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很久——蘇平不知道多久,痛感開始消退。
像潮水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體驗過的充盈感。體內那股混沌的光芒,已經融入了他全身血脈的三分之二。
他睜開眼睛。
重瞳中的金色紋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混沌的光澤——和他體內鴻蒙寶血的光芒同源。
蘇平握緊拳頭,拳頭上那層混沌光芒清晰可見。
他站了起來。
圓形空間裡那些光紋已經停止了反向旋轉,靜止在一個全新的構型上。
摩尼寶珠懸浮在正中央,散發著比之前強烈十倍的光芒。
那些光芒從整顆珠子表面擴散開來,與整座空間產生了共鳴。
他伸手握住寶珠。珠子在他掌心中溫順得像一隻認主的貓。
「第二步也完成了。」蘇平看向格薩爾王,「第三步呢?」
格薩爾王看著他,那雙暗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第三步——用你體內的鴻蒙寶血和摩尼寶珠作為聯通介質,我來注入力量,引導寶珠的力量去撕開那些空間夾層的裂縫。我們同時發力,從內部和外部兩個節點施壓,把這個空間扯開。」
蘇平盯著他,緩緩開口,「你終於要出手了。」
「我一直都在出手。」格薩爾王說,「只是你之前看不見。」
蘇平走到格薩爾王指定的位置站定,雙手握住摩尼寶珠。
寶珠在他掌心中發燙,溫度高到普通人的手早就被燙爛了,但他的掌心紋絲不動,那混沌光芒在保護他。
「準備好了嗎?」格薩爾王問。
「等等。」蘇平看著他,「如果我幫你撕開這個空間,你會得到自由。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蘇平看著他的眼睛,「出去之後,不要再打華夏的主意。找個沒人的地方待著,或者回你的西域去。」
格薩爾王沒有回答。
「我答應你。」
他答得太快了。
快得讓蘇平心裡警鐘長鳴——但他的表情沒有變化。
「那就開始吧。」
蘇平舉起寶珠。
鴻蒙寶血的力量在體內奔涌而出,順著雙臂灌入摩尼寶珠中。
那顆珠子開始發光,是一種刺目的、帶著極強穿透力的混沌光芒。
光芒射向圓形空間四壁上的裂縫。
裂縫開始擴大。
先是細微的裂紋,然後變成數寸寬的縫隙,最後擴大到一尺,兩尺,三尺。
從裂縫中可以看到外面的東西。
格薩爾王也抬起了手。
他將體內殘存的力量全部逼了出來,注入蘇平掌心的摩尼寶珠中。
兩股力量在寶珠內部交匯、融合、爆發。
寶珠劇烈震動起來。
那些裂縫越來越大。
蘇平能感覺到,這個空間的結構在崩塌。
那些旋轉的光紋一條接一條斷裂,發出琴弦崩斷的聲響。
這個空間在哀鳴。
裂縫已經擴大到了足以容納一個人通過的寬度。
從裂縫中吹進來的風帶著一股極其古老的氣息。
「就要成功了。」格薩爾王的聲音從蘇平背後傳來。
蘇平握緊寶珠,將最後一股力量灌入其中。
裂縫再次擴大——
就在這時。
蘇平感覺到身後有一道極其輕微的風。
那風不對。
不是裂縫中吹來的風,是有人在他身後揮動了手臂。
蘇平沒有回頭。
他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然後他握著寶珠的那隻手,猛地一翻。
格薩爾王一掌拍向蘇平後心的同時,蘇平另一隻手中的麒麟刀,以一個極其隱蔽的角度,從肋下刺出,直捅格薩爾王的心臟。
麒麟刀從肋下刺出的同時,格薩爾王那一掌拍到了蘇平後心。
刀尖與掌風同時抵達。
「嗤——」
「砰!」
兩道聲音疊在一起。
蘇平的身體猛地往前一弓,那一掌結結實實拍在他的後背上,掌力穿透混沌光芒的防禦,轟在脊椎骨上。
骨頭髮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喉嚨一甜,一口血噴在面前的虛空里。
但他站住了。
刀也捅進去了。
麒麟刀從格薩爾王的左肋刺入,穿過肺葉,從後背透出。
刀尖上沾著暗金色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淌。
格薩爾王低頭看著肋下那柄刀,又抬頭看蘇平。
兩人隔著不到三尺,以一個極其彆扭的姿勢僵著。
蘇平嘴角掛著血,還在笑。
格薩爾王沉默了一瞬,笑了。
笑聲從低沉逐漸放大,放肆,帶著五千年積鬱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圓形空間裡迴蕩,震得那些裂開的空間裂縫都在顫抖。
「好!好!好!」格薩爾王連說三個好字,笑聲中氣十足,完全不像被捅穿了肺葉的人,「五千年了,貧僧五千年沒遇到過一個能跟貧僧玩心眼玩到這個地步的人!」
他伸手握住肋下麒麟刀的刀身,慢慢拔出來。
刀刃與血肉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拔出來,往地上一扔,看著蘇平。
那雙暗金色的眼睛裡帶著近乎狂熱的光。
「你我這種人,」格薩爾王說,「生在一個時代,該是朋友。」
蘇平擦了擦嘴角的血,彎腰撿起麒麟刀,甩了甩刀身上的血跡。
「可惜生在不同時代。」蘇平把刀往肩膀上一扛,「還是敵對。」
「可惜。」格薩爾王重複了一遍,語氣里是真誠的遺憾。
然後他眼神變了。
狂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絕對的、毫無保留的殺意。
「所以貧僧今天必須把你格殺在這裡。」
蘇平把刀從肩膀上放下來,握緊刀柄,迎上格薩爾王的目光。
「巧了,我也正有此意。」
像格薩爾王這樣的人物,必須在這裡給他格殺,要是就此放出去,在恢復一些實力,肯定會在華夏掀起軒然大波,那將會是巨大的災難!
尤其他在華夏的信徒,還有那麼多,所引起來的問題,遠非那些初入華夏的異族可比!
蘇平話音剛落,格薩爾王動了。
沒有招式,沒有結印,沒有蓄力。
一步跨出,伸手朝蘇平的咽喉抓來。
那一抓看起來平平無奇。但在蘇平的重瞳中,那一爪所過之處,空氣被擠壓成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