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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極為恭順

2025-11-09 04:13:31 作者: 山鋒

  「殿下。」

  秦夜目光掃過這些年輕或不再年輕的面孔,他們臉上有緊張,有不安。

  也有一種被硬生生磨礪出來的堅硬。

  「怕嗎?」他問,聲音不高。

  沒人敢回答。

  「怕,是正常的。」

  秦夜走到通鋪邊,拿起一桿靠在牆邊的火銃,摸了摸冰涼的槍管。

  「本宮也怕。」

  這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抬起頭,驚訝地看著他。

  太子殿下……也會怕?

  「怕輸,怕死,怕對不起身後千千萬萬的百姓,怕對不起……把性命交給本王的你們。」

  秦夜把火銃放回去,看向他們。

  「但怕沒用。」

  「我們越怕,慶王就越囂張,死的人就越多。」

  「這一仗,躲不過。」

  「我們練了這麼久,吃了這麼多苦,為的是什麼?」

  「不是為了送死,是為了活著,是為了打贏,是為了讓我們的父母妻兒,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像沉重的鼓點,敲在每個人心上。

  「記住你們訓練時流過的血汗。」

  「記住你們手裡的傢伙怎麼用。」

  「記住你們身邊的弟兄。」

  「上了戰場,聽號令,互相照應。」

  「活著回來。」

  他說完,沒再多停留,轉身走了出去。

  營房裡安靜了很久。

  張二狗看著殿下消失的門口,心裡那股沉甸甸的恐懼,好像被什麼東西壓下去了一點。

  殿下說得對。

  怕沒用。

  得打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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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活著。

  王老五碰了碰他胳膊,低聲說:「二狗,殿下……跟咱們想的不一樣。」

  張二狗點點頭。

  是不一樣。

  「......」

  拔營這天,天色陰沉。

  朔風卷著地上的殘雪,打在臉上,生疼。

  營地里的氣氛卻異常肅穆。

  士兵們按照編隊,沉默地集結。

  火銃兵檢查著最後的裝備,刺刀雪亮。

  炮隊將沉重的火炮掛上馱馬,用繩索固定。

  偏廂車一輛接一輛被推出營地,車輪碾過凍土,發出沉悶的聲響。

  秦夜一身黑色甲冑,站在點將台上,目光沉靜地看著下方黑壓壓的軍隊。

  王缺、蘇琦、李千戶等將領按刀立於他身後。

  沒有戰前激昂的動員,只有一片壓抑的寂靜。

  只有風吹動旗幟的獵獵聲。

  時辰到。

  秦夜緩緩抽出腰間佩劍,指向南方。

  「出發。」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校場。

  令旗揮動。

  龐大的軍隊,像一頭緩緩甦醒的巨獸,開始移動。

  腳步聲,車輪聲,馬蹄聲,混雜在一起,踏碎了西山的寧靜。

  隊伍如同一條黑色的長龍,沿著官道,向南逶迤而行。

  張二狗走在隊伍中,背著沉重的行囊和火銃,每一步都踩得堅實。

  他回頭看了一眼漸漸遠去的西山營地。

  在那裡,他挨過鞭子,受過凍,流過血,也從一個只會種地的泥腿子,變成了一個能熟練裝填火銃、懂得聽號令的兵。

  王老五走在他旁邊,也回頭看了一眼,嘟囔道:「娘的,還真有點捨不得。」

  張二狗沒說話。

  他心裡也有些複雜。

  但更多的是對前路的茫然,和一絲被壓抑著的、即將面對真正戰場的悸動。


  隊伍沉默地行進。

  沿途的百姓被官兵攔在道路兩旁,遠遠地看著這支沉默而肅殺的軍隊。

  他們看著那些烏黑的鐵管,那些沉重的炮車,那些包裹著鐵皮的偏廂車,眼神里充滿了好奇和畏懼。

  這就是太子殿下練的新軍?

  真的能打敗慶王嗎?

  沒有人知道答案。

  秦夜騎在馬上,走在隊伍的前列。

  寒風吹起他黑色的披風,露出裡面冰冷的甲葉。

  他望著前方蜿蜒的道路,目光銳利如鷹。

  西南。

  慶王。

  這一戰,註定慘烈。

  但他沒有退路。

  大乾,也沒有退路。

  他握緊了韁繩。

  隊伍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官道的盡頭,只留下滿地雜亂的車轍腳印,和空中尚未散盡的、淡淡的塵土氣息。

  西山營地,空了。

  但一場關乎國運的戰爭,才剛剛拉開序幕。

  「......」

  大軍開出西山不過三日。

  秦夜騎在馬上,看著前方官道揚起的塵土。

  大軍沉默的行進著。

  一切都按計劃進行。

  直到一匹快馬逆著行軍隊伍的方向,瘋了似的衝過來。

  馬蹄聲急得像擂鼓,打破了行軍的沉悶。

  馬上騎士渾身塵土,嘴唇乾裂出血口子,衝到近前,幾乎是從馬背上滾下來。

  「殿下!」

  「西南急報!」

  親兵接過沾滿汗漬的密信,呈給秦夜。

  秦夜拆開火漆,目光迅速掃過紙上的字。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

  周圍將領,王缺,蘇琦,都看著他,等他的反應。

  秦夜把信紙遞給蘇琦。

  「念。」

  蘇琦接過,清了清嗓子,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

  「南風軍統帥韓承稟報,慶王麾下各部,已於五日前悉數後撤三十里,退出所有爭議隘口。」

  「此前屢有摩擦之邊境,如今異常平靜。」

  「慶王更遣使送至南風軍大營,一批人頭。」

  蘇琦頓了一下,看向秦夜。

  秦夜臉上沒什麼表情。

  「繼續。」

  「慶王稱,此前屢屢挑釁南風軍、劫掠邊民之事,乃其麾下個別將領跋扈妄為。」

  「甚至,甚至有外人冒充其部眾,意圖挑撥離間,破壞朝廷與西南和睦。」

  「他已將罪魁禍首明正典刑,首級在此,以證清白。」

  「信中言辭,極為恭順,自稱惶恐,絕無二心,懇請陛下明察。」

  蘇琦念完,把信紙垂下,周圍一片寂靜。

  只聽得見風吹動旗幟的撲啦聲,和遠處隊伍行進沉悶的腳步聲。

  王缺先忍不住,啐了一口。

  「呸!哄鬼呢!前幾個月磨刀霍霍,現在知道惶恐了?」

  蘇琦看向秦夜。

  「殿下,這……」

  秦夜拉著韁繩,馬在原地踏了幾步。

  「你怎麼看。」

  蘇琦沉吟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慶王此舉,無非是示弱,拖延。」

  「或許他內部出了什麼問題,或許,他還沒準備好。」

  秦夜目光看向南方,那裡是西南的方向。

  「他這一手,是把刀遞到了朝中那些言官手裡。」

  王缺一愣。

  「殿下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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