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死了?
聽到這番話,江銘頓時有些愣住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臉,想道:
「我什麼時候死了?我怎麼不知道?」
心裡雖然是這麼想的,但江銘還是看向孫弱問道:
「都死了?什麼意思,難道江銘有很多個?」
孫弱看了江銘一眼,然後搖了搖頭,開口說道:
「你應該知道,老村是有偽人這種東西存在的,進入接生大學這一層樓的都是偽人江銘。」
聽到這裡,江銘不由得皺眉,看向孫弱說道:
「但我記得偽人不是不死的嗎?而且接生大學也不是沒有死亡嗎?」
「你是怎麼殺了它們的?」
「那既然它們都是偽人,那你知道他的本體在哪裡嗎?」
孫弱聞言笑了笑,說道:
「我殺它們?不需要,畢竟在這裡,想要取他性命的存在多的是,輪不到我出手。」
「至於他的本體……」
說到這裡,孫弱搖了搖頭,接著說道:
「藏得太深,我找不到。」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當務之急,是先把肚子裡的這玩意解決了。」
孫弱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又指了指江銘隆起的肚子,說道:
「你別看你現在肚子裡的這玩意挺乖的,好像沒什麼威脅的樣子,這只是因為時間還沒到。」
「我可以清楚的告訴你,晚上十二點之前,你要是再不把這玩意解決掉,你必死無疑。」
「接生大學沒有死亡是不假,但是這裡死亡的概念和我們所認為的死亡是不一樣的,我們認為的死亡,是肉體的消逝和意識的渙散。」
「但接生大學認為,世界上本就不存在死亡,花朵凋零之後,會落入土壤中,化作養分養育新的花朵,只有循環往復,才是真正的根本。」
「所以過了十二點,你肚子裡的孩子會取走你的一切,你將會成為養分,但你成為了你孩子的一部分,自然也不算死去。」
「其實如果按照最理想的情況來看的話,孩子會吸收你的一切,所以十二點之後,你會重生,獲得一副新的肉體。」
這時,孫弱看向江銘,聳了聳肩說道:
「但是你也知道的,這個世界早就死掉了,根本不可能有真正的生命誕生,所以你最後的結局,就只是成為養分。」
「接生大學所謂的不死是殘缺的,根本不可能實現。」
聽到這裡,江銘看了看孫弱,而後雙手攏在袖子中,將雙手遮掩住,緩緩開口說道:
「你說的有道理,不過我本來就是奔著打胎來的,自然會想辦法去幹掉他。」
「既然目標確定了,那咱們就商討一下,你要怎麼幫我當上醫生?」
孫弱微微扭了扭脖子,活動了一下身體之後,緩緩開口說道:
「你所看到的報名醫生,其實是去當病人……嗯,叫做實驗品更為合適。」
「你應該知道,從灰霧層到其他樓層,只有兩個辦法,一個是和那群孩童詭異玩遊戲,另一個則是身患重病,被所謂的治病醫生帶過來。」
「而那些所謂的治病醫生,就是你現在要報名的這個醫生,但歸根結底,這治病醫生,也只是那群接生醫生的實驗品罷了。」
孫弱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之後,然後緩緩開口:
「至於它們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倒是有個猜測,你知道的,只有活人才會生病,但死人不會。」
「這聽上去像是一句廢話,但是聯繫之前我所說的,接生大學孩子和人之間生死流轉循環的事情。」
「你應該就能知道,所謂的疾病,也是這群醫生弄出的在生與死之間的一座流轉橋樑。」
「這是一件很容易理解的事情,生與死是對立的,但疾病將其連接在一起,人生病,陷入虛弱,然後死亡……」
江銘聽到孫弱的這番話,又想起之前和村長交談的話語,將二者聯繫在一起,心中不由得有了一些猜測:
「接生大學的神明掌管的權柄是【死亡】,但是現在接觸了這麼多看下來,祂所追尋的並非是死亡,也不是生命,而是另一種東西。」
「整個老村里,壽命消耗會加快,人在一天內會經歷孩童,青年,成年直到老年……」
「還會經歷結婚生子,後代出生……」
「而在接生大學裡,孩子吸取人體的養分成長,而後不斷長大,最終會徹底吃掉原來的人,成為新的人……」
