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中午才送到請柬,聽起來似乎挺遲的,不過究其原因,卻是此刻方確認了具體的貨品名單,校了又校,一應條目落定之後,再不准有人反悔撤回,也不准臨時添加。
名冊既定,餘下的時辰便是留給四方賓客籌措錢帛的,或典當家資,或奔告子貸。
「畢竟只是每季都有的常規拍賣,沒什麼高層次的東西。」趙青看了一眼,放下這份玉牒:「那幾件古物,倒是可以湊近瞧瞧。」
這場鑒珍會,主要面向的,無疑是參賽選手和他們的長輩了。獵兕大會,選手止於三境,長輩能有個五境,那已是比較突出的了,遠不足以接觸到下六氣境級數的寶貨。
真正高端的交易,又怎會向低境下修們開放。那都是王公、卿大夫們的私宴。
尋常庶士,根本不允許與之同席。
她之所以對此頗為關注,除了這場拍賣能拿到不少分紅外,其實是想看看,自己手搓的一些異界風貌的貨品,會有怎樣的反響。
這是一種認知上的、關於接受度的測試。
會不會引起懷疑,覺得內里必有蹊蹺?
科技感突出的,能否被大眾自然認可為上古遺傳,例如羽民、偃師之流的傑作?
管中窺豹之後,趙青便可根據這些人的反映,對自己的技術添加偽裝,使其更能被道出源流,辨明「來歷」,不惹頂尖強者關注。
…… 劍磚砌成的爐窯,早已完工。
布設了萬千符線、陣法層疊之後,毫曹子劍飄懸於三昧真火、太陽真火、星辰焰的輪轉之間,被持續灌注著浩瀚無垠的法力,交替煅燒。
時而赤如朝暾,時而白如月華。
它的靈性與本身劍意隨之抒發,愈顯明耀,晦冥盡去,並逐漸卷吸起了劍磚中蘊藏的諸多道韻,滋補己身,道紋蔓蔓,章法復生。
「……下中品了,」趙青若有所思,「還練成了一門《天兵法》中的『鍵盤杼落』。鍵,乾金也。『天行鍵,地勢坤』,在易經初創之際,乾卦本為鍵、健,坤卦本為巛、川、順,故有『建立乾川,乾為物父,川為物母』之言。」
所謂「鍵盤杼落」,其實就是類似於兵器雨的御兵秘法,可以一化千、以千化萬。
像是西遊記中,哪吒與孫悟空對戰時那般。
可以把單件神兵複製出千萬件來群毆敵人。
一口氣釋放超乎想像的超級爆發輸出。
輕易秒殺原本的同階。
如此超標的秘法,修煉起來自然甚難。
它要求做到人劍兩方的內宇宙在太虛層處互相嵌合,臻達「天與天既離且合」之境,並完成「融神」初階的步驟,即令劍靈坐忘、蒙昧,離形去知,同於大通,方得無間之妙。 以趙青現下的劍道境界,也只是剛滿足這一條件、稍稍超出些許而已!毫無疑問,足以將上六氣境以下,幾乎所有劍修拒之門外。
具體的來說,原理大致可視為,把一個傳送門側過來,半插入另一個傳送門當中。
當兩個傳送門互通時,在這種狀態下,時空會被無限映射、遞歸,塑造出數不盡的真實鏡像:每一個都是完整的實體,絕非虛幻。
不過,雙傳送門理論僅適用於純數理構造。
它也只是基礎模型,未涉及曲面變化帶來的耦合、位錯、各類張量之間的干涉,也未描述出那些不可言傳的劍心、劍域營造。
不然,初始狀態僅限列成方陣,雖然能調整間距,但實戰中卻也太過笨拙,缺乏機變。
在真實的物理顯化中,兵器雨的實體數量必然有限,這就得引入截斷標度,經過重整化、正規化等操作,消除那些發散的無窮大項,儘管如此,虛空仍然會因過度稀釋而出現拓撲裂隙,導致鏡像之間相互湮滅。
此外,每一件新增神兵,都得占用法力額度,產生巨量消耗,堪稱沉重的負擔。
另一個問題,在於共享承傷的機制。
所有神兵的「總血條」,不因數量變化而改變,只要敵人的攻擊能破碎任何一件,並命中了其中之一後,萬千神兵亦隨之崩滅。
雖然可以虛化撤去鏡像,實現免傷,但實打實轟在敵人身上時,卻又多出了個限制。
考慮到反作用力的因素,該秘法的攻擊烈度、實際威力,便取決於材質強度了。 舉個例子,哪吒召喚兵器雨毆打孫悟空,結果對面的金剛不壞之軀,強度比斬妖劍還高,砍上去劍身會受損,出現個缺口。
那麼一百萬柄斬妖劍命中時,就會多出一百萬個缺口,疊加在一起,讓劍身灰飛煙滅。
