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西方向,一處隱蔽的山谷。
蘇平不緊不慢地走在雪地上,麒麟刀扛在肩上,哼著小曲,像來旅遊的。
他早就鎖定了這處陣眼的位置,重瞳穿透風雪,把山谷里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
祭壇上,三十多個陰陽師圍坐著,比另外兩處多了一倍。而祭壇正中央,站著一個穿著黑色狩衣、腰間掛著古劍的白髮老者。那個老者的氣息,比另外兩處的領頭者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蘇平的重瞳掃過那個老者,心裡默默估了個數:這老東西,應該就是這幫陰陽師的大首領了。
他沒急著下去,在雪坡上站了一會兒,觀察了一下地形。山谷里除了祭壇,四周還散落著幾座石屋,裡面隱約有人影晃動。
「還藏著人?」蘇平眯了眯眼,「行,讓老子看看你們還有什麼花樣。」
他大搖大擺地走下雪坡,朝祭壇走去。
祭壇上的陰陽師們最先發現了他:「什麼人?!」
「路過的。」蘇平停下腳步,咧嘴笑了。
「路過的?」一個年輕的陰陽師冷笑一聲,「這荒山野嶺,你路過?」
「對。」蘇平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我看這山不錯,想來逛逛。你們這兒,是收門票還是咋的?」
那個陰陽師被他這態度氣得臉都青了,正要發作,祭壇中央那個白髮老者開了口:「退下。」
那個陰陽師立刻閉嘴,退了回去。
白髮老者站起身,走到祭壇邊緣,看著蘇平。
那雙眼睛幽綠得像鬼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了:「有意思。你就是那個華夏的蘇平?」
蘇平挑了挑眉:「你認識我?」
「大名鼎鼎。」老者笑容不減,「打傷了張天啟,華夏局長,收編九門的人,我怎麼會不認識?」
「那你應該也知道,」蘇平把刀往地上一拄,「我是來幹什麼的。」
「知道。」老者點了點頭,「來破陣的。」
他張開雙臂,像是在展示什麼:「那你看看,我這個陣,你破得了嗎?」
話音落下,祭壇上三十多個陰陽師同時掐訣,灰黑色的光芒沖天而起,在山谷上空凝聚成一片黑壓壓的陰雲。
陰雲中,隱約有無數道猙獰的虛影在翻湧,發出讓人頭皮發麻的嚎叫聲。
蘇平仰頭看了看那片陰雲,又看了看老者,表情沒什麼變化:「就這?」
老者的笑容僵了一瞬。
「年輕人,不要太狂妄。」老者的聲音沉了下來,「我這陣,可不是剛才那兩處能比的。我布下這陣,凝聚了三十六個式神之力。就算是你們華夏的御龍手來了,也不敢說穩贏。」
「哦。」蘇平點了點頭,「那挺厲害的。」
他頓了頓,問了一句:「還有嗎?」
老者被他這態度氣得眼皮直跳,但依然強撐著笑容:「小子,你既然這麼狂,那我就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陰陽術。」
他猛地抬手,十指結印,一聲暴喝:「式神——百鬼夜行!」
陰雲炸開。無數道猙獰的虛影從陰雲中俯衝而下,鋪天蓋地,朝蘇平撲來。
那是三十六頭式神,每一頭都有數丈大小,三首巨犬、八爪蜘蛛、赤面獠牙的惡鬼、渾身腐爛的屍妖,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將整個山谷變成了一片鬼哭狼嚎的煉獄。
老者站在祭壇上,看著那片朝蘇平壓去的式神浪潮,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我這就讓你嘗嘗,被百鬼撕碎的滋味。」
蘇平站在原地,看著那片鋪天蓋地壓下來的式神,眼皮都沒抬一下。
「就這?」
他伸手,摸向腰間。
麒麟刀出鞘。
沒有蓄力,也沒有花哨的動作。就是隨手一刀,橫斬。
刀光所過之處,空間仿佛被切開了一道細縫。
那三十六頭式神,在刀光觸及的瞬間,像被陽光照到的影子,一片接一片地消散。
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山谷上空,那片陰雲,在一刀之下,碎得乾乾淨淨。
陽光重新照進來。
老者站在祭壇上,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他張著嘴,看著那片空蕩蕩的天空,又低頭看著祭壇下方那個收刀入鞘、拍了拍肩上雪的年輕人。
「你——你——」
「我說了。」蘇平把麒麟刀扛回肩上,抬頭看著他,嘴角掛著那抹讓老者血壓飆升的笑意,「就這?」
老者的臉,從白到青,從青到紫。
他一咬牙,轉身就跑。
「跑?」蘇平笑了一聲,不緊不慢地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老者跑得很快,踩著積雪,連滾帶爬,拼命往山谷深處逃。
蘇平就跟在他身後,不遠不近,保持著三步的距離。
「你——你為什麼追我?!」老者驚恐地回頭喊。
「你跑,我不追,那多沒意思。」蘇平慢悠悠地說,「再說了,你這大首領,我還沒盤問呢。你跑了,我問誰去?」
老者跑得更快了。他衝進山谷深處一片廢棄的石屋群,扯著嗓子大喊:「出來!都給我出來!攔住他!」
石屋的門,一扇接一扇地打開。從裡面走出一群人來。
蘇平停下腳步,眯起了眼睛。
那群人,穿著打扮跟東瀛陰陽師完全不同。他們穿著舊式的長袍馬褂,辮子垂在腦後,腰間挎著刀,臉上帶著倨傲、諂媚,還有深到骨子裡的奴性。
滿清餘孽。
蘇平的目光,冷了下來。
這群人,他聽說過。當年東瀛入侵華夏的時候,有一批人投靠了東瀛,甘當走狗,幫著鬼子禍害自己人。
後來鬼子敗了,這批人有的跟著去了東瀛,有的藏在暗處,幾代人過去了,依然沒有死心。他們到現在,還做著復辟的美夢。
而如今,他們又跪到了東瀛人腳下。
「攔住他!」老者躲在那群人身後,聲嘶力竭地喊,「給我殺了他!殺了他!」
那群滿清餘孽面面相覷,隨即拔刀,朝蘇平圍了上來。為首的一個,是個留著山羊鬍的老頭,拄著一柄金刀,怪聲怪氣地開口:「閣下,識相的,速速退去。我家主子的事,不是你能插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