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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3章 開香堂

2026-09-20 11:45:03 作者: 龐飛煙

  「你承認仗勢欺人就好!」

  然而寧小苗卻完不接賀俊這個茬,只是在那裡點了點頭,又強調了一遍對方所犯下的過錯,讓得後者眼眸之中怨毒愈盛。

  賀俊本以為自己都如此低聲下氣了,這個才走過一趟鏢的小丫頭無論如何也會給自己個面子,拉不下臉再為難自己。

  沒想到幾乎是他看著長大的寧小苗,心性卻變得如此堅定,這讓他心中的那些如意算盤瞬間就打不響了。

  他原本打算先穩住寧小苗,逃過這一劫之後再去找秦陽秋後算帳。

  這個世界終究是實力為尊,無論他給出多少補償,最後都可以連本帶利地拿回來,又不會損失什麼。

  可看寧小苗的意思,這是鐵了心要將自己趕出山河鏢局啊!

  俗話說斷人活路猶如殺人父母,別看賀俊已經是一重開明境的修為,到哪裡都不會被餓死,但架不住山河鏢局待遇好啊。

  而且賀俊已經在這裡做了十多年的時間,無論是人脈還是關係都在這裡根深蒂固,讓他離開山河鏢局,等於是將他趕出了第二個家。

  一想到以後不能靠著山河鏢局在青田縣城作威作福,也不能再對這些車伕馬伕頤指氣使,賀俊就極不甘心。

  「還是那句話,你違背了山河鏢局鐵律第三條,趕緊收拾東西離開鏢局吧!」

  寧小苗根本沒有跟賀俊廢話,聽得她口中說出來的這兩句話,不遠處的三狗三人心頭無疑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麼一個開明境的強者,就直接被趕出山河鏢局了?

  「寧小苗,你欺人太甚!」

  也不知道賀俊哪根筋搭錯了,這個時候竟然半點不顧寧小苗的身份,抬起手來指著後者大吼了一聲。

  「我賀俊乃是山河鏢局的資深鏢師,你寧小苗卻什麼也不是,就算要趕我走,也輪不到你來決定!」

  看來這賀俊是真的不想離開山河鏢局,而在他的心中,寧小苗雖說是寧家嫡系,更是總鏢頭最疼愛的孫女,但在山河鏢局中確實不擔任什麼具體職務。

  一個沒有任何職務的小丫頭,卻出言不遜要將自己趕出山河鏢局,急怒攻心的賀俊,覺得這無論如何不合規矩。

  誠如賀俊所言,只要是鏢局中晉升為鏢師的人,至少也需要寧遠山這個代總鏢頭親口細數罪狀。

  最後再由山河兄弟二人外加幾個鏢頭商議,上報真正的總鏢頭寧嚴才能成行。

  也就是說像賀俊這樣的資深鏢師,就算真犯了什麼大錯,最後也需要寧嚴這個老總鏢頭來決定其去留,而不是寧小苗這黃瓜毛丫頭的一句話。

  剛剛在氣頭上的寧小苗,聽得賀俊的這幾句話時,臉色也不由微微一僵,心想這傢伙總算是說了句有道理的話。

  只不過她轉念一想,這個賀俊不見棺材不掉淚,既然做出了這違背鏢局鐵則的事,難不成還覺得父叔和祖父能護著他?

  寧小苗終究還是有些年輕,並不太懂得人情世故,但賀俊不一樣,他在這山河鏢局摸爬滾打已經有十多年的時間了。

  在賀俊看來,自己於山河鏢局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十幾年可不是白待的。

  哪怕是老總鏢頭寧嚴,應該也會給自己幾分面子的吧?

  更何況如今山河鏢局欠下一屁股的外債,正是人心渙散的時候,這要是趕走一個資深鏢師,對士氣的打擊也是相當大的。

  寧小苗這小丫頭不懂事,在這裡胡言亂語,難不成寧遠山兄弟還有那位老爺子也跟著這小丫頭瞎胡鬧嗎?

