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在自己噴出的那口黑血上,渾身抽搐了幾下,徹底沒了氣息。
自盡了。
始皇帝站在雪地上,看著那具屍體,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老祖……"
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目光轉向遠方那片茫茫雪原。
良久,他收回了目光。
身後,一陣腳步聲傳來。
蘇平帶著老胡、胖子、雪麗楊、姜沫,從山腳下趕了上來。
胖子第一個衝過來,看著滿地屍體,倒吸一口涼氣:"我操……全乾翻了?"
"嗯。"始皇帝頭也不回,"留了個活口,問了句話。"
"問出啥了?"蘇平問。
始皇帝轉過身,看著蘇平,金色的眸子裡帶著一絲深意。
"他說,他老祖告誡過他——見始皇帝,當速退。"
蘇平的眉頭一挑:"老祖?"
"嗯。"始皇帝的目光落在那具自盡的屍體上,"他寧可自盡,也不肯說出老祖是誰。"
蘇平心裡一沉。
一個能讓大陰陽師甘願自盡也不肯出賣的老祖,那得是什麼級別的人物?
"陛下。"蘇平開口,"您覺得,這個老祖,會是誰?"
始皇帝沉默了片刻,只說了一句:
"朕會查出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金色的眸子裡,燃著一團火。
蘇平蹲在雪地上,看著那具自盡的屍體,沉默了片刻,開了口。
「陛下,您說那個老祖……會不會是您認識的人?」
始皇帝眉頭微動:「朕認識的人?」
「您想想。」蘇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這老東西臨死前說,老祖告誡過他:見始皇帝,當速退。能說出這種話的人,得對您多了解?您的脾氣、您的實力、您的忌諱,他全摸透了。這世上,除了跟您一個時代活下來的人,誰做得到?」
始皇帝沒有說話,那雙金色的眸子沉了下去。
「而跟您一個時代、又去了東瀛的人——」蘇平看著他,「您心裡,應該比我有數。」
始皇帝的瞳孔一縮。
「你是說……徐福?」
「對。」蘇平點頭,「您派出去的那個徐福。」
雪地上安靜了好一會兒。
始皇帝站在那裡,金色的眸子在雪光中微微發亮,像兩盞被風吹動的燈。
他沉默了很久才開口:「他……還活著?」
「不好說。」
蘇平聳了聳肩。
始皇帝沒有回答。他負在身後的那隻手,指節已經攥得發白。
「徐福……」他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朕當年讓他出海尋仙藥,他一去不回。朕以為他死了,或者怕朕治罪,不敢回來。沒想到——」
他抬起頭,看向東方。
「他若真活著……那他當年,是找到了不死藥?」
「不是沒有這種可能。」蘇平慢悠悠地說,「畢竟您是派他去找藥的。他要是真在海上找到了點什麼,自己先嘗了……那活到現在,也說得通。」
始皇帝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胖子都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雪花簌簌從枝頭落下。
「朕要見他。」始皇帝開口了,聲音沉得像一口古井,「朕要親自問問他,當年到底找到了什麼,又為什麼,一去不回。」
「別急。」蘇平抬手攔住他,「陛下,那幫陰陽師雖然死了,但陣還沒破乾淨。他們布下的是聯合大陣,這地方只是其中一處陣眼。我方才在天上看過,至少還有三處陣眼在運轉,散在長白山各處。陣不破,龍脈就一直在被抽。您要是現在走了,回頭這條長白山的龍脈,可真就被人抽乾了。」
始皇帝目光一動,隨即微微頷首:「你說的,在理。」
「所以咱這麼辦。」蘇平拍了拍手,「分頭行動。您一隊,我一隊,老胡他們一隊,把剩下那幾處陣眼全端了。陣一破,龍脈穩住,咱再去找您那個老部下敘敘舊。」
「行。」始皇帝轉身,金色的眸子裡燃著一團火,「朕這就去,把那些螻蟻碾碎。」
他一步邁出,身形化作一道金光,朝東北方向掠去,眨眼間便消失在茫茫雪原中。
蘇平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嘴角抽了抽:「這位爺,火氣是真大。」
「老蘇。」老胡湊過來,「咱怎麼分?」
「你們一隊。」蘇平指了指東南方向,「那邊還有一處陣眼。陛下去了東北,我去正西。你們路上小心點,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別硬拼。」
老胡點了點頭:「放心。」
胖子拍了拍胸脯:「老蘇你放心,胖爺我這身手,小鬼子陰陽師算個屁!」
「你少吹兩句牛,我能多活十年。」蘇平翻了個白眼,轉身朝正西方向走去。
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雪麗,姜沫,盯緊點胖子,別讓他貪財誤事。」
雪麗楊點了點頭,姜沫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
胖子在後面喊:「我操,老蘇你幾個意思?胖爺我什麼時候貪過財?!」
蘇平頭也不回,擺了擺手,消失在雪霧裡。
——
東北方向,雪原深處。
始皇帝踏雪而行,一步邁出,身形便掠出數里。
袞龍錦袍在風中獵獵作響,金色的眸子掃過四周,穿透層層風雪,鎖定了山脈深處那處正在運轉的陣眼。
他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敏銳。龍脈之氣在哪個方向被抽走,他閉著眼都能感覺到。
「找到了。」
他停下腳步,低頭看著腳下的雪地。
雪面之下,隱隱透出一圈灰黑色的光紋,正在緩慢旋轉,像一張蛛網的末梢。
始皇帝抬起腳,輕輕一跺。
「轟——!」
整片雪原都在這一腳之下震動。雪面炸開,露出下面一個巨大的圓形祭壇。
祭壇上,二十多個陰陽師盤坐著,穿著狩衣,戴著烏帽子,手裡掐著印訣,正在合力維持腳下那道灰黑色的漩渦。
漩渦中心,放著一隻玉匣,正在吞噬龍脈之氣。
始皇帝那一腳跺下來的時候,祭壇上的陰陽師們同時一震,好幾個人直接被震得噴出一口血,軟倒在地。
一個領頭的老者睜開眼,看到祭壇邊緣站著的那個金衣身影,臉色一變:「什麼人——!」
「華夏人。」始皇帝負手而立,「來收帳的。」
「收帳?」那老者愣了一下,隨即獰笑起來,「好大的口氣!就憑你一個人,也敢闖我陰陽寮的祭壇?布陣!」
二十多個陰陽師齊齊掐訣,灰黑色的光芒從祭壇上湧起,在頭頂凝聚成一尊猙獰的式神虛影:一頭通體漆黑的巨犬,三顆頭顱,六隻眼睛,獠牙如劍,低吼著朝始皇帝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