不存在神兵數量翻多少倍,威力便翻多少倍,除非是在虐菜,或攻擊脆弱柔軟之處。
但總歸是利大於弊,瑕不掩瑜。
「……4096倍的兵器雨,算是個合適的檔位。」
趙青暗自估量,推算著可用的劍陣變化:「約摸兩天後,下上品可至,又能繼續增長。」
……
卻說,試劍壁這些年來,也算是聲名遠揚,幾乎成了聖地,近兩日,自然有幾批劍客趕至,欲要瞻仰前輩遺風、試法於石壁之前。
他們很快確認,原本巨石的位置上,出現了一座爐窯,有宏大的意境生生滅滅,演繹著精微的玄奧,不禁面面相覷,難解緣由。
「這……這是怎麼回事?」一個背負闊劍的兩丈巨人率先開口,聲音里滿是困惑,「石壁呢?那面試劍壁呢?怎的憑空起了座窯?」
「可有人在麼?在下不才,惟願前輩指教!」
有白眉中年御使飛劍,繞窯三匝,劃出百尺虹光,然不見趙青回應,終不敢相犯。 畢竟這爐窯建在那裡,一看就是有事在乾的,豈能隨意打擾?招惹了得道上仙,被一招劈死當場,官府都沒法替他追究。
「不必試了!」
巨人道:「試劍壁至堅至硬,本無甚可觀之處,來者只求點評,而這爐窯,卻是直接散發劍意、靈韻,能讓我等盡情參悟,相較之下,豈不是更佳?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確實,兄台高見。」一名白衣似雪,卻點綴了許多紅色眼睛紋飾的女俠,亦贊同此言。
「孟董妹子,真不去試試麼?」另一名看上去年輕、絳衣繡虎、鮮冠楚纓的男子道。
「啍!你怎不先露上一手?」董狷狷冷笑。
孟董之稱,即排行加姓,省略了名。
「想要出劍,先過我這一關!」巨人轉過頭。
他四千餘斤的魁梧身軀,便如一堵牆板翻轉,投下的陰影將丁孫猛寇整個籠住。
可以想像,此人的蠻力是何等的驚人!
年輕男子面色不變,語氣淡淡:「爾乃何人?大楚丁孫氏的名頭,難道沒聽說過麼?」
「沒聽過。」舉裒看著他,就像看著個傻蛋。 在越國,正常人有必要認識楚國的權貴?
丁孫猛寇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剛想拿跟他一同來外王漊、暫時分離的「大哥」來說事,仍擔心又不認得,心裡焦急。
他運功蒸發了額頭的冷汗,只道:「沒聽說過正好!我結交的便是這等威猛的好漢!哈哈,閣下尊姓大名?今日既然有緣相會,不如把臂同飲,共論劍道,豈不快哉?」
「舉裒。」巨人轉回了身子。
其實他認得丁孫氏,但沒必要表現出來。
舉氏?這是哪裡的族望?丁孫猛寇不解。
白眉中年卻已然明曉,心裡微嘆。
商代舉方,雖是姒姓,卻是負責監控東夷人方的忠商大族,實力頗為強盛,族人向以力大聞名。可惜人丁不旺,隨殷滅而漸衰。
如今舉氏後人流落越地,竟淪為江湖遊俠之流,世事之滄桑,可見一斑。
「機緣在此,口舌之爭,孰為可笑。」他道。
眾人於是將泥地烘得乾燥了些,鋪上草,權作落腳之處,結廬為鄰,只為觀劍悟劍。 或閉目冥思,或輕撫劍刃,各有所得。
……
注意到陸續來了十數人,均在窯外打坐,趙青稍稍觀察了會,心道這卻是不錯的追隨者,尤其是為首的舉裒,竟是名神勁大成。
而且天賦異稟,氣力已過兩千萬斤。
如此修為,甚至可以跟猿公過上十來招。
這就比較有培養的價值了。
論及其餘,那也是好劍愛劍之輩,劍意劍技,造詣著實不淺,她的門客,大可當得。
說起來,裡面倒有半個趙青的熟人。
那就是先前的彭老伯了。
他是趙青剛出山時,所遇上的那個彭氏家族的一員,雖未見面,早已經聽說過她的一些風聲。
知曉有個以白猿為友的少女,救下了彭家最寶貴的丹師,年年輕輕,便已實力超群,後來似乎是加入了會稽武院,可謂前途無量。
但彭老伯的見識,卻是萬萬料想不到,趙青修為增長的速度,能達到這等水平,尚未過月余時間,居然就成了真正的大人物。 從化勁初成,一躍來到了下六氣境。
超越了彭氏幾十代人的積累總和。
實際上,他很懷疑,自己是不是中途莫名昏迷了十年?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快的崛起速度?