  「賀俊,你這話倒是沒說錯,我確實沒有資格將你趕出山河鏢局!」

  

  尤其是當賀俊聽到寧小苗點著頭說出的這一句話時,他的眼眸之中不由浮現出一抹冷笑。

  「既然你不見棺材不掉淚,那就跟我去鏢局香堂,我即刻將此事上報,讓大傢伙來評評今日之事,再決定你的去留!」

  但下一刻賀俊就聽到寧小苗又說出一番話來,讓他冷笑之餘,又不禁有些擔憂。

  雖然賀俊覺得自己是山河鏢局的老人,那些鏢頭們再怎麼也會給自己面子,而且現在山河鏢局內憂外患嚴重,容不得一點打擊。

  可一想到寧小苗是老總鏢頭最疼愛的孫女,他就難免會覺得對方會偏私,畢竟這在山河鏢局中是人盡皆知的事。

  此刻的賀俊選擇性地忽略了自己仗勢欺人的惡事,他只知道自己在山河鏢局待了十多年,做出了很多的貢獻,寧小苗這就是在仗著身份借題發揮。

  「哼,我還就不信了,老子這十幾年的勞苦功高,還比不過一個初出茅廬的黃毛丫頭幾句話?」

  眼看已經躲不過去,賀俊只能在心頭給自己打氣。

  在他看來,自己這十多年的辛苦,至不濟也能抵消今日這點小事吧?

  直到現在,賀俊也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他所恃的,乃是自己這一重開明境的修為,還有為山河鏢局十多年的付出。

  老總鏢頭和寧遠山這些鏢頭,總比這寧小苗懂人情世故吧,絕不會因為這麼一件小事,就真的將他賀俊趕出山河鏢局。

  只是賀俊在跟寧小苗理論的時候,根本沒有看到旁邊那個臉色有些蒼白的白髮年輕人眼眸之中一閃而逝的戲謔。

  對於寧小苗的決斷,秦陽一直沒有多說什麼。

  他心頭頗有些欣慰,心想這走了一趟鏢經歷了幾次變故之後,小姑娘的心性也不再像之前那麼單純和柔弱了。

  一個人想要成為強者,心性這一關是必須要過的,否則就算天賦再高,也未必能熬到修煉有成的那一天。

  無論是在這崑崙世界,還是外邊的地星世界,總有一些所謂的絕世天才,嶄露頭角的時候一時被驚為天人。

  可他們中的很多人,也就只是年輕一輩的天才而已,在還沒有成長起來就被人所殺,猶如曇花一現,又如流星掠空。

  最典型的就是那眾神會所謂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庫爾蘭斯,如今一身修為被廢,只能淒淒涼涼地在賽瑪城老宅看星星。

  蘭斯當年在異能大賽時的天賦自然不用多說,尤其心性狠辣行事無所不用其極,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他很可能成為下一屆的神王。

  但很可惜,他遇到了比他更加妖孽的秦陽,幾次爭鬥下來,最終落得個修為盡失的下場。

  不過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相比起那些死在秦陽手裡,又或者說死在七星曜日大劫中的人,蘭斯又算是比較幸運的了。

  地星之中,像蘭斯這個半路夭折的天才比比皆是,秦陽相信在這崑崙世界也同樣如此。

  當一個天才在還沒有成長起來的時候就被人收拾了,那他就永遠只是一個天才,成不了最終的強者。

  而心性是可以磨礪的,尤其是在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有時候對心境的影響極其巨大。

  就拿寧小苗來說吧,以前的她無論如何做不出這樣的事,甚至可能指責賀俊幾句都會有些不太好意思。

  但經歷了這一次走鏢的幾次變故後,她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只要是自己認定的事,就會毫不猶豫地走下去。

  賀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寧小苗依舊沒有改變決定,還說要開香堂公開審理賀俊的事情,這在以前是無法想像的。

  秦陽猜測,要是讓寧遠山寧遠河兄弟,還有那寧小禾包括老爺子寧嚴看到寧小苗的表現,恐怕都得驚掉下巴。

  如果是之前的話,秦陽並不敢保證賀俊一定會被趕出山河鏢局。

  不管怎麼說,秦陽也只是一個剛加入山河鏢局不到一個月的新人,但賀俊已經是在山河鏢局待了十多年的老鏢師了。

  再加上秦陽身上半點修為也沒有,賀俊卻是一重開明境的修煉者,這在山河鏢局中已經不算弱者了。

  而且賀俊也沒有對秦陽造成什麼實質性的損傷,在這正值用人之際的山河鏢局,寧遠山他們多半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後讓賀俊道歉賠償了事。

  從這一點來說,寧小苗骨子裡還是很倔強的,看她的樣子,今日不達目的她是不會罷休的了。

  而秦陽之所以絲毫不擔心,那自然是因為先前跟總鏢頭寧嚴的一番交談。

  姑且不說賀俊這次真的有錯在先,就算此事是他占理,寧嚴為了保住山河鏢局,恐怕也會按秦陽的心意行事。

  誰讓寧嚴已經知道這位就是那救了山河鏢隊兩次的魂師大恩人呢,誰讓他現在還欠著秦陽二百一十枚金幣的外債呢?

