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棋盤
「這東西,陪了老夫三萬年。老夫用時間法則將它封印,否則它早就被時間亂流侵蝕了。」
他抬起頭,看著楚銘。
「要怎樣才能給我?」楚銘問。
時光道:「很簡單。在這裡,陪老夫下一盤棋。下完,碎片就是你的。」
他抬手,在虛空中一點。
指尖,一點金光亮起。金光在虛空中展開,化作一張巨大的棋盤。
那棋盤足有十丈見方,懸浮在虛空中,通體由某種灰白色的石材砌成。
棋盤表面,被劃分成無數個方格,每一個方格都只有巴掌大小,但方格與方格之間,流轉著淡淡的金光。
棋盤上,沒有棋子。
只有無數時間碎片在緩緩旋轉。
那些碎片大小不一,形態各異。
或只有指甲蓋大,呈圓形,表面流轉著淡淡的螢光;
或有拳頭大,呈不規則的形狀,邊緣參差不齊;
甚至有頭顱大小,呈橢圓形,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
每一塊碎片上都顯示著不同的時間點。
一塊碎片上,楚銘看到自己站在萬法台的封印核心前,正抬手按向那枚道祖令。
那是過去,他剛踏入萬法台時的場景。
畫面中的他,面容年輕,氣息微弱,與現在的他判若兩人。
一塊碎片上,他看到自己與深淵大君激戰。
那場景從未發生過。畫面中的他,周身繚繞著灰金色的光芒,手持一柄由秩序之力凝聚的長劍,與一頭龐大的深淵生物廝殺。
那生物的體型遮天蔽日,觸手無數,每一根觸手都像一條巨龍。
畫面中的他劍法凌厲,每一劍都能斬斷一根觸手。
但深淵生物的反擊更強,一道黑光從它體內湧出,將畫面中的他擊飛。
一塊碎片上,他看到自己坐在一間靜室中。
那靜室他不認識,不是天劍峰的那間,也不是戰閣的那間,而是一間簡陋的、只有三丈見方的石室。
畫面中的他,盤膝而坐,雙目緊閉,周身流轉著淡淡的金光。
他的面容比現在蒼老了許多,鬢角已經有了白髮。
一塊碎片上,他甚至看到自己從未出現過的場景。
那場景中,沒有他,只有一片無盡的虛空。
虛空中,懸浮著一座巨大的宮殿,宮殿通體由白玉鑄成,恢弘壯麗,氣勢磅礴。
宮殿的匾額上,寫著三個大字——「秩序殿」。
那些碎片在棋盤上緩緩旋轉,每一塊都在發出微弱的嗡嗡聲,像在呼喚,像在引誘。
時光看著楚銘,笑了。
「規則?沒有規則。」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敲在楚銘的心上。
「你每落一子,就會經歷一段不同的時間。可能是過去的一瞬,可能是未來的一萬年。你若能保持本心不迷失,就算贏。」
他看著楚銘,那雙深邃的眼睛中,期待更濃,擔憂也更濃。
「千年時間,一百零八塊碎片。這是老夫能給你的極限。你若能全部破開,碎片就是你的。若不能————」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楚銘沉默。
他看著那張棋盤,看著那些時間碎片,看著碎片上那些過去的、未來的、從未發生過的畫面。
那些畫面在碎片上不斷播放,一遍又一遍,像在提醒他。
時間,是不可抗拒的。
「好。」
他一步踏上棋盤。
腳落在棋盤上的瞬間,那些時間碎片齊齊震顫。
它們像感應到了什麼,開始加速旋轉,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快到只能看到一道道模糊的光影。
它們從方格中湧出來,像無數條細小的河流,在棋盤上流淌。
河流匯聚在一起,在棋盤中央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中心,楚銘盤膝坐下。
他的雙手放在膝上,掌心朝上。
眉心,道韻印記在微微發光。
秩序之鎧上的符文緩緩流轉,灰金色的光芒貼著體表流轉,形成一層極薄的保護層。
時光坐在他對面。
同樣盤膝而坐,同樣雙手放在膝上。
但那柄沙漏,依舊握在他手中。
沙漏中的沙子,正在緩緩流淌,從上半部分流向下半部分。
每一粒沙子落下,都有一道時間的軌跡從沙漏中延伸出來,沒入棋盤深處。
時光抬手。
第一塊時間碎片從棋盤上飛起,落在棋盤中央。
那碎片只有指甲蓋大小,呈圓形,表面流轉著淡淡的螢光。
它落在棋盤上的瞬間,驟然炸裂,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
那些光點從碎片中湧出來,像一群受驚的螢火蟲,在空中飛舞。
它們飛舞的軌跡毫無規律,有的直直衝向楚銘,有的旋轉著繞到他身後,有的在他頭頂盤旋。
然後,所有光點同時落下。
楚銘被光點籠罩。
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間變得恍惚。