「而這群醫生們特意培養出來的疾病,又可以作為生與死之間的橋樑,將對立的生與死聯通起來……」
江銘腦海中念頭不斷閃過,最終,他眼神微動:
「接生大學這位神明追求的不是【生命】,因為這部分權柄被鎖死在第七病棟,祂無論如何也得不到。」
「也不是【死亡】,因為這部分權柄祂本來就有。」
「所以祂追求的,是生與死之間的連接,生死之間的流轉循環,以此來達到【不死】嗎?」
「或者說,真正的【死亡】,就是【不死】?」
「不過【流轉】的權柄被李老爺拿走了,導致這部分出了差錯……」
當江銘腦海中冒出這個想法時,又很快將它否定了。
畢竟這個世界本身就是殘缺的,很有可能就算得到了李老爺的【流轉】,也達不到真正的【不死】。
「而且在李老爺拿走【流轉】之前,接生大學的權柄是完整的,那個時間這神明應該也沒有得到祂想要的東西。」
這時,江銘腦海中出現了神龕里那個嬰兒神明的雕像,心中出現一個想法: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有沒有可能,就像當初李老爺故意把大部分權柄交給村長一樣,這【流轉】的權柄有沒有可能也是嬰兒神明故意放給李老爺的。」
「祂想要在沒有【流轉】的情況下得到生與死的循環……」
這件事聽起來很難做到,但是不知道怎麼的,江銘腦海中想到了另外一件和這事很相像的事情,那就是:
「如果能做到沒有【流轉】的情況下創造循環,那是不是也有可能在沒有【生命】的世界裡,創造一個生命?」
想到這裡,江銘腦袋微微抬起,不由得看向上空:
「如果這生死神明真的是這種打算的話,那只能說所圖甚大。」
「但這個怪談在詭母的勢力範圍,我還是祂親自送進來的,很難說這件事裡,詭母沒有謀劃……」
這時,江銘看向孫弱,開口說道:
「所以這就是規則里所謂的,接生大學沒有治病醫生,因為嚴格意義上來說,它們也只是醫生們的實驗品。」
「不過既然如此,明知道會成為醫生們的實驗品,那為什麼還會有人報名呢?」
孫弱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道:
「這層樓的存在分為三個等級,最高級是接生醫生,然後是治病醫生,而最低級的就是生病的【人】。」
「不給醫生當狗,那提前給醫生當狗的人就會去抓剩下的人當狗。」
江銘聽到這裡,突然上下打量了一番孫弱,開口說道:
「所以說,你不能去報名當治病醫生,就是因為你已經……」
江銘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孫弱只是默默的點了點頭。
江銘有些奇怪的看向他,問道:
「所以你是通過生病的方式進入這裡的,但你不是知道還可以通過和孩童詭異玩遊戲的方式進來嗎?」
孫弱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後,才開口說道:
「我確實知道,但是當時我不知道哪種方法風險更高。」
「當時我本來也是想著和孩童詭異玩遊戲進來的,但是我又轉念一想,當時那個江銘就是用生病的法子進來的。」
「江銘為人謹慎,他會選用這種方法,那必然是因為這種法子風險更低,所以我就……」
說到這裡,孫弱拳頭猛的握緊,咬牙切齒的說道:
「該死,誰知道那個江銘敢用這個法子是因為他外婆在這裡當接生護士,有人接應他!」
「但是我沒有啊!」
「他進來之後倒是立刻跑了,我卻被那個醫生收下當狗。」
說到這裡,孫弱的語氣鬆了一點,說道:
「不過好在,我還是跑出來了,但江銘可就沒這麼輕鬆了……」
聽到這裡,江銘想了想之後開口問道:
「那既然報名醫生也是給接生醫生當狗,我肯定接觸不到核心圈子,更別說拿到神龕了……」
孫弱打斷了江銘的話語,開口說道:
「那些接生醫生弄出疾病來,就是為了搭起從生到死之間的橋樑,尋找真正的【死亡】。」
「所以你只需要證明自己的價值,拿出一些能打動它們的研究或者物品,它們肯定會讓你參與進它們的實驗,來幫助它們找到真正的【死亡】。」
聽到這裡,江銘不由得看向孫弱,笑著說道:
「按你剛才的口氣來說,這樣的東西,你有是吧?」
孫弱點了點頭說道:
「不錯,我有,只不過我雖然從那個醫生手裡逃出來了,但是也沒有資格報名成為治病醫生,所以一直沒用上。」
江銘聞言哦了一聲,然後說道:
「那好,給我吧。」
