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沒有回答。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身上的金光開始變淡，像退潮一樣從身體表面褪去。
褪去之後露出來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層透明的、像水一樣的東西。
然後他消失了。
蘇平站在空曠的通道里，握著刀柄，一個人。
「操。」
他罵了一聲。
剛要往前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蘇平！」
那聲音太熟悉了，熟悉到他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
雪麗楊。
他轉過身，看到雪麗楊正站在幾丈外，臉上全是淚痕，眼睛紅腫著，看上去像是哭了一路。
她看到他，整個人撲過來，死死抓住他的手臂。
「我終於找到你了！」
她的聲音在發抖，帶著哭腔，「你怎麼走了這麼久？你剛才突然就消失了，我怎麼找都找不到你……」
蘇平看著她，沒有動。
他和雪麗楊分開沒多久。
從大殿出來，到追格薩爾王，中間最多隔了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的分別，不至於讓她哭成這樣。
「你怎麼到這來的？」蘇平問。
雪麗楊正要開口——
話說到一半，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正在變得透明，像始皇帝消失時一樣，像水一樣在消散。
「蘇平？」
她的聲音裡帶著驚恐。
「蘇平！我怎麼——」
話沒說完，她整個人化作了水波，消散在空氣中。
蘇平站在原地，看著那片空蕩蕩的空間。
還沒等他消化完，身後又響起一個聲音。
「老蘇！」
胖子的聲音，大大咧咧的，「你在這啊！可算找到你了！你剛才跑哪去了？胖爺我找你找半天！」
蘇平轉過身。
胖子站在通道入口處，一臉焦急，滿頭大汗。他看到蘇平，咧嘴笑了，快步走過來。
「走走走，老胡他們都在外面等著呢，趕緊——」
蘇平沒有說話。
他看著胖子，看著他快步朝自己走來，然後在三丈外停下。
因為胖子發現他面前的那個人，眼神不對。
「老蘇？」胖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你咋了？」
蘇平開口了，「你剛說，老胡他們都在外面等著？」
「對啊。」
「他們在哪？」
「就在——入口外面啊。」
「你們是怎麼找到這來的？」
胖子被問住了。他張了張嘴，然後愣住了，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是怎麼到這來的？
不知道。
就是一路走過來的。但怎麼走的，從哪開始走的，全是一片空白。
胖子的臉色變了。
「老蘇……胖爺我怎麼……想不起來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隻手開始變得透明。
「我操——！」
他喊了一聲。
然後消失。
蘇平靠在牆上，深呼吸。
通道里很安靜，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聲。
他閉上眼睛，讓自己冷靜下來。這個地方在玩弄他的感知，在投影他記憶中的人。
他睜開眼，繼續往前走。
通道盡頭出現了老胡的身影，然後是姜沫。
老胡看著他，欲言又止。
姜沫站在角落裡，沉默著。
蘇平走過他們，沒有停下。
他知道，他一停，他們就會消失。
他繼續走。
一直往前走。
通道越來越長，兩側的夯土牆壁上開始浮現出一層淡金色的光，那光芒像呼吸一樣一明一暗。
蘇平盯著那光看了三秒鐘，心裡冒出一個念頭——
那個讓他開始懷疑的地方，會不會就是這空間造物的破綻？
因為他沒有全信。
他懷疑了。
始皇帝被懷疑，所以消失。
雪麗楊被懷疑，所以消失。
胖子被懷疑，所以消失。
如果他沒有懷疑老胡和姜沫，那兩個人會變成什麼？
蘇平停下腳步，沒有回頭。他再次閉上眼睛，意識沉入識海。
八卦虛影旋轉。
天卦依然推演不出任何清晰的結果。
但他換了一個思路——
他不推演結果，推演自己當下的處境。
把自己當作一個變量，把自己對這個空間的感知當作數據。
卦象不再是一片混沌。
模糊的圖景浮現出來，像一幅在水下泡了太久的畫，線條斷斷續續。
他隱約看到了一扇門。
一扇由暗金色光芒組成的門，門後面，有一團極其強大的能量正在甦醒。
摩尼寶珠在他懷裡輕輕震動了一下。
像是在回應那扇門。
蘇平睜開眼，握緊刀柄，朝那扇門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