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泠哭也不敢大聲哭,低著頭幼獸似的哽咽,她低頭,看著已經陷進泥里的腳,白襪子已經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顏色,黏膩冰涼的觸感令她渾身難受。
光是想到這輩子都沒機會再回去,她的眼淚就一串一串往下掉。
幾人都停下了腳步。
吳瑤張了張嘴,聽著桑泠哭,她都有點難受了。
誰想在這破遊戲裡每天緊繃著身體裡的弦啊?她當時第一次進本,也被嚇得哇哇大哭,躲在房間裡哭到眼睛都腫了。
黎拓垂在身側的指尖蜷了蜷。
鍾聿沒說什麼,伸手把她臉上的淚擦掉。
但是怎麼能擦乾呢,剛擦掉,又有新的眼淚湧出來。
桑泠哽咽,「我想回家。」
鍾聿無情地戳穿她的幻想:「回不去了,還是想想怎麼活下去吧。」
黎拓眉頭緊皺,不贊同地看著鍾聿。
桑泠沒想到鍾聿不安慰自己,還要在這時候潑冷水,她怔愣了半秒,下一瞬,嘴巴一張,徹底忍不住了。
「我討厭你!」
鍾聿背對她彎下腰,「知道了,上來。」
桑泠爬上去,說話帶著濃濃的鼻音,「你太高了,上不去。」
鍾聿沒說什麼,伸手在她腿彎一撈,大掌扣住軟膩腿肉,將她往上一托。桑泠趕緊抱住他的脖子,鍾聿順勢站起來。
「還有我的鞋……」
桑泠低頭去地里尋找,這麼會兒功夫天色更暗了,她的那隻棕色小皮鞋簡直混在了泥窩裡。
黎拓彎腰,從裡面撿起那隻鞋,骨節粗大的兩指勾著,桑泠看著,癟癟嘴,把眼淚擦到鍾聿的衣服上,終於後知後覺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接下來一路無話,只有桑泠小聲抽噎的聲音越來越小。
[可憐寶寶,突然被拽進這破遊戲,肯定嚇壞了]
[寶寶已經很堅強了,明明還是上學的年紀,哪裡經歷過這個呀]
[你很棒了小寶!]
[草,我一個大男人都想哭了,我也想回家!我想我爸媽了]
[還算這男的懂事,但是剛才的話我不愛聽,撤回!]
剛回到呂愛軍家,就感到一陣壓抑的氛圍。
呂愛軍坐在院子裡吧嗒吧嗒抽菸,家裡又來了不少人,其中還有村長。
借住在村長家裡的三個男生也過來了,跟秦珂然等人坐在一起,看樣子他們抱團了。
秦珂然看到從院子外背著人走進來的鐘聿等人,眼皮跳了跳,到底忍住了心口的鬱氣。
她桑泠是什麼大小姐嗎?腿廢了不會走了還是怎麼?這些男人也是賤!
後來跟進來的是吳瑤,以及最後的黎拓。
黎拓進來後,徑直去了牆邊的壓水井旁,沖洗那隻沾滿了污泥的小皮鞋。
秦珂然噌地站起來,被駱石蕾拉了拉,又咬牙坐了回去。
她忍不住低咒,「都瘋了嗎?」
一個鍾聿就算了,黎拓怎麼也跟他們在一起?
早上等她跟蘇子謙吵完架,就發現黎拓不見了,不過黎拓本就是秦珂然在組隊大廳搖來的,黎拓也是戰力榜上赫赫有名的玩家,他要加入,秦珂然也不會拒絕。
此人沉默寡言,臉上有疤,嗓子毀了一半,肯定是曾在哪個副本里遭受過重創。
但因為他的存在感太低,讓人經常會忽略他,以至於發現他不見了之後,秦珂然也沒深究。
可他偏偏跟著鍾聿他們回來了!
駱石蕾也很無奈,她攥了攥秦珂然的手臂,低聲提醒:「冷靜點,珂然。」
秦珂然又坐了回去。
算了,她沒必要在意這些,一個A級副本,更何況她早就知道惡鬼殺人的真相是什麼了。
只等拖延夠了時間,提交線索離開就是。
那些鬼嬰的怨念都是衝著村民去的,只要他們小心一點,就可以完全避開危險。
「回來了,你們上山了?」
呂愛軍陰惻惻地盯著進來的鐘聿他們。
桑泠趴在鍾聿背上,路上都睡著了,這會被吵醒,靜靜趴著愣神。
「沒有。」鍾聿淡淡道。
呂愛國不信:「那你們身上的泥哪來的?」
「村附近轉了轉,結果下雨了,避雨避到現在。」
「不可能,你們肯定上山了!」
其中一個男人猛地站起來,「我都聽說了,有人看到你們了!」
吳瑤緊張地咽了咽口水,這些村民的反應有點大了。
鍾聿感受到摟著自己脖子的手在收緊,他喉結滾了滾,嗓音依舊冷淡:「你們有什麼證據證明我們上了山?山上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不能去嗎?」
此言一出,院子裡都為之一靜。
「算了!都別吵了,我們這次來,是想請你們年輕後生幫幫忙的。」
「是這樣的……」
【叮!觸發支線任務:幫忙安葬橫死的呂家村村民。】
這個支線任務所有玩家都收到了。
也就是說,這個請求,必須得答應。
在他們來之前,呂家村有一戶人家因為吃了有毒的食物,全家老少全被毒死了。
昨夜他們去村長家商量借住時,幾個村里說得上話的爺們便是在商量如何安排他們的後事。
因為村裡的壯勞力不足,他們的隊伍里剛好是男性居多,所以村長便提出了這個請求,並且願意承包他們接下來所有的住宿和飲食。
反之,村長那雙小而渾濁的眼睛幽幽地掃視眾人,言外之意不言而喻,如果不答應,他們呂家村,不會再收留他們。
「可以。」
「那我們需要做什麼?」
「按照規矩,我們這兒是要停靈七天的,但因為他們家已無後人幫忙料理後事,我們便打算為他們停靈三天,三天後下葬。今夜…我們想請你們幫忙守靈。」
等人一走,那三名男生玩家就忍不住想罵人。
「靠,果然沒好事,哪有請外人幫忙守靈的?」
「還是想想今晚怎麼過吧,八成要發生點什麼。」
鍾聿沒管他們說什麼,已經背著桑泠回了房間。
桑泠在門口就拍他的肩膀,「哥哥,放我下來,規則說了男女不可以同房。」
鍾聿把她放下,桑泠現在的模樣足夠狼狽地,跟在泥里打滾的小花貓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