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子,都到這個時候了,你覺得自己還能逃得了嗎?」
眼見自己一個不防,竟然就被對方鑽了空子,奇寶閣掌柜廖誠不由勃然大怒,大喝聲發出的同時,第一時間就從窗戶大洞追了出去。
砰!
可就在這個時候,廖誠突然感覺到一股勁風撲來,讓得他猝不及防之下,只感覺自己的小腹一陣劇痛。
緊接著他的整個身形都朝著旁邊跌了出去,氣息一陣翻湧之下,最後狠狠摔倒在了數米外的地上,半晌爬不起來。
遭受重擊的廖誠氣息極速萎靡,他知道自己已然身受重傷。
而在他勉強抬起頭來看向那邊的一道身影時,眼眸之中的怒火都快要滿溢而出了。
「賊子……」
廖誠自然第一時間就看到了那偷襲自己的正是剛才拿出青金石的賊子,可這一下真的讓他始料未及。
原來嚴崢看起來想要拼命脫身之舉,其實都是故意裝出來的,不得不說他的演技已經達到了一種爐火純青的地步。
剛才他一頭撞開窗戶,然後飛身而出,看起來是要第一時間落荒而逃,逃出這奇寶閣的範圍。
而對於廖誠來說,一來他實力比對方還高了一個小段位,再者對方已經身中劇毒,運動得越激烈,劇毒爆發得就越快。
所以他相信就算對方撞破窗戶,也一定不可能逃得太遠,自己很快就能追上。
沒想到這賊子跳出窗戶之後,竟然沒有立時逃跑,而是藉著視野盲區躲在了窗戶下,在廖誠追出來的時候橫施偷襲,而且還一舉奏效了。
兩者之間只不過相差一個小段位而已,若是按地星世界變異界融境來算的話,差不多也就是同境同段,沒有太過明顯的差距。
所以嚴崢這一次的偷襲,直接就讓廖誠身受重傷了,但他自己也因為凝聚所有的力量,導致劇毒爆發得更加強烈了。
「哼!」
只聽得嚴崢口中發出一道悶哼聲,身形也是一個踉蹌,黑布之下的臉龐一片蒼白,但他眼眸之中卻隱隱間有著一抹極度的興奮。
能在這種局面下布局算計比自己高出一個段位的奇寶閣掌柜,嚴崢都有些佩服自己的急智了。
這要換一個人來,看到對方修為比自己高,而且還暗中施加了劇毒,恐怕早就心生絕望,不知道怎麼反抗了。
不得不說能在這種情況下還保持理智,而且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嚴崢在年輕一輩之中的心智,已經算是極為不俗了。
但他知道自己還沒有脫離險境,就算這奇寶閣掌柜被自己轟成重傷,短時間內失去了戰鬥力,但對方還有幾個夥計啊。
這時間耽擱得越久,體內的劇毒就肆虐得越激烈,到時候或許都不用對方動手,他自己就會被劇毒肆虐得動彈不得。
所以這個時候嚴崢最需要做的就是先脫離險地,然後找個地方驅逐劇毒。
在這個過程中,他不能被奇寶閣或者說龔家的人發現,也不能被山河鏢局的人看出破綻,否則他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一切。
而且身上的一百六十枚金幣也得先找個地方藏起來,還得找出劇毒到底隱藏在哪一枚金幣上,這才能保證萬無一失。
頃刻之間,嚴崢就在心頭有了一些合理的規劃,能在這種情況下還保持理智,不得不說這些年的歷練沒有白費。
感應著店鋪內那些夥計的動靜,嚴崢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擱了,所以他強壓下體內劇毒的爆發,搖晃著身體就朝著外間走去。
「攔住他!」
見狀廖誠不由大喝一聲,又有些心慌,心想要是讓這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逃掉,自己可承受不起龔家的怒火。
原本多好的局面,竟然只因為一個不小心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這個時候的廖誠真是對那可惡的賊子恨之入骨。
真要讓對方逃掉,不僅龔家會責罰他辦事不力,那一百六十枚金幣也需要他這個奇寶閣的掌柜自己來承擔。
別看剛才廖誠一下子就拿出了錢袋,但那已經算是奇寶閣一整年的收益了,一百六十枚金幣,對他來說同樣是一筆巨款。
而且這筆錢並不完全屬於他,其中有一大半都是要上交龔家的,剩下的錢也算是奇寶閣公有,而不是他廖誠的私人財產。
真要損失了這一百六十枚金幣,那他就要賠得傾家蕩產,這是他無法接受的一個嚴重後果。
只可惜廖誠自己身受重傷暫時動彈不得,單憑那最高只有一重開明境的夥計,真的攔得住那賊子嗎?
