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小昭皺起了眉。
頭暈?這可太不像郁夕了。
她清楚郁夕的體質,身為女主角設定的身體各項指標都高得離譜,別說這種溫和的一環過山車,就算連坐十次也不該有半點反應。
可方才郁夕那副模樣,分明不只是頭暈能解釋的。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遊樂園的路上,燈火已經全亮了,五顏六色的光把石板路照得斑駁。
天邊最後一絲殘陽徹底落盡,天空黑沉沉的,像一塊壓下來的幕布。
耳畔只剩各種機器運轉的單調音樂聲,叮叮噹噹,循環往復,聽久了有些聒噪。
就在牧小昭低頭琢磨郁夕剛才的異樣時。
那個好一陣子沒開口的聲音忽然在她腦海里響起來。
【宿主宿主——大事不好了!】
【(。>︿<)本喵把你們偷偷帶出劇本、拉到這個世界的事情……好像,被世界規則發現了!】
牧小昭心頭咯噔一聲,像有什麼東西重重地砸在了胸腔里。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直直地撞上了郁夕的眼睛。
郁夕也在看她。
那雙眼睛在夜色里顯得格外安靜,瞳孔里映著遠處旋轉木馬忽明忽暗的彩光,像兩顆被水浸過的琉璃珠子。
可牧小昭分明從那片安靜底下讀出了別的東西。
那是悲傷。
然後郁夕的嘴角動了動,艱難地笑了笑。
「小昭,我沒事……」
「笨蛋,根本就不是沒事的樣子!」
牧小昭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一把攥住了郁夕的手。
掌心相貼的時候,她發現郁夕的手指涼得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指尖微微發顫。
她不敢鬆手,反而握得更緊了些。
然後,她仰起頭望向頭頂那片黑沉沉的天幕。
夜空像一口倒扣的鍋。
邊緣壓著遠處建築的輪廓,中間什麼也看不見。
可牧小昭總覺得那層黑暗後面有什麼東西在注視著她們,像無數隻沒有瞳孔的眼睛,密密匝匝地嵌在蒼穹的背面。
「系統,」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們該怎麼辦?」
「難道說,那個……『消除』的規則,又要開始運行了嗎?」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感覺到自己的指尖在發抖。
中心城那場火災的畫面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橙紅色的火焰舔舐著一切,熱浪把空氣扭曲成波浪,郁夕站在火光中央,無聲地望著腳下的一切。
牧小昭突然害怕了起來。
她害怕再一次被什麼力量從郁夕身邊撕開。
害怕那些看不見的「規則」,像撕一頁紙一樣,把她們之間的距離扯斷。
「系統,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她攥著郁夕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 ̄口 ̄)!!喵……本喵倒是覺得宿主還不用太擔心。以本喵目前的觀察來看,世界規則暫時做不到干涉這邊的情況。】
【簡單來說呢,這個世界和劇本世界之間隔著一層「殼」。目前它夠不著你們,暫時安全。】
牧小昭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肩膀塌下來半寸。
可接下來系統又繼續說。
【但是……只要被世界規則注視著,郁夕作為女主角的身份就會持續受到那個「復仇」劇本的影響。】
【那些負面的情緒——不甘、怨恨、孤獨、被背叛的痛——會像潮水一樣不斷地往她心裡涌。她會忍不住去想過去的事,會被那些記憶拖住,會……】
它沒說完,但牧小昭已經明白了。
她轉過頭,看向身邊的郁夕。
燈光把郁夕的臉照得半明半暗,一側被暖黃色的彩燈映著,另一側沉在陰影里。
她看起來還是那麼平靜,眉眼舒展,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安撫的笑意。
可牧小昭注意到她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握成了拳,指甲掐進掌心裡,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
「郁夕……」牧小昭的聲音軟下來。
郁夕低下頭看她,目光在落到她臉上的那一瞬間忽然化了。
她伸手摸了摸牧小昭的頭髮,指腹溫熱地蹭過發頂。
「我沒事,小昭。」她的語氣和平時一樣溫柔,「你別擔心。」
可牧小昭知道她有事。
她只是不想讓自己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