輪滾滾,碾過積雪,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秦夜偶爾會站在高坡上看。

  看著那些在白色背景下移動的黑色車陣,看著車陣間隙中,那些端著火銃、眼神警惕的士兵。

  蘇琦站在他身邊,低聲道:「殿下,差不多了。」

  秦夜沒回頭。

  「差得遠。」

  「慶王的兵,不會只在晴天、平地跟我們打。」

  蘇琦默然。

  他知道殿下說的是對的。

  戰爭的殘酷,遠超訓練。

  「告訴李千戶,明天開始,演練山地攻堅。」

  「把我們的人,撒到西山深處,模擬慶王據守險要,讓他們去攻。」

  「是。」

  命令下達,新兵們又是一陣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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