那不是疲憊,不是睏倦,而是一種意識被抽離的恍惚。
像靈魂被一隻手從身體裡拽出來,扔進了另一個世界。
楚銘睜開眼。
他站在一座簡陋的洞府中。
洞府不大,只有三丈見方,四面石壁上刻滿了細小的文字。
那些文字歪歪扭扭,有的深有的淺,已經模糊不清。
那是他某個歷練空間中,剛踏入修行時,一遍遍參悟的功法玉簡上的內容。
那時候他還不識字,只能照著玉簡上的圖案,一個字一個字地刻在石壁上,反覆參悟。
洞府的地面是粗糙的岩石,凹凸不平,縫隙里積滿了灰塵。
角落裡堆著幾塊靈石,那些靈石已經暗淡無光,靈力早已耗盡。
洞府頂部,有一道細小的裂縫,裂縫中不斷有水滴落下來,滴在地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混雜著岩石的腥氣。
那是雨後山洞特有的氣味,他太熟悉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是一雙凡人的手。
皮膚粗糙,指節粗大,指甲里塞滿了泥土。
沒有任何法力波動,沒有任何法則殘留,甚至連最基礎的靈力都沒有。
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那是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的。
他穿著粗布麻衣,衣服上到處都是補丁,補丁的針腳歪歪扭扭,那是他自己縫的。
衣服太短了,袖口只能到小臂,褲腿只能到小腿,露出一截細瘦的腳踝。
腳上穿著一雙草鞋,草鞋已經磨破了,露出下面滿是老繭的腳底。
楚銘站在洞府中,一動不動。
他知道這是幻境。
時光的考驗,時間的碎片,將他拖入了一段過去的時間線。
這不是真的,只是時間法則的投影。
但太真實了。
他能聞到洞府中潮濕的霉味,能聽到洞外滴落的滴水聲,能感受到腳底傳來的冰涼。
那是岩石的溫度,透過磨破的草鞋,傳到他腳底。
他甚至能感受到飢餓。
胃在收縮,空蕩蕩的,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
他站在那裡,看著石壁上那些歪歪扭扭的文字。
那些文字,他每一個都認識。
那是他一個字一個字刻上去的,每一筆每一划都刻得很深,深到石壁都裂開了。
那時候他還沒有靈力,只能用手裡的鐵劍,一劍一劍地刻。
鐵劍斷了三把,他的手上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長,長了又破,最後變成厚厚的老繭。
洞府的門,是一塊破舊的木板。
木板上釘著幾根木條,用來加固。
門縫中,透進來一絲光,那是外面的陽光。
「吱呀。」
門被推開了。
一個中年道人走了進來。
那道人穿著一身灰色道袍,道袍上繡著簡單的雲紋。
他的面容方正,濃眉大眼,下頜蓄著短須,梳理得整整齊齊。
他的手中,握著一枚玉簡。
他看著楚銘,眼中滿是欣慰。
那欣慰中,還帶著期待。
「徒兒,今日為師教你第三層功法。」
他的聲音溫和,像春風拂面。
楚銘看著他。
那是他的啟蒙師尊。
那個在他最落魄的時候收他為徒的老人,那個把自己僅有的靈石分給他修煉的老人,那個在他第一次突破時笑得合不攏嘴的老人。
也是那個,在他離開師門外出歷練時,站在山門口目送他遠去的老人。
師尊已經死了很多年。
死在一次深淵入侵中。
楚銘記得那一天。他趕回師門時,只看到一片廢墟。
山門被毀,殿宇倒塌,遍地都是屍體。
他找遍了整座山,都沒有找到師尊的屍體。
只在廢墟最深處,找到了那枚玉簡。
師尊手中握著的這枚玉簡。
玉簡上,沾滿了血。
楚銘看著那張熟悉的臉,看著那雙溫和的眼睛,看著那身灰色道袍上的雲紋。
他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點之下,整個洞府開始崩塌。
那些石壁像紙糊的一樣,從中間裂開,裂縫向四周蔓延。
石壁上的文字在裂縫中扭曲變形,變成一團團模糊的光影。
洞府頂部的裂縫驟然擴大,大塊大塊的碎石從頭頂墜落,但那些碎石還沒落地,就在空中化作光點消散。
師尊的身影也在消散。
從腳開始,一點一點變成金色的光點。
他的面容在消散中依舊清晰,那雙眼睛依舊看著楚銘,溫和如初。
「好徒兒。」
他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但楚銘讀出了那三個字。
然後一切消散。
楚銘睜開眼。
他依舊坐在棋盤上。
對面,時光依舊盤膝而坐,手中的沙漏依舊在流淌。
棋盤上,那些時間碎片依舊在緩緩旋轉。
但第一塊碎片已經消失了。
時光看著他,眼中閃過讚許。
「好。第一塊,破開了。」
他抬手,第二塊碎片落在棋盤中央。
碎片炸裂,光點湧出,楚銘被拖入新的時間線。