對方應該本就是頂尖高手,扮了回年輕吧?
……
「老彭?」
「欸,」彭友拄著根筇杖,回道,「青姑娘,可別叫『老』了,您這一聲『老』,實在折壽啊!叫我小彭就行。呃,叫我的字『子毗』就行。」
他覺得,對面壽元綿長,包管可以看著自己壽盡入棺歸葬,叫個小彭,還是高攀了呢!
「客氣了,」趙青的分念化作影偶,在彭友的木棚旁立著,「有幸得到了王上的賞識,我不日便將任職大夫,尚需招攬些門客,以充幕府。不知你彭家,可有些願意前來的?」
彭友聞言,拄杖的手微微一顫,接著深躬為禮:「大夫垂詢,敢不從命效死?」
趙青點了點頭,心道挑選門客,免費的才是最佳,諸如個別劍痴、主動投靠的彭家,自己財力不足,可沒錢交給手下們去花。
論起投資的效益,自該全投給本人和猿公。 「不必多禮。」
她動念扶起,語聲溫和,「我初來嶕峴,人地兩疏,正缺引路之人。稍後鑒珍會開,你隨我同往,也好看一看這外王漊的世面。」
彭友連忙應下,言說自己在此地旅居數十載,雖不敢說盡知風物,卻也熟識諸務。
「那就走吧。」
金鯉從水中躍出,跳到了趙青的掌心。
它以窮舉法破譯多時,逐漸消去了命籙的遮掩,但要得到此物的真實面貌,還得等上很久。可在她的心裡,卻已有合理的猜測。
……
彭友走的是巫師的路數,等若鍊氣四境巔峰的修為,也可稱得上劍俠之名。加之是外王漊的老資歷、百事通了,自然能拿到份請柬。
當然,只是普通的眾賓席。
一席配兩座。
登舟渡水,日頭西斜。
彭友走在前頭引路,時不時開口介紹: 「姑娘請看,那北面第三環上,懸著青幡的便是雲門宗的寄售鋪子,專售丹英散劑……」
「東首那幾艘方艧,賣的是坐騎『大雀』。好大一隻鳥,只是禿毛難飛,專在陸地上奔行,長途速度比常馬快上兩倍,屬於南池……」
不言「大夫」,以免泄露了身份。
趙青隨意聽著,不多時,到了二環深處。
只見原本舟船環列、層層如鱗的浮市之內,在此新建出了一座高台,竟是連夜築就。
倚著那些巨木,施以纜索,進行固定。
又有幾根冰柱支於台下,撐托壇場。
台面多有裝飾鋪陳,兩層印滿了紋路的鮫紗覆於其上,灌注入充盈的蜃氣,便凝作了一片氤氳流轉的幻穹,忽而疊嶂雲岑,仙山浮於滄波;忽而貝闕珠宮,龍淵隱於煙浪。
形制不尚繁麗雕鏤,不求金玉堆砌。
唯存清雅幽遠之韻。
高台內側,是上賓們的座船,那些船甚至沒動過地方——仍是昨日的泊位,仍是昨日的陳設,只是四周加設了帷帳與屏風。
外側則是常、散客們的座席,以浮板相連,排成層層疊疊的看台,左右延伸出數十丈。 左右兩面,則是眾賓席了。
低調地入了座,天色尚未至晚,鑒珍會也尚未正式開場,可席間已上了些吃食,無非是蜜漬果子、炙肉脯、菱角、五色米糕之類,配著一壺清茶。分量雖不多,卻也精緻。
一隊越地樂師端坐於側,敲擊著編鐘與句鑃,又有舞伎八人,衣青碧之繒,執鷺羽而舞,蹈步應節,如一行白鷺掠過鏡湖。
「態度不錯,確有迎賓的風貌。」趙青贊道。
她隨手拿起座旁一個木匣,打開來,卻是裝了枚貝殼,大約兩寸,白質如玉,紫點為文,九孔決明,不假外飾而光彩煥爛。
「南海汜天山出產的文貝,」彭友介紹,「跟中土俗稱的淡水文貝全然不同,那些都是假幣。真正的文貝因浸於深海,感水文而化紋,九孔內蘊潮汐之韻,乃是天生的術器。」
「可傳音、可錄音,亦可碾碎入藥……」
「先代舊時例,八朋可鬻一田。」
一田者,百畝。即八十文貝能買一百畝地。
考慮到這東西相當於留聲機加唱片的基礎功用,單枚價值四五百大幣,卻也可以理解。
「按住兩孔乃至更多,再將聲音通入其內,便可轉化為毫無特色的平音,」彭友說著,以指示範,「如這般——試音,試音——傳出來便是如此,雌雄莫辨,老少不分。若按住九孔,則連平仄起伏也消去了,再難認人。」
「若是注入真氣,則有擴音之效。」 「……還挺周全。」趙青評價。
她當場看出,文貝的功能全繫於對九孔的運用,像想要錄音,就得讓真氣攜帶聲波,在孔間反覆穿行出入,遂成駐點鎖音之效。
文貝是很好的隱匿身份手段,畢竟商會聲譽再好,也管不了離場後的別人,為了保密,面具、面紗、仿人皮,賓客間亦屬常見。
不過說起來,若是發明了正規且廉價的錄音機,取代了文貝,似乎能運用金融手段大賺一筆?