廖誠真是一點把握都沒有!
尤其是當廖誠看到嚴崢已經出一段距離,店內夥計才開門追出來之時,他就十分忐忑,心想這下恐怕真要陰溝裡翻船了。
「一群土雞瓦狗,也想追上你嚴大爺?」
嚴崢自然也感應到了那幾個夥計的氣息,這讓他不由冷笑一聲,顯然並沒有將這些傢伙放在眼裡。
呼……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道強勁的破風之聲突然從前方傳來,讓得嚴崢大吃一驚,下意識就想要朝著旁邊避將開去。
砰!
可那道攻擊來得好快,快到嚴崢剛剛產生躲避的念頭,就已經落在了他的身上,然後他就瞬間步了剛才廖誠的後塵。
只見嚴崢身形倒飛而出,好巧不巧,竟然正好摔在離廖誠不遠的地方,嚇了這個奇寶閣的掌柜一大跳。
「噗嗤!」
重重摔落在地上的嚴崢,努力想要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但就因為這個動作牽動傷勢,赫然是噴出一口殷紅的鮮血,氣息更是萎靡直下。
到了這個時候,廖誠終於回過神來,先前的震驚也化為了狂喜,心想你小子也有今天啊!
剛才那一刻,廖誠真覺得攔不住那賊子了。
沒想到轉眼之間這傢伙就跟自己一樣趴在了地上,這還真是世道輪迴報應不爽啊。
「廖誠,沒想到你竟然如此廢物!」
可就在此時,一道略有些怒意的聲音從遠處傳來,頓時讓廖誠身形狠狠一震,第一時間就伏跪在了地上。
「奇寶閣掌柜廖誠,見過少英公子!」
就算全身酸痛無比,廖誠也半點不敢怠慢,說著這話的時候,腦袋還在地上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因為他清楚地知道,此刻朝著這邊走來的那位,正是之前發出命令的龔家少爺,大名鼎鼎的少英公子。
這位少英公子不僅出身不俗,本身更是已經達到了九重開明境的修為,只差一步,就能突破到更高的登堂境了。
廖誠清楚地知道,這一次是自己把事辦砸了,還差點讓那偷了青金石的賊子逃掉,偏偏還被少英公子給親自撞見了。
對於龔少英的到來,廖誠倒是有些猜測,他沒有想到對方會來得這麼快,但這明顯讓他沒有鑄成更大的錯誤。
「少英公子……」
而在廖誠磕頭認錯的同時,旁邊的嚴崢則是在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之時,一顆心就已經沉到了谷底。
原本還在佩服自己急智的嚴崢,沒想到轉眼之間就落得個身受重傷的下場,這無疑是斷送了他的最後一條出路。
他更沒有想到龔少英竟然會來得如此之快,他心底深處隱隱有一種感覺,自己這一次恐怕是被這龔少英給算計了。
「怎麼,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要在本公子面前藏頭露尾嗎?」
走到近前的龔少英根本沒去管廖誠的磕頭認錯,而是冷笑著看向旁邊的嚴崢,眼神很有些玩味。
「你不會真覺得偷了我龔家的東西,還能輕易走出這廣元郡城吧?」
緊接著從龔少英口中說出來的話,讓得嚴崢的一顆心再次一沉,卻還想要垂死掙扎一番。
「少英公子在說什麼,我怎麼有點聽不懂?」
嚴崢知道承認自己所做之事的後果,那不僅龔家容不下他,恐怕知道此事的山河鏢局,也未必會再保他。
「大膽賊子,人贓俱獲,你竟然還敢狡辯?」
覺得找到機會的廖誠直接指著嚴崢破口大罵了起來,他覺得自己今天丟了這麼大的面子,都是這可惡的賊子造成的。
「少英公子,這就是那賊子偷走的青金石,他身上還有我奇寶閣的一百六十枚金幣呢!」
廖誠口中說著話,便將那枚青金石遞到了龔少英的手上,同時說道:「屬下在其中一枚金幣上塗了劇毒,現在他已然身中劇毒了。」