  退一萬步講,如果龔家真的大舉上門找麻煩,到時候撕破臉皮,山河鏢局和寧家還得靠秦陽這個可能是無雙境的魂師高手護持呢。

  更不要說今日之事本就是賀俊仗勢欺人,如今人證俱在,秦陽自然更不會擔心寧嚴會偏袒賀俊這個所謂的鏢局老人了。


  在這邊秦陽心中思緒飄得有些遠的時候,話落之後的寧小苗沒有再多說什麼,直接轉過身來朝著馬場外間走去。

  「三狗,你們三個也跟著一起來!」

  寧小苗側過頭來對著已經呆滯的三狗三人說了一句,但下一刻似乎發現了一些不對勁,然後就又轉過了頭來。

  「愣著幹什麼,還想被他欺負啊?」

  這一句話寧小苗是對不遠處的秦陽所說,口氣聽起來有些恨鐵不成鋼,顯然她是看到秦陽還站在原地,出聲提醒了一句。

  而且秦陽是今日之事的受害者,肯定是要一起過去說清楚的,難不成這傢伙是被賀俊給嚇到了。

  「放心吧,此事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見得秦陽快步走近,寧小苗先是安慰了一句,然後臉色嚴肅地說道:「而且山河鏢局的風氣,也早該整頓一下了!」

  「嗯!」

  聽得這話,秦陽點了點頭,鼻中發出一道輕嗯之聲。

  從寧小苗身上,他似乎可以看到一個正在快速成長的山河鏢局未來擔當人的影子。

  看著前邊幾人的背影,後邊的賀俊沉吟了片刻,最終還是緩步跟了上來。

  這個時候賀俊可從來沒有想過要就此離開山河鏢局,哪怕他知道這一次的香堂是為自己而開,說不定真會將自己趕出鏢局。

  但他還有另外一些奢望,那就是總鏢頭和山河兄弟顧及他多年的辛苦網開一面,說不定還會斥責寧小苗太不懂事,替自己找回面子。

  這種事以前未必就沒有發生過,像他們這樣的資深鏢師,只要沒有做出什麼真正的大錯事,那幾位鏢頭也是有可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最大的原因,還是秦陽並沒有受到什麼實質性的傷害,即便有三個人證,最多也就判他賀俊一個仗勢欺人未遂罷了。

  待得眾人都離開馬場之後,這裡就變得安靜了起來,留下的這些馬匹,也半點不懂人類之間的爭鬥,開開心心地吃著草料。

  …………

  山河鏢局,香堂!

  時近傍晚,這原本安靜的香堂突然變得熱鬧了起來。

  只不過臨時被通知請回來的幾個鏢頭,臉色都有些不太好看,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一趟走鏢離家二十多天,而且經歷了九死一生,好不容易全須全尾地回到青田縣城,他們都想跟自己的老婆孩子開開心心吃頓晚飯呢。

  沒想到這才剛一回家,還沒來得及好好訴說一番別來之苦,就又被鏢局給召了回來,他們的心情要能好才怪了。

  只不過他們牢騷歸牢騷,在聽到是總鏢頭寧嚴的命令之時,卻不敢有絲毫怠慢,這是與生俱來的敬畏。

  雖說最近幾年寧嚴已經不太管鏢局中的大事小情,也不親自帶隊走鏢,但多年積累下來的威嚴,早已經在這些鏢頭們心中根深蒂固。

  走進香堂的幾位鏢頭,第一眼就看到靠上首位置的山河兄弟,其中寧遠山的身後還站著寧小禾,臉色有些嚴肅。

  至於寧遠山的女兒寧小苗,此刻卻站在香堂中間,其身旁站著鏢師賀俊,還有那個被前者救回來的白髮年輕人秦陽。

  除此之外,香堂之中竟然還有三個並不起眼的人,身為鏢局鏢頭,幾人倒是很快認出那乃是馬場的幾個馬伕。

  畢竟每次走鏢都得去馬場選馬,這幾位鏢頭跟三狗三人也算是相熟了。

  只是他們臉上都浮現出一抹疑惑,心想這香堂重地,一般都是有點身份的鏢師才有資格進入,這三個毫無修為的馬伕來這裡幹什麼?