但就當下而言,越王頒有正音正樂之令,文貝授貝的價格應該看漲才對。
況且,這些寶貝能錄的東西,是包括咒語的。
「可要精製的線圈?又或是青銅彈簧?」
有個笑臉面具人湊到鄰座,壓低了嗓音推銷:「……小店有上好的品類,無論弋射、機括,還是布陣、結網,都極合用……」
話未說完,兩名黑衣無聲無息地靠攏過來,一左一右,將那人夾在中間。其中一位低聲道:「會場之內,不得私售。請隨我來。」
笑臉人瞬間僵直,被封穴帶走了。
居然真有寓言故事裡的那種蠢人,聽說越中嶕峴即將大肆捕獵,便進貨了成批彈簧,儼然把獵兕跟魚、鳥的弋射混為一談,結果虧得血本無歸,不得不行險在鑒珍會上搜羅顧客,只求把庫存賤賣,賺回歸鄉的盤纏。
可惜,龍頭商會的規矩,卻是容不得他。 「樂舞快停了,護衛該上台了。」
彭友也同樣無語,想不通此人的腦迴路。
趙青微微一笑。
她早已明晰看出,會場裡共有八十名明衛,四十名暗衛,又有二十名正式的越國兵卒維繫秩序,另有一位持法寶的特殊神勁坐鎮。
此人跟正統的十二身神體系差異甚大,採用了逆煉九道屍神的旁門,不僅戰力遜色,更是斷絕了日後破境的前路,令人感嘆。
……
約摸兩柱香後。
蜃氣掀簾,高台之上,一名承擯緩步而出。
此人穿玄端,戴章甫,手持玉磬,行止間頗有古禮之風。他先向四方賓客長揖一禮,而後開口,無非是些「承蒙四方賢達蒞臨」「舟車勞頓」「謹以薄物,聊備一觀」之類的套話。
「凡有所中,便以文貝傳音,告之所願之價。價高者得,若有疑義,可於會後向本會申述。閒言少敘,且看第一件。」承擯揮手。
「第一件!」
「下品中等寶劍,暫名『卻波』,越式素著,長二尺七寸,寬一寸八分,玄銅為脊、寒鐵為刃,淚錫輔之,全重兩斤五兩六錢……」 駔儈捧匣上前,揭開覆帛,露出一柄通體青碧、寒光凜冽的長劍。另有人取了張弓來,把這劍平平縛在箭杆上,作勢欲射。
「這是?」邊上有人疑惑。
「自然是試劍的流程了,」彭友好心解說,「有肉試,有金試,皆以三石之力射出,以驗鋒銳。所謂『強弩之末,不穿魯縞』,然此劍若能在百步之外,貫甲透革,方顯其利。」
一名平平無奇的士卒調適了下弓,取出了幾根彈簧勾住弓弦,緩緩拉開到了固定的標度,並向著場上觀眾們展示,確是三石。
儼然是精準掌握了胡克定律的運用。
趙青表示,沒什麼奇怪的。
畢竟東漢的鄭玄,根據周代《考工記》說:「假令弓力勝三石,引之中三尺,弛其弦,以繩緩攝之,每加物一石,則張一尺。」
主世界的技術發展近似於正常歷史,又多有勝出,掌握這一係數計算,實屬尋常。
通過標準化的出力,以免作假。
四名壯漢自台側另牽出一頭犍牛,又有人抬出數塊厚逾三寸的鋼板,擺放在百步外。
「射!」
但見那士卒一鬆手,弦聲如裂帛,劍已離弦,劃出一道虹光,如疾電般掠向靶標。 犍牛方自驚恐地昂首,劍已及身。
只聽得「嗤」的一聲極輕極脆的細響,鋒刃掃過牛頸,貫入牛脊,又自後方透出,余勢猶未盡衰,被一名劍俠伸手抓住,歸鞘。
與此同時,鍵牛龐大的身軀從中線兩側緩緩錯開,自脊至腹,被平整地剖作了兩半,臟腑滑落,血污滿地。切口處光滑如鏡,連骨帶肉,俱是齊整斷離,沒有絲毫崩裂碎屑。
緊接著,又是三頭犍牛被牽出,驗劍者以同樣的方式將「卻波」射出,這一次卻是自肋間橫貫。劍鋒所過,牛身應聲斷折,斷口平滑,骨骼亦如切脂。四射四中,絕無滯澀。
「好劍!」
有人失聲喝彩。
要知,以三石弓射出兩斤的重箭,都未必能飛到百步遠,可這「卻波」居然仍能連穿四牛,實在超出了常人的認知!毫無疑問,必是其刃鋒銳,到了能大幅降低風阻的地步!