看來廖誠還是想給自己找補一點回來,聽得他口中所說的話,龔少英臉色稍霽,把玩著手上的青金石,一時間沒有說話。
「胡說八道,這青金石明明是我無意間得來,跟龔家又有什麼關係了,你休得血口噴人!」
到了這個時候,嚴崢只能是打死不承認了,或許他覺得這石頭上又沒什麼印記,你說是龔家的就是龔家的啊?
「嚴崢,你真以為那晚偷這塊青金石的時候,沒有人察覺嗎?」
龔少英拋了拋手上的青金石,從其口中說出來的話,讓得嚴崢心頭一凜,臉上卻不動聲色,就這麼仰視著這位龔家少爺。
你說我偷了你們龔家的東西,那總得拿出證據來,總不能如此空口白牙吧。
青金石又不是你們龔家獨有,你怎麼證明眼前這塊青金石就是你們龔家丟的那塊。
「少英公子,你不會是見青金石珍貴,想要夥同這奇寶閣掌柜想要殺人奪寶吧?」
嚴崢根本不接龔少英的話頭,而且還在這個時候倒打一耙,聽得他冷笑道:「堂堂廣元郡城龔家,就是如此卑鄙無恥嗎?」
「我山河鏢局的實力雖然比不上你龔家,但凡事抬不過一個理字,你們想要誣衊於我,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這個時候嚴崢的口才前所未有的好,或許在他心裡,龔家家大業大,若此事真有影響名聲的風險,總該會有所顧忌吧?
「你小子倒是口齒伶俐,但誰告訴你,本公子要跟你講道理了?」
龔少英接住那枚青金石,就這麼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氣息萎靡的嚴崢,從其口中說出來的話,讓得後者的一顆心不由沉到了谷底。
「這枚青金石你是如何得到的,你我心知肚明,所以你既然落到了本公子的手中,那就別說這些沒用的東西了。」
龔少英的聲音還在不斷傳出,但他也沒有再動手,甚至都沒有從嚴崢身上拿回那一袋金幣。
可越是這樣,龔少英就越感覺不安,實在是眼前這個龔少英在他心中,比那什麼奇寶閣的掌柜可怕多了。
這並不僅僅是因為龔少英九重開明境的修為,也不僅僅是因為對方的身份出身,而是那份狠辣和胸有成竹。
對方似乎並不怕他嚴崢不承認這件事,也好像沒有跟他講道理的意思,就彷佛所有的一切,都在其掌控之中一樣。
這讓嚴崢已經能八九分相信,從自己那天晚上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偷拿青金石的時候,一場針對自己或者說山河鏢局的陰謀算計就已經開始了。
甚至可能更早的時候,龔家僱傭山河鏢局走這一趟鏢的時候,就有了一些不為人知的計劃。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嚴崢這控制不住欲望偷拿的一塊石頭,很可能就是引發龔家針對山河鏢局的導火索,是他自己主動撞進了漁網裡。
約莫過了幾分鐘的時間,嚴崢忽然感覺到自己體內一道氣息升騰而起,讓得他臉色大變。
「該死,是劇毒控制不住了!」
到了這個時候,嚴崢如何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當了被龔少英一擊重傷之後,體內的劇毒已是不控制地爆發了出來。
雖然嚴崢想要凝聚起所剩不多的修為去壓制劇毒,但這些修為力量對於全面爆發的劇毒來說,無異於杯水車薪。
此刻嚴崢終於明白過來,這龔少英之所以沒有動手,就是在等劇毒的爆發。
看來龔少英也不想麻煩,既然廖誠已經在嚴崢身上種下劇毒,那多等一點時間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他還真想要看看,這個剛才嘴硬打死不承認的嚴崢,等劇毒全面爆發的時候,還能不能堅持到底?