孫弱愣了一下,然後看向江銘說道:
「你是瘋了嗎?這麼重要的東西我怎麼可能現在就給你。」
「等你當上治病醫生,然後再探聽到神龕的下落後再給你。」
江銘看向孫弱,理直氣壯的說道:
「你不給我,我不進入核心圈子,怎麼找神龕的下落?」
孫弱聞言卻是笑了笑,說道:
「這個倒不必麻煩你,剛才那群接生醫生傾巢出動來到這裡,走的時候還五花大綁走了一個人。」
「我雖然沒看清楚那人長什麼樣子,但是能讓這群醫生出動這麼大陣仗的,必然是江銘無疑了。」
「它們抓到江銘之後,還要做一些準備工作。」
「等江銘被它們拉到手術台上後,大概率就會拿出神龕。」
「而那個時候,我再把東西給你,你必然會受到重視,而對於醫生們來說,雙喜臨門之下,警惕會放鬆,你接觸神龕的機會也會變大。」
「那要是它們不拿出神龕呢?」
孫弱很自然的說道:
「那東西就不能給你,畢竟這東西我只有一個,機會只有一次,要把握好才行。」
江銘聽到之後,微微點了點頭,說道:
「也行,那現在就去報名醫生……」
江銘看了孫弱一眼,說道:
「不過,你要怎麼和我一起去?」
孫弱淡淡的開口說道:
「沒事,你不必擔心我,我能藏這麼長時間不被它們發現,自然有我的本事。」
「我會一直跟在你身邊的,等時機合適,我會把東西給你的。」
江銘上下打量孫弱一番之後,說道:
「可以。」
「話說那個報名的地在哪裡?」
孫弱緩緩開口說道:
「沒事,待會我會帶你去的。」
「對了,把這個吃了。」
說完之後,孫弱將手中的左輪手槍收了起來,而後將右手手指插進左臂,摸索一番之後,拿出一顆藥丸遞給江銘。
江銘看著這把熟悉的左輪手槍眼神微動,而後看向藥丸開口問道:
「這是什麼?」
孫弱開口說道:
「你不會以為,你這麼直愣愣的過去,不會被其他醫生抓到吧,沒報名成功,沒當上治病醫生之前,你這麼大搖大擺的出去,就是它們眼裡的肥肉,不做點隱藏的手段怎麼行?」
「哦。」
江銘聞言,雙手依舊攏在袖子裡。
孫弱看了幾眼江銘攏在袖子裡的手,像是想到了什麼,但又很快無所謂起來。
過了一會兒,江銘終於把手拿了出來,伸手接過藥丸吃下。
孫弱見狀,身體僅剩的那幾塊紋身中的一塊微微發亮,原本血淋淋的身體緩緩和周圍環境的顏色趨於一致……
很快,孫弱的身體像是隱身了一般,徹底消散在江銘眼前。
江銘有些奇異的看著這一幕。
「推開門走吧。」
孫弱的聲音冷不丁的從江銘身後傳來,他不知道何時已經走到了江銘身後,而且沒有發出任何一絲聲響……
「看來這就是為什麼剛才我趴在門縫邊上看了半天,都看不到他的原因了。」
江銘腦海中這麼想著,但腳步還是朝著門口走去:
「吱—」
隨著房門被打開,這一次江銘沒有再受到任何阻礙,他也看清了這層詭異層的構造。
這裡和厲鬼曾無邊的墓地不一樣,江銘剛一推開門,映入眼帘的是一條過道。
這是一條光線不甚明亮的、長長的、散發著濃烈消毒水氣味的通道。
牆的下半部,有著刷了深綠色油漆的水泥牆,但或許是因為年久未保養,油漆往往因磕碰而脫落、露出底色。
而牆的上面則是刷著灰白色塗料的牆面,塗料因為潮濕而剝落、起泡,露出底下的灰泥。
牆角可能能看到蜘蛛網或灰塵的累積。
而在靠近地面和水池的地方,牆面有滲水、返潮導致的霉斑或水漬印。
過道的地面是因為經年累月,被無數腳步、推車摩擦的水磨石過道,表面暗淡、磨損,形成深淺不一的斑駁和細小的坑窪。
裸露的白熾燈泡懸掛在高高的天花板上,燈管因為老化而閃爍不定,發出嗡嗡的電流聲,光線也顯得冷白或昏黃,不那麼均勻明亮……
這番場景很像以前的老式醫院。
這時,孫弱的聲音自耳邊傳來,說道:
「這層樓每個地方都是像這裡一樣,幾乎都是由過道和房間組成,這些房間大部分是空的,但我的勸告是最好別進去。」
「往右走,走過三間房間之後你會遇到一個轉彎的過道,朝右轉,然後再經過七間房間之後,過道朝左轉……」
「然後,你就會看到一個弧形服務台,在那裡,你可以報名成為治病醫生。」
江銘剛要抬腳離開的時候,突然想到了什麼,抬頭看了看頭頂的白熾燈,眼神微動。
看了幾眼之後,江銘重新將目光放回過道處,抬腳離開了這裡。
很快,江銘走過了三間房間,身影消失在了另一個過道的拐彎處……
在江銘的身影消失之後,頭頂的白熾燈微微閃動,像是……
在眨眼睛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