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踢出局
3月13日，東海，華芯國際。
宋詞站在貴賓室落地窗前，俯瞰著園區內銀灰色的超級工廠。
無塵車間的白色穹頂連綿成片，像匍匐在東海之濱的巨獸。
陳立站在他身後，笑著恭維：「恭喜宋董，大陸工業明珠、世界前五的晶片製造廠，馬上就要收入囊中了。」
宋詞微微搖頭，輕嘆一聲：「若非建一座晶圓廠耗時太久，加上華芯國際是張如京先生的心血，否則我真不想趟華芯的渾水，寧願另起爐灶。
話音剛落，貴賓室門被敲響。
華芯國際現任董事長張文義推門而入，宋詞轉身上前迎了兩步，伸手相握。
「宋董，恭喜！世界首富，給華人長臉了。」
「虛名而已。」
兩人寒暄幾句，在沙發上落座。
張文義沒有繞圈子，開門見山道：「不知宋董這次召開股東大會，是否有意接董事長，正式入主華芯？」
如今中元科技持有華芯國際29.99%的股權，有些事他這個董事長必須和第一大股東事先通個氣。
宋詞坦然點頭：「當然。」
「了解了，我全力支持。往後華芯，就拜託宋董了。」張文義臉上浮現出一種如釋重負的表情。
2011年，時任華芯董事長江上舟突然離世，他臨危受命接任董事長，屬於救火隊長性質。
沒有股權在手，大唐電信、中投公司等一眾股東各有訴求，他夾在中間，話語權有限，處境著實尷尬。
如今宋詞攜首富之勢強勢而來，他攔不住，也不想攔。能把華芯國際平穩交出去，也算圓滿完成任務。
宋詞向張文義請教了不少華芯內部的實際情況，張文義知無不言，把這幾年的經營狀況、股東矛盾、技術瓶頸一一托出。
另一邊，大會議室里，華芯股東們陸續到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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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芯董事、大唐電信副總裁張維平翹著二郎腿，把手機屏幕微微側向另一位副總裁周治，得意道：「老周你看，今天股價又漲了三個點。上周那波套現，還是保守了。」
自2月中旬中元科技舉牌以來，華芯股價已經上漲了105%，不少股東都忍不住套現了一波。
周治一臉欣喜：「不過套現歸套現，董事會席位不能丟。今天這場股東會，那位恐怕來者不善。」
之前大唐電信是第一大股東，手握兩個董事席位。現在第一大股東易主，這兩個席位能不能保住，還是未知數。
張維平一臉自信，淡定道：「放心，東海和中投那邊，我都溝通過了。董事長讓給宋詞便是，咱們不爭那個。」
周治鬆了口氣：「那就好。那位人脈通天，能不得罪就別得罪，相安無事最好。」
八點五十五分，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宋詞領著陳立，與張文義並肩走進來。
在場的華芯股東和高管紛紛起身，一片招呼聲：「宋先生！周董。」
一陣寒暄過後，張文義側身謙讓道：「請宋董上座。」
眾人聞言，心裡頓時有了底，董事長這是準備退位讓賢了。
宋詞笑著擺手：「張董客氣。」說完徑直在一旁空位坐下。
見宋詞堅持不受，張文義這才在主位落座，清了清嗓子，宣布會議開始。
例行公事走完流程，進入正題：改選董事。
張文義掃了一眼會場：「第一項，第一大股東中元科技提名，選舉宋詞先生為董事長的議案。請表決。」
股東舉手表決，監票人計票，律師記錄在案。
「同意票占比69.2%，棄權票30.8%。通過。恭喜宋詞先生當選華芯國際新一任董事長。」
意料之中的結果，宋詞頷首示意。
接下來是華芯國際十一位董事的改選，六位獨立董事、五位非獨立董事。
今天股東大會選舉的，正是五位非獨立董事。
一項項提名順利通過。中投公司代表鄭國梁、東海實業代表陳寧舉，均連任董事。
「第四項，大唐電信提名周治先生為非執行董事的議案。」張文義語調平穩，「請表決。」
