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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 家書

2025-11-09 04:13:28 作者: 山鋒

  山地攻堅?這冰天雪地的,爬山都費勁,還攻堅?

  李千戶卻沒給他們抱怨的時間。

  第二天,隊伍就被拉到了西山最險峻的一段山脈腳下。

  看著那幾乎垂直的、覆蓋著冰雪的山崖,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紅隊!攻山!藍隊!據守!時限兩個時辰!」

  李千戶令旗一揮。

  紅隊的士兵們硬著頭皮,開始往山上爬。

  腳下打滑,手上沒處抓撓,不斷有人從山坡上滾下來,摔得鼻青臉腫。

  山上的藍隊占據地利,用雪團、冰塊往下砸,雖然不致命,但砸在身上生疼,而且極大地阻礙了紅隊的進攻。

  張二狗扒著一塊突出的岩石,努力往上爬。

  一個雪團砸在他頭上,冰涼的雪水順著脖子流進衣服里,凍得他一哆嗦。

  他咬咬牙,繼續往上。

  旁邊一個同鄉腳下一滑,尖叫著滾了下去,被下面的教官判定「陣亡」。

  張二狗不敢往下看,只是盯著上方,一點一點地挪動。

  王老五在他下面一點,罵罵咧咧。

  「這他娘的不是練兵,是玩命啊!」

  

  好不容易爬到半山腰,藍隊的「滾木礌石」(用雪和草捆成的)就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紅隊被壓製得抬不起頭。

  李千戶在山下看得直跺腳。

  「散開!別擠在一起!」

  「找掩護!弓箭手呢!壓制他們!」

  扮演弓箭手的老兵們彎弓搭箭,朝著山上拋射。

  但仰攻劣勢太大,效果甚微。

  兩個時辰很快過去,紅隊連藍隊的毛都沒摸到,就「傷亡」過半。

  演練結束。

  李千戶把垂頭喪氣的紅隊集合起來,沒罵人,只是沉著臉問。

  「知道為什麼攻不上去嗎?」

  沒人敢回答。

  「因為你們怕死!」

  「因為你們不夠狠!」

  「爬山怕摔,衝鋒怕砸!」

  「我告訴你們,真到了戰場上,攻這種山頭,就是用命填!」

  「你們不敢填命,就得輸!輸了,就是國破家亡!」




  寒風颳過,帶著刺骨的冷意。

  張二狗抬起頭,看著那險峻的山峰,第一次清晰地認識到,打仗,真的不是校場上那些砰砰砰的響聲。

  是真的會死人的。

  山地攻堅的失敗,像一塊大石頭,壓在新兵們心裡。

  接下來的訓練,氣氛沉悶了許多。

  沒人再抱怨天冷,也沒人再偷懶。

  都知道,練不好,上了戰場,死的就是自己。

  火銃的裝填越發熟練,即使在雪天,大部分人也能在十息之內完成。

  炮隊的移動靶命中率,在嚴寒中艱難地提升著,雖然慢,但確實在進步。

  車陣的變換更加迅速,士兵們在推車、結陣、射擊之間的銜接,幾乎成了本能。

  秦夜看著校場上那些沉默訓練的身影,對蘇琦道。

  「可以了。」

  蘇琦一愣:「殿下?」

  「通知下去,休整三日。」

  「三日後,拔營。」

  蘇琦心臟猛地一跳:「殿下,是要……」

  「西南邊境,異動頻繁。」

  「慶王,等不及了。」

  秦夜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我們也該動了。」

  休整的命令傳遍營地,沒有預想中的歡呼。

  士兵們沉默地領了加倍的肉和饃饃,沉默地收拾著自己的行裝,檢查著火銃和刺刀。


  張二狗把分到的鹹肉小心地用油紙包好,塞進包袱最底層。

  王老五一遍遍地擦拭著火銃,嘴裡念念叨叨。

  「老夥計,可得爭氣啊……」

  營房裡瀰漫著一股壓抑的緊張。

  都知道,休整之後,就是真正的戰場了。

  京城,乾帝在第一時間接到了秦夜即將拔營南下的密報。

  他拿著那薄薄的一張紙,在御書房裡坐了很久。

  馬公公小心地添了三次茶,他都沒動。

  「終究……還是要打了。」他喃喃自語。

  「陛下……」馬公公想勸慰,卻不知該說什麼。

  乾帝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幅巨大的疆域圖前,目光落在西南那塊被硃筆圈出的區域。

  「傳旨。」

  「命兵部、戶部,全力配合太子行軍所需,不得有誤!」

  「命沿途州縣,開放糧倉,保障大軍供給!」

  「是!」

  「還有……」乾帝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告訴夜兒……朕……等他凱旋。」

  「老奴遵旨。」

  旨意很快傳出。

  蘇陌忙得腳不沾地,調撥糧草,籌措軍餉。

  林佑琛坐鎮中樞,協調各方。

  就連深居東宮的林若薇,也聽聞了消息,抱著兒子的手,微微發抖。

  秦恆似乎感受到母親的不安,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臉。

  「娘……」含糊不清的音節從小傢伙嘴裡發出。

  林若薇緊緊抱住兒子,眼淚無聲地滑落。

  「恆兒,你爹……要去做大事了。」

  「......」

  休整的最後一天,西山營地允許士兵寫家書。

  紙筆是臨時湊來的,粗糙得很。

  校場邊上擺開了幾十張桌子,士兵們排著隊,領了紙筆,找個角落蹲著,或者乾脆趴在地上寫。

  很多人不識字,只能找識字的同鄉或者教官代筆。

  張二狗捏著那張粗糙的草紙,蹲在土坡後面,看著代筆的老兵。

  「說啊,想寫啥?」老兵蘸了蘸墨水,催促道。

  張二狗張了張嘴,腦子裡空空的。

  寫啥呢?

  告訴爹娘,他要去打仗了,可能回不來了?

  他最終只是啞著嗓子說:「告訴俺爹俺娘,俺在營里挺好,吃得飽,穿得暖,長官對俺也好……讓他們別惦記。」

  老兵看了他一眼,沒多說,低頭刷刷寫起來。

  寫完了,念給他聽。

  張二狗點點頭,小心地把信紙折好,塞進懷裡。

  王老五也寫了,嘀嘀咕咕說了半天,讓爹娘照顧好他媳婦,等他回去。

  寫完家書,營地里的氣氛更加沉悶。

  晚上,秦夜巡視營房。

  他走得很慢,一間一間地看過去。

  士兵們看到他,紛紛站起來行禮。

  秦夜擺擺手,示意他們坐下。

  他走到張二狗他們這間營房時,裡面靜悄悄的,沒人說話。

  看到他進來,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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