又過了幾分鐘,嚴崢已是滿頭大汗,一滴滴汗珠滴落到地面上,混進他剛才噴吐出來的鮮血之中,著實難聞。
但這個時候的嚴崢,又哪有心思去在意這些小事?
他極力控制著自己不要在敵人面前失態,可這樣的劇毒又豈是他能承受得起的?
如果嚴崢是全盛時期,又有足夠的時間去找醫師化解劇毒,這種層次的劇毒或許奈何得他不得。
偏偏在這種關鍵時刻,他被龔少英一擊重傷,又根本脫身不得,等待著他的就只會是劇毒的全面爆發,肆虐全身。
「啊!」
再過片刻,嚴崢終於支援不住,聽得他口中發出一道悽厲之極的痛苦之聲,在這暗夜之中顯得分外清晰。
這個時候的嚴崢,只感覺全身上下有幾萬隻螞蟻在攀爬咬噬。
那種極痛之中又夾雜著極癢的感覺,讓他把自己的皮膚都撓得鮮血直流。
劇痛好忍,但麻癢卻不好忍。
那種癢到骨子裡,又彷佛癢到心尖上的麻癢,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肝脾肺腎都掏出來好好抓撓一番。
「嚴崢,現在可以好好談一談了嗎?」
見得嚴崢已經痛苦得滿地打滾,龔少英的聲音再次響起,而聽得這道聲音的嚴崢心頭不由一動。
因為聽龔少英的口氣,似乎並不想就這麼讓他毒發身亡,而是有一些其他的目的。
以嚴崢的心智,如何不知道這龔少英想打的主意,一定不利於山河鏢局,這根本就不是什麼善男信女。
由於從小在山河鏢局長大,又視寧遠山夫婦為義父義母,所以當此一刻,嚴崢還能勉強守住自己的底線。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當那種痛苦和麻癢越來越強烈,讓得他連撓癢的動作都有些力不從心的時候,心底深處的信仰已是悄然崩塌。
嚴崢感覺自己看不到半點希望,沒有人是不怕死的,尤其是這種極度痛苦而死,更讓他心中的懼意越來越濃郁。
他相信龔少英不會讓自己輕易就死,也就是說這樣的痛苦或許還要持續很久。
難不成自己接下來都要在這種極致痛苦之中度過嗎?