投票開始。片刻後，監票人報出結果：「同意票14.6%，反對票52.46%，棄權票32.94%。未通過。」
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張維平臉色微微一變，但還算穩得住，側身對周治低聲道：「罷了，宋詞強勢，人家持股比例高，讓出一席也正常。」
周治卻沒說話，心裡隱約不安。
大唐電信的股份經過中元科技債轉股稀釋，加上股東高位套現了一波，如今只剩14.6
%。
這個投票結果意味著，除了大唐自己，沒有任何股東支持他們。
他想起張維平之前的信誓旦旦，按下心裡的不安，繼續聽下去。
張文義繼續主持會議：「第五項，大唐電信提名張維平先生為非執行董事的議案。請表決。」
投票再次進行。
「同意票14.6%，反對票52.46%，棄權票32.94%。未通過。」
如出一轍的投票結局！
周治面如死灰。
張維平騰地站起來，一臉不可置信，大唐電信身為華芯第二大股東，一個董事席位沒撈著，居然被踢出局了！
他壓著怒氣質問：「鄭總！陳總！大唐電信可是央企，這就是你們的態度？」
會議室里氣氛驟然降至冰點。
鄭國梁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平淡：「中投支持符合公司長遠發展的提案。有問題嗎？」
他心中十分不屑。大唐電信是央企，難道中投公司就不是？
中投的級別比大唐還高半級，張維平這副質問的嘴臉，什麼東西！
這幾年大唐電信在華芯國際的所作所為，把公司搞得烏煙瘴氣，股價一跌再跌。
在宋詞舉牌之前，中投的這筆投資簡直是超級敗筆。
如今首富入局，好不容易把股價拉起來，把舊帳抹平，他早就看大唐這兩個不順眼了。
正好借首富之威，踢兩人出局。
張維平臉上鐵青，又轉向陳寧舉。
陳寧舉嘴角揚起一絲譏誚：「這些年大唐電信的所作所為，一眾股東都看在眼裡。
宋先生能給華芯國際帶來的資源，大唐電信一樣都給不了。」
張維平臉漲得通紅，猛地轉向坐在主位側方的宋詞，極力壓制著怒意：「宋先生！大唐電信可是國家隊，肩負著————」
宋詞正閉目養神，對張維平的控訴，充耳不聞。
若不是背靠央企，這種小角色哪有資格和他說三道四。
「叫什麼叫？」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旁邊響起。
陳立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張維平：「張總，你是不是還沒搞明白狀況？」
張維平怒不可遏：「你算什麼東西？」
陳立也不惱，笑了笑：「有些事————不是你這個級別的人可以知曉的。
也就是現在是股東大會，不然你這個級別，可沒機會和宋董坐在一排開會。」
張維平愣了一下，隨即臉漲成豬肝色：「你....
」
「我什麼？」陳立冷笑一聲，「投票結果是公開的，程序是合規的。您要是不服，可以起訴啊。」
他頓了頓，慢悠悠道：「不過起訴之前，建議您先問問您上頭，看看他們願不願意為了你們兩位，得罪————」
他沒說完，只朝宋詞的方向努了努嘴，不言而喻。
張維平臉色變幻莫測。憤怒變成茫然，茫然又變成一種說不清的表情。
周治拉了拉他的袖子：「老張，冷靜點————」
張維平甩開他的手，死死盯著宋詞。宋詞依舊閉著眼，面容平靜，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他又盯著鄭國梁，盯著陳寧舉。三個人，沒有一個看他。
他突然想起一個詞：獨角戲。原來從頭到尾，他都在唱獨角戲。像小丑一樣。
「老周，我們走！」張維平推開椅子，轉身朝門口走去。
周治長嘆一聲，丟人丟大了，無奈起身，跟上張維平。
會議室的門開了又合，走廊里空蕩蕩的。
周治快步追上張維平，嘆了口氣：「老張，你說這叫什麼事兒？東海、中投，全站他那邊————」
張維平沒說話，心裡憋屈得要死，連宋詞身邊一個馬仔都能當眾嘲諷他。
走到電梯口，他咬著牙說：「老周，這事沒完。下個月國產大基金入局，我要重開股東大會！讓他們先得意一段時間。」