這一次,他出現在一片戰場上。
虛空中,無數修士在激戰。深淵生物如潮水般湧來,黑壓壓一片,遮天蔽日。
那些修士穿著各色服飾,有的穿著戰閣的暗金色戰甲,有的穿著劍宗的月白色長袍,有的穿著散修的粗布麻衣。
他們拼死抵抗,但深淵生物太多了,多到殺不完。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混著深淵生物特有的腐臭味。那氣味刺鼻,讓人作嘔。
耳中是喊殺聲、慘叫聲、嘶吼聲,混在一起,像一首瘋狂的樂章。
楚銘懸浮在虛空中,看著這一切。
然後他看到了清薇。
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長袍,頭髮束在腦後,手持一柄青色長劍。
她的周身繚繞著翠綠色的光芒,那是木之法則的氣息。
但光芒已經暗淡了許多,像一盞快要燃盡的燈。
她正在與一頭深淵領主廝殺。
那深淵領主體型龐大,足有十丈高,渾身覆蓋著漆黑的鱗甲。
它的頭部沒有五官,只有一張巨大的嘴,嘴中長滿了尖銳的牙齒。
它的四肢粗壯,每一根手指都有手臂粗細,指尖長著鋒利的爪子。
清薇的長劍刺在它身上,只在鱗甲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深淵領主一爪拍下,她側身避開,但爪風掃過她的肩膀,將她的衣袍撕開一道口子,鮮血從傷口中湧出。
她咬牙,繼續攻擊。
長劍上,翠綠色的光芒暴漲,化作一道巨大的劍光,斬向深淵領主的頭部。
劍光斬在它的臉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傷口,黑色的血從傷口中噴涌而出。
深淵領主慘叫,但慘叫中沒有恐懼,只有憤怒。
它的身體驟然膨脹,那些鱗甲一片片豎起來,像無數把鋒利的刀。
它的嘴張到最大,一道黑色的光柱從嘴中噴出,射向清薇。
清薇躲不開。她的速度在下降,法力在枯竭,那道黑光太快了,快到她只來得及抬起長劍格擋。
「轟!」
黑光擊中長劍,長劍斷裂。
清薇被擊飛,在空中翻滾了幾圈,撞在一塊飄浮的碎片上,口中噴出鮮血。
她掙扎著想站起來,但腿已經不聽使喚。
她只能靠在那塊碎片上,看著那頭深淵領主一步步逼近。
深淵領主走到她面前,低下頭,那張巨大的嘴對準了她。
清薇看著那張嘴,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不甘。
楚銘看著這一切。
他下意識想出手。
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秩序之力在掌心凝聚,灰金色的光芒從指縫中透出來。
但他停住了。
他想起時光的話—「你若能保持本心不迷失」。
這是幻境。
是考驗。
不是真的。
他看著那個「清薇」,看著那頭深淵領主,看著那張嘴張開,露出滿口尖銳的牙齒。
然後他收回手。
灰金色的光芒從掌心消散。
深淵領主的嘴合攏,將「清薇」咬碎。
鮮血從它嘴角溢出,滴落在虛空中,化作一朵朵血花。
畫面碎裂。
碎裂的瞬間,楚銘看到了真正的清薇。
她正坐在劍宗的靜室中,周身流轉著翠綠色的光芒,雙目緊閉,在調息。
她的臉色紅潤,呼吸平穩,安然無恙。
畫面徹底消散。
楚銘睜開眼。
他的目光平靜,但眼中閃過一道冷厲。那是對幻境的冷厲,對考驗的冷厲。
時光看著他,沒有說話。
只是抬手,第三塊碎片落下。
第三塊碎片。
楚銘出現在一座繁華的城池中。
他站在城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那些人有修士,有凡人,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
他們從他身邊走過,沒有人看他一眼。
他認出了這座城。
那是他師門所在的山腳下,那座凡人城池。
他年輕時,經常來這裡採購物資。
那時候他窮,買不起好東西,只能在城門口的地攤上挑挑揀揀。
他向前走。穿過城門,穿過街道,穿過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建築。
他來到一座簡陋的院子前。
院子裡,一個老婦人正在餵雞。
那是他的母親。
他已經很多年沒見過她了。
自從踏入修行路,他就很少回家。後來師門被毀,他忙著報仇,更沒時間回去。
再後來,他聽說那座城池被深淵生物攻破,全城人都死了。
包括他的母親。
楚銘站在院子門口,看著那個老婦人。
她的頭髮全白了,背也駝了,手上的皮膚像乾枯的樹皮。
她正在撒穀子,那些雞圍著她轉,咕咕叫著。
她抬起頭,看到了楚銘。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銘兒?」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顫抖。