一個人心中的堅持再強烈,也敵不過死亡和痛苦的摧殘,更何況嚴崢本來也不是信念特別堅定的人。
再加上龔少英剛才那一句話的誘惑力,隨著嚴崢體內痛苦越來越烈之後,也變得越來越強烈。
「停……停……,我……我認栽了……」
當時間來到某一刻的時候,嚴崢的聲音終於響起,聽得出極致的沙啞,彷佛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癱倒在地上不斷抽搐。
「廖誠,替他緩解一下痛苦!」
龔少英的聲音隨之傳出,這個時候已經恢復了一些力氣的廖誠,第一時間就聽明白了這位龔家少爺的意思。
雖然剛才被嚴崢偷襲重傷,廖誠恨不得將這賊子大卸八塊,但他卻不敢半點違背龔家少爺的命令。
所以下一刻廖誠就從兜里掏出了一顆藥丸,掰開嚴崢的嘴餵其服下,並順手將那袋金幣給掏了出來拿在手裡。
隨著藥丸下肚,嚴崢感覺到一股暖意從體內升騰而起,讓得那種極致的痛苦緩和了幾分。
但他感應得很清楚,這僅僅只是緩和了一下劇毒肆虐而已,那種劇毒並沒有從自己的體內徹底消失,而是潛伏了起來。
這讓他清楚地知道,只要對方想,就隨時能讓自己體內的劇毒再次爆發。
到了那個時候,自己未必就還有第二次的機會。
「少英公子有什麼想要我做的,儘管吩咐吧!」
不得不說嚴崢這個人還是很能屈能伸的,又或者說剛才的痛苦已經將他所有的心氣全部磨平,此刻的態度變得極為誠懇。
沒有什麼是比自己性命更重要的,經歷了一次生死痛苦之後的嚴崢,萬萬不想再經歷一次。
他的命運,已經掌控在了眼前這位龔家少爺的手中。
「早這個態度不就好了?非要受點皮肉之苦!」
龔少英對嚴崢的態度很滿意,只是聽得他這話,嚴崢不由在心頭腹誹了一句。
他娘的這叫一點皮肉之苦,那是生不如死好嗎?
只是這樣的話嚴崢自然是不敢說出來的,這個時候他就這麼趴在地上,心想無論對方要自己做什麼,自己都先答應下來就是了。
等脫身之後,再看看能不能找人化解自己體內的劇毒,然後再回到鏢局陣營之中,應該就能有一些底氣了吧?
「那個在橫斷山中暗中出手的高人,你知道是誰嗎?」
龔少英也沒有拖泥帶水,直接問出了這個他最感興趣的問題,但下一刻他就看到嚴崢緩緩搖了搖頭。
「這個我真不知道!」
嚴崢神色有些忐忑,似乎是怕對方不滿,連忙又說道:「我下來也問過師父和師叔,他們也不知道那人到底是誰?」
說起來對於那個等於說救了整個鏢隊的前輩高人,嚴崢自己也是極度好奇。
他覺得若是能結識那樣的前輩高人,而且很可能還是一名強大的魂師,山河鏢局的地位肯定也會跟著水漲船高。
只可惜那位高人直到最後都沒有現身,這一路之上也沒有再出手,這無疑成了山河鏢局最有料的談資,也成了一樁懸案。
這讓寧遠山兄弟二人都有些患得患失,心想那人若僅僅只出一次手,甚至都已經離開的話,那這輩子還能不能見到,都是兩說之事。
對於那種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高人,除非是對方主動現身,要不然他們無論如何也是找不到的。
現在看來,這龔家之人對那位高人也極感興趣,想來也跟山河鏢局一樣,想要結識一下那位很可能是魂師的強者。
「這樣麼……」
雖然早就知道是這個答案,但龔少英還是有些失望,不過他很快就釋然了,再一次將目光轉到嚴崢的臉上。
「嚴崢,你說我主動登門求親的話,寧遠山會不會把他那個寶貝女兒嫁給我?」
下一刻嚴崢就聽到這樣兩句話,讓得他滿臉不可思議地抬起頭來,眼眸深處閃過一絲不為人知的陰霾。
雖然那日在青泥村外初見這位龔家少爺的時候,對方就表現出對寧小苗的不懷好意,但後來卻是再沒有開口提過這件事。
在嚴崢看來,龔少英應該是懾於寧遠山和寧遠河的登堂境實力,打消了這個念頭,沒想到現在竟然舊事重提。
他更沒有料到龔少英竟然會主動登門提親,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算是比較有誠意的表現了。
嚴崢對寧小苗一直有想法,他之所以鋌而走險偷拿青金石,不就是想要賺一筆錢,好讓寧家父女高看自己一眼嗎?