  而當他們將目光朝著最上首的位置上看去時,卻發現那個位置上空空如也,明顯是老總鏢頭寧嚴還沒有到。

  這種時候他們也不好去問寧遠山兄弟,看樣子寧家幾人也是在等老總鏢頭,那就等老總鏢頭來了再說吧。

  值得一提的是,此刻寧遠山看向自己那寶貝女兒的目光之中,充斥著一抹無奈。

  說實話他們同樣很疲累,只想好好睡上一覺,再來面對來日可能發生的變故。

  沒想到這才回來一天時間不到,寧小苗就因為秦陽跟賀俊起了衝突,還鬧到了開香堂的地步,山河兄弟都覺得寧小苗有些小題大做了。

  先前寧小苗報告情況的時候,寧遠山同樣有些憤怒賀俊的所作所為,這也確實算是違背了山河鏢局的第三條鐵律。


  可一來賀俊還沒有來得及實施,秦陽身上並無損傷,而且賀俊已經答應可以補償秦陽,事情就沒必要鬧得這麼大吧?

  或許在寧遠山和寧遠河心中,一個在山河鏢局待了十多年的賀俊,重要性肯定是要比秦陽這個新人高得多的。

  既然賀俊平日做事未必盡善盡美,但這世間又豈有完人,沒必要因為一件小事就要鬧到將人趕出山河鏢局的程度吧?

  現在事情鬧到了要開香堂的地步,那此事明顯是不可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而

  這件事最終的決定權,自然是在真正的總鏢頭寧嚴手上。

  相對來說,寧小禾則是更力挺自家妹妹,哪怕他一直對秦陽有些不太待見,但就事論事,寧小苗這件事並沒有做錯。

  「總鏢頭到!」

  就在眾人心思各異的時候,門口的護衛已是高呼了一聲,然後就大踏步走進一道蒼老而矍鑠的威嚴身影。

  「見過總鏢頭!」

  看到此人走進,幾個鏢頭都不敢有任何怠慢,連忙放下手中茶杯站起身來躬身行禮,態度放得異常恭敬。

  包括剛才臉有不忿的賀俊也連忙彎腰,要知道這位可是八重登堂境的強者,他不敢有絲毫不敬。

  「父親!」

  「祖父!」

  寧家幾人也恭敬出聲,只是這個時候沒有人注意到某個白髮年輕人嘴角微翹,臉色看起來並如其他人那般恭敬。

  「都坐吧!」

  寧嚴先是隱晦看了一眼某人,然後便是擺了擺手。

  說話的同時,已是徑直走到最上首的位置坐下,自有一番威嚴氣勢。

  「今日開設香堂,就是議一議鏢師賀俊仗勢欺人,針對鏢局新人秦陽的事!」

  寧嚴根本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第一句話就將開設香堂的緣由擺到了明面上,同時也解了那幾個鏢頭心中的疑惑。

  「仗勢欺人?針對新人秦陽?」

  只不過他們將目光在賀俊和秦陽身上分別掃過之後,卻又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尤其是其中一個七重開明境的鏢頭。

  值得一提的是,這個名叫曹威的鏢頭,不僅跟賀俊關係不錯,而且更是當初賀俊加入山河鏢局的介紹人。

  曹賀兩家原本就有一些親戚關係,所以他們二人交情相當不錯,私底下也經常來往。

  因此這個時候在聽到寧嚴如此嚴重的指責時,其他幾個鏢頭還未如何,曹威的臉色卻是瞬間就陰沉了下來。

  對於那個秦陽,幾個鏢頭自然都沒有太多陌生,他們知道那是寧小苗在本次運鏢半路上救活的一個重傷員。

  由於這一次是幫龔家走貨,所以幾個鏢頭都跟著山河兄弟走了這一趟鏢,這一路上發生的事,也讓他們久久難以平靜。

  但相對於那些大事,寧小苗救的這個秦陽一直重傷未愈,而且手無縛雞之力,讓幾個鏢頭和很多鏢師甚至車伕馬伕們都看不起。

  只是看在寧小苗的面子上,他們才沒有太多置喙。

  可是現在,當寧嚴口中如此嚴重的罪名,又扯上了那個秦陽的時候,曹威頓時就覺得心頭有些不太平衡。

  無論從加入山河鏢局的時間,還是兩者的修為實力,又或者對山河鏢局的貢獻,秦陽這傢伙根本就無法跟賀俊相提並論。

  在曹威看來,即便賀俊真的欺負了一下秦陽,總鏢頭也不應該如此鄭重其事,還鬧到開香堂商議的地步吧?