楚銘看著她,沒有說話。
老婦人放下手中的簸箕,顫巍巍地走過來。
她走到楚銘面前,抬起手,想摸他的臉。
那隻手在顫抖,手指彎曲,指甲里塞滿了泥土。
楚銘看著那隻手,一動不動。
老婦人的手停在他臉前三寸處,沒有落下去。
她看著他,眼中閃過疑惑。
「銘兒,你怎麼了?」
楚銘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目光平靜。
然後他抬手。
手指在虛空中一點。
老婦人的身影開始消散。
從手開始,一點一點變成金色的光點。
她的面容在消散中依舊清晰,那雙眼睛依舊看著楚銘,疑惑中帶著不舍。
「銘兒————」
光點飄散,聲音消失。
院子消散,城池消散,人群消散。
一切歸於虛無。
楚銘睜開眼。
第四塊,第五塊,第六塊————
一塊接一塊。
楚銘經歷了一段又一段不同的時間。
有的幻境中,他回到了萬法台,看著那些因他而死的修士在混沌法則風暴中掙扎。
他沒有出手,只是看著,看著他們一個接一個倒下,一個接一個死去。
他的目光始終平靜,但平靜之下,有一絲極淡的波瀾。
那是愧疚,但愧疚沒有動搖他。
有的幻境中,他來到了未來。
他看到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宮殿前,周圍是無數跪拜的修士,他們在高呼「道祖」。
他站在那裡,負手而立,面容冷漠,像一尊高高在上的神像。
他看著那些跪拜的人,目光中沒有喜悅,只有疲憊。
他問自己: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然後畫面碎裂。
有的幻境中,他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他沒有踏入修行路。
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凡人,在山腳下的城池中過著普通的生活。
他娶了妻,生了子,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他的臉上有皺紋,手上有老繭,背也駝了。
但他笑得很開心,那是一種他從未有過的、純粹的快樂。
他看著那個「自己」,沉默了很久。
抬手,點碎了一切。
有的幻境中,他看到自己失敗了。
深淵大君破封而出,源海淪陷,所有他認識的人、在乎的人,全部死了。
清薇、雷煌、凌鋒、龍骸戰尊、劍無心————
一個一個,死在他面前。
他跪在一片廢墟中,周圍是無盡的黑暗,只有他一個人還活著。
他看著那些屍體,眼中沒有淚,只有空洞。
抬手,點碎一切。
一個又一個幻境,一段又一段時間。
楚銘在幻境中度過的時間,加起來足有千年。
千年間,他看到了無數可能。
有的他成功了,有的他失敗了,有的他甚至沒有踏入修行路。
每一次幻境都真實得讓人窒息,每一次破開幻境都需要將那些真實的感受從心神中剝離。
但他做到了。
每一次,他都做到了。
他的目光始終平靜,道心始終堅定。
最後一塊碎片落下。
第一百零八塊。
碎片落在棋盤中央,炸裂,光點湧出。
楚銘被拖入最後一段時間。
他站在一片無盡的虛空中。
虛空中沒有星辰,沒有大陸,沒有光,只有純粹的黑暗。
那黑暗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一種黏稠的、像瀝青一樣的黑暗。
它包裹著一切,吞噬著一切。
黑暗中,只有兩個人。
他和深淵大君。
那頭龐大的生物懸浮在虛空中,足有萬丈之高,它的身體像一座肉山,表面覆蓋著密密麻麻的眼睛。
那些眼睛有千丈之巨,每一隻都在滴溜溜地轉著,看著不同的方向。
有的看向虛空深處,有的看向黑暗盡頭,有的看向楚銘。
所有眼睛都盯著他。
那些目光中,滿是貪婪和瘋狂。
「楚銘,你終於來了。」
它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像無數個聲音疊加在一起,尖銳刺耳,震得虛空都在顫抖。
它抬手。
那一掌拍下的瞬間,虛空徹底崩塌。
不是被擊碎,而是像一張紙被揉成一團,從邊緣開始向中心摺疊壓縮、扭曲。
所有的空間、所有的時間、所有的法則,在這一掌之下全部失去意義。
那一掌的威勢,比葬道淵的那一掌強了百倍。
楚銘看著那一掌,看著虛空在他面前崩塌,看著黑暗向他湧來。
他沒有躲。
也沒有擋。
他只是看著。
目光平靜。
那一掌落在他身上。
他的身體開始崩解。
從雙腳開始,一點一點化作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