可他清楚地知道,就算自己真的能拿到那一百六十枚金幣,比起這龔家少爺的身家來,也不過是九牛一毛罷了。
龔家可是廣元郡城鼎鼎大名的家族,聽說連城主府都對其客氣有加,這要是能聯姻,絕對是寧家高攀了。
若這龔少英只是想要玩玩,當個始亂終棄的輕浮浪子,那嚴崢覺得寧家肯定不會答應,自己也能用真心打動寧小苗。
可現在龔少英竟然說主動上門提親,這就是要明媒正娶啊,你讓嚴崢拿什麼去跟對方比?
更何況現在嚴崢已經沒有任何談判的資本,他更知道這件事要是讓寧家知道的話,自己在山河鏢局恐怕也待不下去了。
「怎麼,你覺得本少爺配不上寧小苗?」
就在嚴崢胡思亂想的當口,龔少英的聲音已經再次傳來,而這一次口氣略有些不虞,讓得嚴崢心頭一凜。
「不,不,以少英公子的身份,哪怕是大雍國的公主也是配得上的,更何況是一個寧小苗了!」
到了這個時候,嚴崢只能收起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而且還毫不掩飾的拍了龔少英一記馬屁,總算讓對方臉上多了一絲笑容。
顯然嚴崢意識到自己想再多都沒用,既然連性命都掌控在對方手中,那就只能先逃過了眼前這一劫再說。
「你這張嘴倒是會說話!」
龔少英似乎看嚴崢順眼了許多,聽得他說道:「我就是怕寧遠山還有寧嚴那個老頭子沒有你這麼識時務呢!」
「少英公子說哪裡話,區區一個寧家丫頭,能得您少英公子青眼有加,那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他們又怎麼可能拒絕呢?」
嚴崢自然是挑龔少英愛聽的話來說,這話也確實說到了龔少英的心坎上去了,讓他臉上的笑容愈發濃郁了幾分。
「其實吧,就算他們不答應也沒關係,不是還有你這個偷了我龔家寶物的小賊嗎?」
龔少英似笑非笑地低頭看著嚴崢,從其口中說出來的話意有所指,聰慧如嚴崢,很快就明白了對方話中之意。
現在看來,嚴崢偷盜龔家寶物這件事是板上釘釘了,而龔家也可以用這件事作為籌碼,去跟山河鏢局寧家談條件。
以龔家的強橫實力,現在又占住了道理,拿捏一個寧家還不是手到擒來嗎?
「嚴崢,還有半個晚上的時間,你就先想一想要如何將功折罪吧?」
龔少英口氣之中有著一抹威脅,然後又意含誘惑地說道:「如果這件事你能幫我辦好,那不僅你偷拿青金石的罪過可以一筆勾消,我還可以額外獎勵你十枚金幣!」
這位龔家少爺口中說著話,同時抬起手來指了指廖誠手上的那個錢袋子,他相信這嚴崢能聽懂自己的話。
雖說從一百六十枚金幣變成了十枚金幣,但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得到這樣的承諾,嚴崢覺得這已經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可若是這件事辦砸了,你應該知道後果!」
而下一刻從龔少英口中說出來的話,又讓嚴崢身形一顫,他的眼眸之中,也閃過一絲決絕。
哪怕嚴崢對寧小苗一直有一種特殊的感情,以前也將寧小苗視為自己的禁臠,可跟自己的性命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呢?
現在他已經擺正了心態,既然這位龔家少爺看上了寧小苗,那寧小苗跟他是肯定不可能的了,還是先選擇保命要緊。
「少英公子放心,嚴崢一定竭盡所能,助公子達成心愿!」
嚴崢的腦袋埋得很低,從其口中說出來的話,也沒有打半點折扣,總算是讓龔少英滿意地點了點頭。
「先扶他進去休息一下吧,再有任何意外,小心你的腦袋!」
龔少英彷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這話顯然是對奇寶閣掌柜廖誠所言,讓得後者連忙低頭應是。
不過有著劇毒的存在,龔少英倒是不擔心嚴崢還敢鬧什麼么蛾子,話音落下之後便轉身離開了。
待得龔少英走遠,廖誠這才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然後在嚴崢的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腳。
「磨磨蹭蹭地幹什麼,還不趕緊起來?」
似乎是想要發泄一下心中的怒火,廖誠口氣聽起來很是不滿,而這個時候的嚴崢人在屋簷下,自然不敢多說什麼。
奇寶閣的大門再次關閉,而這一夜對於嚴崢來說打擊極大,他又怎麼可能睡得著呢?