「底價八十金,每次加價不得少於一金。」
話音方落,眾賓席間便有數枚文貝亮起,傳出一模一樣的音色,只是出價愈來愈高。
「恭喜這位客人。」承擯鼓掌。
他的修為相當渾厚,足以分辨聲源所在。
成交價,一百十五金。 接下來幾件,無非是戈、鈹、吳鉤之屬,皆是下品中等,偶有一兩件下品上等的,都賣出了百來金的價格,可以說極為划算。
畢竟,吳、邗、越的特產,就是這些兵刃了,中原的周室、鄭、宋之屬,冶鑄之術不及東南精良,往往要溢價數成,甚至逾倍,才能購得下品寶兵,質量卻多半要更差。
「可惜了,」彭友輕聲道,「若在雒邑王城,于越寶劍配上暗菱紋,少說也要三百金往上。」
菱紋暗格,代表著知名品牌。
正是因為實惠的緣故,開頭的售賣起了很好的熱場作用,接著,又拍了幾件海貨。
血玉珊瑚、千年海龜殼、辟水珠,等等。
蜃珧,蜃屬的貝類,可以養殖產出致幻迷神的蜃氣。一共三隻,賣了九十六金。
然後,擺上了幾個草扎的小人。
正是趙青在禹陵集市上曾見過的物事。
原模原樣,絕對屬於轉賣獲利。
「代殃草偶,共三具。每具可代承死劫一次,限胎仙、神勁以下威能。起拍價,十鈺!」
「十鈺?」這是會上至今最貴的貨品了。 趙青也是微訝,心道同款草偶,在原產地只售三百金,到了外邊,一下子翻了三倍。
簡直讓她生出了搞代購產業的衝動。
胎仙,在江湖上俗稱大地遊仙,已算是一般人仰望的頂層,但禹陵草偶尚有更高階的。
「免去一死,當真有用麼?敵人既能殺你一次,再殺上一回,恐怕不難吧?」有人問。
「總比束手待斃強得多。」又有人答。
彭友忍不住辯道:「你哪裡懂得?賣的不僅是避險的機會,亦是大巫的臉面!大巫出品的草偶,保了買家一命,對方卻還要繼續下手,那豈不是跟大巫作對?事發之後,必然惹得其親自卜算追溯……」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十三鈺一璧!」
……
好在接下來,倒是沒有轉賣的復現。
一些有點意思的東西,讓趙青生出了趣味。
比方說,一個叫「一以貫之弩」的,每場戰鬥,越射箭威力越大,可以積蓄最終超出主人輸出十倍。
又比方說,一門《百戰自銳訣》,可以讓打鬥中兵刃形成的缺口,不斷自銳化,鋒利如初。 水玉十方,服食之後,短期軀體純淨度大增,幾近無滯無礙,適當修煉,便可圓滿一門門功體。
千變調味盒,輸入真氣和水,可以令其生成上百種常見的飲食調料,讓旅者盡情滿足口腹之慾。
還有一篇能讓常人開出「陰陽眼」,可目視鬼魂、精靈的巫道秘術。趙青雖然隔空就看透了其中內容,不過底價才十金,便誠信為本拍了下來。
……
「……入軍丹,都聽說過嗎?新近開掘的雀方大墓,出土的一整爐入軍丹,皆依當時大商武士的行伍標準。經過鄙會丹師鑑定,藥力絲毫無損!」
承擯隆重推出第四十件貨品。
趙青心念微動,抬眼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