周治搖搖頭，沒接話。
他看得分明，人家首富和上面的關係，比大唐硬多了。說不定那大基金，也是站宋詞那邊的。
股東大會結束，人群散去。
宋詞便把華芯國際CEO邱慈雲請到了辦公室。
茶几兩側，二人相對而坐。
茶壺裡的水剛剛燒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邱慈雲正襟危坐，神情侷促。
剛才那場會，他全程在場，親眼看著首富輕描淡寫把大唐電信兩位董事踢出局。
現在輪到自己單獨面對這位新老闆，他心裡沒底。
宋詞燙杯、洗茶、沖泡，動作嫻熟。
茶香在兩人之間散開，他把一盞茶推過去。
「邱總，跟我說說，華芯現在到底什麼情況。」
邱慈雲接過茶盞，斟酌開口：「宋董，您既然問了，我就直說了。華芯現在，不太樂觀。」
宋詞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邱慈雲掰起手指頭：「第一，缺錢。研發燒錢，設備燒錢，人才更燒錢。
台積電去年一年研發扔進去三十億美金，華芯這點家底，拿什麼追？」
「第二，缺人。培養一個成熟的工程師，五年起步。
隔壁三星台積電拿兩倍三倍工資來挖，挖走一個，我們白干五年。留不住人，什麼都白搭。」
「第三，缺設備。高端光刻機，全世界只有ASML能造，一台一億多美金，交完錢排隊等三年。關鍵是.....
，他壓低聲音，「美國一直在給荷蘭施壓，哪天一個禁令下來，咱們有錢都買不到。」
他一口氣說完後，端起茶盞灌了一口，等著對面反應。
宋詞聽完，神色平靜，像是在消化這些信息。
「錢的事好解決。」他緩緩開口，「我個人給華芯一筆低息貸款，五億美金，利率比銀行低兩個點。
這筆錢專款專用，研發占一半，剩下的一半，給我把核心技術人員的薪水提到行業頂配。」
邱慈雲眼睛亮了一下，腰杆挺直幾分：「宋董，這錢————您是以什麼名義？股東借款？
」
「中元科技借給華芯國際，走正規流程，簽合同，付利息。回頭董事會過一下就行。」
邱慈雲心裡踏實了大半，有大金主股東就是不一樣。
剛消化完五億多美元的債，又來一筆低息貸款，華芯的財務狀況能緩一大口氣。
「你接著說。人留住了，然後呢？」
邱慈雲收斂思緒，繼續道：「14納米技術上，單靠華芯現在的實力，三五年都未必能摸透。
台積電那邊出來的專家，但凡能挖一個，局面就完全不同。」
宋詞嘴角翹了一下：「巧了，我正好認識一個。」
邱慈雲一愣。
「梁猛松，你知道吧？」
邱慈雲手裡的茶盞差點沒端住。
他當然知道，台積電前資深研發處長，三星14納米主攻手，業內號稱「台積電的劍，三星的盾」。這個名字在晶片圈屬于禁忌詞彙。
「宋董，您是說————」
「他目前在台積電掛著競業協議，到明年底才能正式上班。但這期間，可以以顧問形式幫忙。」
宋詞說得輕描淡寫，「技術上的事，以後你跟他碰。你管運營，他管研發。缺錢找我，缺人找獵頭。有沒有問題？」
邱慈雲沉默了幾秒，原來首富早就計劃好了一切。
他深吸一口氣：「宋董，我從2011年接手到現在，把華芯扭虧為盈。
但我知道那都是小打小鬧，跟台積電的差距越來越大。您剛才說的這些，錢、人、技術，如果能落地的話。」
他頓了頓，話里透出股破釜沉舟的勁兒，「我有信心，兩年之內，把14納米干出來。」
宋詞看著他，沒接話，只是端起茶壺給他續上一杯。
「華芯往後就拜託你和梁猛鬆了。」
邱慈雲懸著的心徹底放下。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舊事重提：「對了宋董，那光刻機的事————」
「光刻機的事你別管。」宋詞擺擺手，「我已經讓人去聯繫阿斯麥的代理了。
加價15%，能提前一天是一天。就算西方真要動手，也得有個緩衝期。」
邱慈雲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只是在心裡又重複了一遍：財大氣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