…………
廣元郡城,雲來客棧。
由於這趟鏢報酬不菲,所以寧遠山大手一揮,在雲來客棧租了一個大院子,足夠整個鏢局的人歇息了。
雖說只有一天的時間,但這樣的價格比起青田縣城來,還是讓不少鏢師咋舌,山河鏢局也算是財大氣粗了一回。
其中寧遠山和寧遠河兄弟二人住了一間大房,寧小苗是鏢隊中唯一的女子,自然是獨自一間。
值得一提的是,由於寧小苗對秦陽另眼相看,所以秦陽並沒有去跟那些普通鏢師擠大通鋪,而是跟寧小禾和嚴崢分到了一起。
由於傷勢未愈,秦陽這一天一夜都待在房間內,而嚴崢和寧小禾則是傍晚就出門,讓他有了難得的寧靜。
子夜之時,寧小禾才喝得醉醺醺地回房,應該是跟鏢局的鏢師去喝酒了,就是不知道喝的是不是花酒?
可整整一夜,嚴崢都沒有回來,對此寧小禾都覺得有些奇怪,心想嚴崢師兄以前可是很少夜不歸宿的。
那些普通鏢師倒是有不少眠花宿柳一夜不歸,難不成嚴崢師兄來到這廣元郡城之後,也被這裡的燈紅酒綠鶯鶯燕燕所迷樂不思蜀了嗎?
由於山河鏢局並沒有什麼約束,寧小禾也沒去多管,秦陽自然更加不會多說什麼。
一夜的時間很快過去。
當第二天秦陽出門洗漱之時,正好看到寧小苗端著一個臉盆站在那裡探頭探腦,讓得他露出一抹微笑。
該說不說,剛滿十六歲的寧小苗還是很漂亮的,尤其是身上那一股子英氣和青春氣息,猶如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秦大哥,我哥還沒起呢?」
看到秦陽的時候,寧小苗便收回了目光,先問了一句,然後又嘀咕道:「他不會也跟那些傢伙一起去喝花酒了吧?」
「喝酒倒是真的,不過小禾兄弟很早就回來了,可能是前段時間押鏢太累,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吧!」
秦陽回過頭來看了一眼屋內,聽得他口中所說的話,寧小苗的心情不由大好,想來並不想自家兄長跟那些鏢師一起去干「壞事」。
「只是嚴崢師兄就……」
而下一刻秦陽卻有些欲言又止,尤其是提到嚴崢的時候,還特意朝著屋裡看了一眼,剛好可以看到那個空床鋪。
這話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讓得寧小苗瞬間就知道嚴崢徹夜未歸,這讓她不由蹙了蹙眉頭。
顯然秦陽對那嚴崢沒有什麼好感,對方對自己的敵意他也能感受得到,更知道那嚴崢對寧小苗是有些想法的。
寧小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秦陽對其頗有好感,在察覺嚴崢的人品堪憂之後,他並不想寧小苗這樣的好姑娘被嚴崢所騙。
當然,如果這二人真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話,秦陽也不會太過刻意來管這樣的閒事。
畢竟到目前為止,嚴崢也只是對他這個來歷不明之人有意見,要說出格的事倒是沒有多做。
唯一讓秦陽有些想法的,或許就是那晚嚴崢偷拿龔家箱子裡的東西這件事吧。
身為鏢局的鏢師,卻對僱主的貨物有想法,還付諸了行動,這人品也就可見一斑了。
只不過秦陽也不會去主動拆穿嚴崢,嚴格說起來他只是暫時寄身於這山河鏢局。除
了寧小苗這個救命恩人之外,他對其他人都不太感冒。
這都是山河鏢局的私事,秦陽並不是個多管閒事的人。
當時在橫斷山時,要不是寧小苗遭遇危險,他也不會冒著暴露底細的危險出手相助了。
而在一些特定的時候,秦陽卻忍不住想要提醒一下寧小苗。
這夜不歸宿雖然不是什麼大事,但如果嚴崢真對寧小苗一顆真心的話,在某些事情上總得收斂收斂吧?
