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直播間的主人，吳瑤嘴角忍不住抽抽。
這對話可真冷幽默啊……
不過，她其實該為直播間從未如此熱鬧而感動才對。
地上到處都是蛇的屍體，桑泠想過去看又不敢，餘光瞥到地上的畫面，她都要承受不住了。
「哥哥，能不能把這些拿開呀。」
「我來我來！」
吳瑤自告奮勇，人家幫忙是看在桑泠的面子上，她總不能理直氣壯在旁邊當監工。
她找了根棍子，一一把蛇的屍體挑開。
桑泠見狀，抿了抿唇，忍著害怕，學著她也去找了一根棍子。
「桑泠，你幹嘛？」吳瑤見狀傻眼。
鍾聿回頭，直接把她拉到身邊。
「你還是小孩嗎，撿這些幹什麼？扔掉。」
桑泠哼哼，「我也想幫忙啊。」
雖然她的確很害怕，可是也不想讓秦珂然再說她嬌氣。
「用不著你。」
鍾聿直接抽走她手裡那根細棍子扔開。
桑泠的視線跟著棍子落地，注意力被轉移：「那是小孩子的肚兜嗎？」
吳瑤三下五除二把蛇屍體給弄一邊去，又撿了個衣服蓋住，湊過來看了看，「好像是的。」
她撿起來，衣服特別小，「這大小，像幾個月大的寶寶穿的，咦？」
吳瑤湊近看，然後展示給身後眾人，「這件肚兜上也繡了字，是…寶？」
桑泠剛才抓了棍子，手上濕噠噠的，她在裙擺上蹭了蹭，反正衣服已經髒了，「像是蘭的風格。」
「這裡有襁褓。」
黎拓挑出一塊襁褓，扔在地上。
吳瑤：「不會吧…這小肚兜小襁褓，難道是蘭的孩子？！」
因為昨晚看過蘭的日記，她日記的最後一句是『我要嫁人了』，如今再看到這些，很難不令人生出一種時間錯亂的感覺。
黎拓聽不懂，低頭繼續翻。
最後收穫的物品只有最初的車票、小孩的襁褓等物。
不過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雨漸漸停了。
透過屋頂的破洞看出去，天空還是陰沉沉的，瀰漫著壓抑的氣息，指不定什麼時候大雨又會突然而至。
「出去看看。」鍾聿道。
「好。」
黎拓把那張車票重新遞給桑泠，桑泠接了。
吳瑤從身上摘下雙肩包，也顧不得髒了，把小肚兜跟小襁褓都擰掉水分，塞了進去。
破廟離這裡不遠，地上有一些泥濘凌亂的腳印，他們過去的時候，不見那群婦女的身影，應當是已經離開了。
黎拓先過去看了眼，「封死了。」
他抬腳在入口處踢了兩下，吳瑤的心臟都提到嗓子眼兒了，心想大哥這麼猛嗎？
鍾聿抬頭，看到每層塔都有一扇窗口，「上去看看。」
黎拓沒說廢話，他退後兩步助力，然後一躍就上了二層，空手攀爬，幾乎看不清他的落腳點，他就已經迅速靠近了窗口。
他伸手推了推，挑眉，「也被封了。」
說這話只是想讓下面的人知道，並不代表他沒有辦法。
桑泠仰著腦袋，吞咽了兩下，忍不住小聲道：「黎拓哥哥，你小心點哦。」
鍾聿睨她，已經不想說什麼了。
「嗯。」
窗口的地方被用石頭潦草封住，並不似下面那樣嚴絲合縫，有些地方露出縫隙。
黎拓順著石縫向內部看，並不意外看到一片漆黑。
他粗糲的大手從每一塊石頭上摸過去，很快找到了因為年久而鬆動的石塊，手背的青筋暴起，猛地用力一推，整片石窗轟地倒塌。
暗沉的天光從狹小的窗口照了進去。
殘破的內部佛像有些已經斷裂，一地的骸骨，破爛的襁褓被老鼠啃得露出內里的棉絮，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陰暗潮濕的氣息，還有動物糞便的味道。
以他的身形，進不去內部，但只在外面隨意的掃了眼，他心裡已經大概有了猜測。
「我上去一下。」鍾聿道。
黎拓鬆開手，從二層跳了下來。
桑泠很好奇，有種想看又害怕的感覺，「裡面，是什麼？」
黎拓道：「你會害怕。」
聞言，桑泠無語地看向他，「哥哥，被拉進這個遊戲，我還有得選嘛？」
只要她活著，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黎拓：「棄嬰塔。」
桑泠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
黎拓看著她黑白分明的眸子，在現實里，她大概還是在讀書的年紀，還沒有走出象牙塔，如果不接觸那些黑暗民俗的話，大概連聽都沒聽說過這種事。
吳瑤聽著黎拓平靜的語氣，再看這座佛塔，渾身都毛毛的。
鍾聿還在上面，她啞聲解釋道：「你知道在以前，有很多人重男輕女，但生了女孩後是怎麼處理的嗎？」
「所以裡面全都是——」桑泠吸了口涼氣。
她不是聽不懂，她是沒反應過來。
事實上內部要殘酷的多，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嬰兒，被扔進佛塔里時有些還是活著的，更可怕的是，她們還可能會忍受著飢餓，茫然地被聞著血腥味鑽進佛塔的野獸啃噬，直到斷了最後一口氣，成為佛塔里小小的枯骨。
甚至也可能連骨頭都沒了，小小的孩子骨頭都是軟的。
鍾聿隨便拿了些石頭擺在窗口當做掩飾，其實出了那個女人的事情之後，那些村民們大概率不會靠近這裡了。
鍾聿下來後，拍了拍手上的灰，走過來時候看到女孩的眼眶紅紅的，他的臉色瞬間冷了，銳利的目光刀一樣刮在黎拓身上。
「怎麼哭了？」
桑泠搖搖頭，「沒哭，就是有些難過。」
吳瑤道：「桑泠知道這座塔是棄嬰塔了。」
鍾聿聞言沒再說什麼，「先回去。」
此時的天色暗得像是傍晚的樣子，好像下一刻就天黑了。
山路泥濘，幾乎分不清哪裡是路。
桑泠還穿著黎拓的外套，不是很冷，只是濕衣服貼在身上很難受。她光潔的腿暴露在空氣里，小腿襪與小皮鞋濺的全是泥點子，完全成了狼狽的小可憐。
回去的路很難走，但桑泠沒有抱怨，拽著鍾聿的袖子，深一腳淺一腳走得艱難。
忽然，她的一隻腳陷入了泥坑裡，再抬腳時，鞋直接被留在了地上。
桑泠愣了愣，鼻頭一酸，嗚地就哭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