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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0章 再會

2026-09-22 10:55:20 作者: 沭本歸源

  第740章 再會

  黑壓壓的人群像潮水一般分開,觀主坐在輪椅里,看著已經有很多年沒有在近處看過的那數座神殿,臉上的情緒說不出的懷念還是漠然,只是當他看到已經半成廢墟的光明神殿時,眉頭緩緩蹙了起來。

  數十名老神官急步走來,然後以最謙卑的姿態跪倒在輪椅前,以道門至禮參拜,他們活的年歲夠久,曾經見過青衣道人的真面目。

  崖坪上的神官執事們,先前只是猜測青衣道人的身份,此時看到這幕畫面,哪還有不明白的道理,不由面面相覷,有些輩份稍低些的神官和執事,被光明神殿前的氣氛所感染,也紛紛跪了下來。

  趙南海和葉紅魚,還有天諭神殿裡的南海一脈諸人,紛紛趕到光明神殿前,這些桃山最尊貴的大人物,對著輪椅里的青衣道人問安見禮。

  南海一脈重歸西陵神殿,本就是觀主的安排,此時觀主來到桃山,他們自然要表明自己的態度,而葉紅魚幼時曾經在知守觀里生活過,她最敬愛的兄長便是觀主的弟子,她又如何能夠不跪?

  待一番行禮之後,觀主與西陵掌教密談。

  此時的昊天神殿,與先前比起來少了不少人,殿內只有兩個人,觀主靜靜坐在輪椅里,掌教站在他的身前,神情極為複雜。

  看著輪椅里的觀主,掌教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他有些想不明白,此人已經被寧缺用驚神陣斬成了廢人,就連昊天都已經遺棄了他,而且他已經有很多年沒有來過西陵神殿,可為什麼他什麼都不用做。

  只是在桃山出現,自己便迎來了眾叛親離的結局?直到此時他才明白,自己已然低估了知守觀在道門裡的地位和影響力。

  殿內一片死寂,帷幕後的萬丈光芒不知何時已經斂去,就像是燃盡後的蠟燭,透著股淒涼的絕望感。

  掌教知道自己只要稍一動念,輪椅里的觀主便會死去,然而他卻什麼都不敢做,因為他很恐懼,最令他感到恐懼的是,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如此恐懼對方,為什麼一個廢人能給自己帶來如此大的壓迫感。

  最終他還是在輪椅前跪了下來:「見過師叔。」

  觀主說道:「你當上掌教之後,可曾喚過我師叔?」

  掌教低著頭,說道:「師叔遠遊南海多年,難以相見。」

  觀主說道:「在你看來,最好不相見。」

  掌教沉默不語,他知道在觀主的身前,任何解釋、任何言語,都是沒有意義的事情,他只是不明白對方要做些什麼。

  觀主看著掌教淡然說道:「你想知道我為何回來?————你大概不會相信,我回來,是因為昊天需要我的幫助。」

  掌教沉默不語,心想你在長安城中晉入清靜境,切斷了昊天的聯繫,才會得到昊天的降罪,直至今日依然是個廢人,莫說昊天無所不知、無所不能,根本不需要凡人的幫助,就算需要,那個人也不應該是你。

  觀主知道他在想些什麼,微笑說道:「昊天不要我幫,所以我自囚知守觀,如今她離開桃山,說明有些事情她也無法解決,所以我便要回來,看看能不能幫到她,至少可以做些她不方便做的事情。」

  掌教還是沒有聽明白。

  觀主的神情平靜的仿佛是道觀里的湖,說道:「信仰是很簡單的事情,即便信仰拋棄了你,你依然不動搖不離去,這才是真正的信仰。」

  巍峨群山之間,一影踏雪而行。

  湛藍的青天早已被厚雲覆蓋,漸趨狂暴的風雪讓人影越發飄渺。

  「棄天帝,你讓我來此究竟打著什麼目的?」

  寧缺看著四周一片白茫,自言自語之間,飲下一團風雪。

  在安頓好陳皮皮,寧缺依照年輕道人所送錦囊指示,來到此地。

  雖然年起道人的身份經歷桃山一戰後,已然人人喊打,但依照唐皇的心智與此前的恩情,寧缺願意一信。

  繼續前行,待風雪漸靜時,來到山坳間的平地之中。

  

  這處山坳與外面白茫不同,如春般溫暖,草木翠綠。

  在踏入此地的第一時間,寧缺就感到曾經桃山上的本命感應。

  似察覺到有人來到,白霧漸起。

  寧缺不受天象阻攔,依靠練習而行,穿透層層濃霧,在一片繁盛花海中,找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人。


  「桑桑··在見到高挑女子的第一時間,濃霧散去,白雪消融,視野一片開闊。

  寧缺看著長大後的小侍女,沉默不語,心中生出了極為複雜的情緒,有畏懼,有興奮,有嚮往,還有想要逃避,他冒險離開長安,來到西陵神國,潛入桃山,便是為了來到光明神殿,去見神殿裡的她,在這個過程里,他一直表現的淡定,然而當他真正與她相見時,便再難控制自己的情緒。

  不管他怎樣說服自己神殿裡的她是桑桑,是自己養大的黑瘦丫頭,是血濃於水的親人,但事實上她就是昊天。

  有個詞叫天壤之別,這是用來形容二者之間遙遠的距離,還有個詞叫天人相隔,用來形容永遠無法接觸的事實。

  桃山一戰,世人見證了神之威能,也讓寧缺明白他是凡人,她是昊天。

  他和她之間的距離便是天與地的距離,他與她之間隔著一道貫通天地的高牆,天人相隔,其實便是永隔。

  寧缺的情緒從未像今天這般複雜過,他也從未像此時這般恐懼過,如果要在過往的人生里找到類似的經驗,其實也與她有關。

  那次是桑桑離家出走,他坐在老筆齋里沉默等待,然後在長安城裡四處找尋,在學士府里默然不語,於雁鳴湖畔呵天罵地。

  似乎什麼事情都沒有變化,依然是她離家出走,依然是他要找到她,然後把她帶回家,他擔心帶不回去,所以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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