又有什麼事是需要一個晚上的時間去做的呢?
寧小苗已經年滿十六歲,而且鏢局之中儘是走南闖北的鏢師,平日裡大大小小的段子也聽過不少,並不是個養在深閨之中的大家閨秀。
要不然她先前也不會說出「喝花酒」這樣的詞彙來,而此刻聽到秦陽只講了半截的話語,她已經聯想到了許多。
「切,他回不回來,關我什麼事?」
下一刻寧小苗就撇了撇嘴,彷佛真的事不關己似的,但她的眼神明顯是出賣了她。
就算寧小苗對嚴崢沒有男女之情,但兩人終究是從小一玩到大的師兄妹,她自然不想看到嚴崢學壞。
或許在寧小苗的心中,嚴崢的地位並不比親哥哥寧小禾差多少,那都是從小很照顧他的親人。
「別聽這傢伙瞎說,師兄在廣元郡城又不是沒有朋友,說不定是訪友太晚,就在朋友家留宿了呢?」
就在這個時候,秦陽身後突然傳出一道熟悉的聲音,讓得他不用回頭也知道是寧小禾所發。
聽得出寧小禾的口氣有些不滿,甚至覺得秦陽是在挑撥師兄妹之間的感情,這用心可就有些險惡了。
「我什麼也沒說啊!」
聞言秦陽臉上不由露出一抹無奈的神色,事實上他剛才只是提了嚴崢的一個名字而已,所有的一切都是靠寧小苗自己腦補出來的。
不過這個時候聽寧小禾這麼一說,這也確實有可能。
畢竟嚴崢跟著鏢隊也走了很多年的鏢了,未必便沒有這廣元郡城的朋友。
「哥你就不要再給他掩飾了,師兄他在廣元郡城有沒有朋友,我還能不知道嗎?」
而就在寧小禾還想要說點什麼的時候,寧小苗的聲音已是隨之傳來,頓時讓他有些語塞。
這話騙得了秦陽,卻騙不過從小一起長大,相互都極為了解的寧小苗。
至少在寧小苗心中,嚴崢認識的朋友,自己應該也認識,而這裡是廣元郡城,他們認識的朋友,並沒有在這郡城之中安家的。
廣元郡城的房子都極其昂貴,哪怕是偏一點的城區也是寸土寸金,一般人怎麼可能買得起?
「小苗說得沒錯,這都日上三竿了,那臭小子還不回來,難不成真被人勾住了不成?」
就在此時,又一道聲音傳將出來,待得眾人循聲看去時,發現是兄妹二人的二叔寧遠河,正站在不遠處的房門口看著這邊呢。
寧遠河的身後是代總鏢頭寧遠山,此刻這位的臉色也不怎麼好看,顯然是對嚴崢的夜不歸宿頗為不滿。
除了自己的一對寶貝兒女之外,寧遠山對嚴崢這個大弟子一直是寄予厚望的。
身為嚴崢的師父,寧遠山對自家大弟子的那點想法又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所謂肥水不留外人田,若是嚴崢爭氣,而自己的寶貝女兒又對其有點意思的話,他未必就不能成全這對姻緣。
可如果嚴崢被這廣元郡城的燈紅酒綠所迷,甚至做出眠花宿柳的事來,那可就真是太讓人失望了。
這種事對於普通鏢師來說可能沒什麼大不了的,但無論寧遠山多豁達,肯定也要為自己的寶貝女兒想一想。
而就在這個時候,客棧外間卻是突然傳出了一些動靜,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