  除開跟賀俊關係極好的曹威之外,其他幾個鏢頭雖說比較客觀,但要是拿賀俊跟秦陽相比的話,他們自然更傾向於前者。

  別看賀俊在馬場耀武揚威,事實上他還是很會做人的。

  在遇到這幾個地位比自己高,實力比自己強的鏢頭時,他一向態度恭順,時有巴結。

  而且這個時候總鏢頭只是說議一議,並沒有做出最終的決定,那就算開設香堂,賀俊之事也未必沒有轉圜的餘地。

  「諸位鏢頭,今日之事乃我親眼所見,我先說一說吧!」

  寧小苗接過話頭,聽得她說道:「賀俊仗著自己身兼馬場主管職務,一回來就讓秦陽在一個時辰之內洗完六十匹馬,你們覺得這能做到嗎?」

  聽得寧小苗的話,除了曹威之外,其他幾個鏢頭都忍不住皺了皺眉,心想這可真是有些為難人了。


  就算他們如今身居高位,已經有很多年沒有親自洗過馬了,但大致還是能算出洗一匹馬需要花費多長時間的。

  都別說秦陽這個重傷未愈的新人了,就算是三狗這幾個熟練馬伕,恐怕也不可能在一個時辰之內洗完六十匹馬。

  只不過這個時候幾個鏢頭都沒有說話,甚至他們心頭雖然覺得賀俊是在為難人,卻也不至於鬧到這麼大吧?

  給剛加入鏢局的新人一個下馬威,這已經算是不成文的規矩了。

  在他們看來,就算秦陽洗不完六十匹馬,最多也就是被餓兩頓罷了,談不上傷筋動骨。

  「小苗,就為了這點小事,你就把我們大老遠地請回來開香堂?」

  在其他幾個鏢頭都沒有說話的時候,曹威已是忍耐不住,聽得出他的口氣之中頗多怨言。

  一來曹威家裡剛剛做好了飯,這餓著肚子被叫過來,誰又能真的高興呢?

  再者曹威跟賀俊關係不錯,若真的因為這點小事就上綱上線,那這寧小苗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賀俊讓秦陽一個時辰洗完六十匹馬,確實有點為難人,但這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吧,犯得著如此大張旗鼓嗎?

  一個才加入鏢局一個月不到的新人而已,就算受了些委屈,那也是很正常的事。

  鏢局中的人,除了你們寧家幾位之外,誰沒有受過這樣的委屈?

  曹威覺得自己已經是山河鏢局的老資歷了,所以在面對寧小苗的時候也沒有太過客氣,他以前也差不多是用這種口氣說話的。

  反正曹威覺得賀俊此舉算不得什麼大事,更沒有到要開設香堂,請鏢局所有鏢頭過來商議的程度,寧小苗就是在小題大做。

  「曹叔叔,你先聽我把話說完!」

  然而寧小苗嘴上稱呼雖然依舊客氣,但那口氣卻有些不虞,似乎是在埋怨對方打斷了自己的話。

  說起來曹威他們確實是看著寧小苗長大的,寧小苗也一直以叔叔稱之,在她心中,也將這些對自己不錯的鏢師當成了自己的長輩。

  當然,那指的是以前,經過這一次走鏢之後,寧小苗成長了許多,也看透了很多的事情。

  嚴崢葛九他們背叛鏢局的事,讓寧小苗看事情不會再那麼單純。

  現在她清楚地知道,這幾個鏢頭之中,確實有真心待自己好的人,但也有人是因為自己總鏢頭嫡親孫女的身份,才對自己青眼有加。

  比如這個曹威,以前來寧家比其他幾個鏢頭都要更勤,寧小苗也一直認為對方是待自己最好的一個外姓鏢頭。

  但經此一事之後,寧小苗想起一些前事,再結合自己的判斷推理了一番之後,對方打的是什麼主意也就一目了然了。

  尤其此刻看到曹威只是聽了一句話,就開始替賀俊說話,還說這只是一件小事,這就證明寧小苗心中的猜測並沒有錯。

  事實上以前的曹威,是不會這麼對寧小苗說話的,畢竟總鏢頭還在上邊坐著呢,那可是寧小苗的嫡親祖父。

  可一來此事關係到賀俊,他不得不替其說話,再者如今的山河鏢局或者說寧家,跟以前已經大不一樣了。

  即便鏢局背後可能有一尊魂師高手護持,但得罪了龔家的山河鏢局還能走多遠,那就見仁見智了。

  像賀俊這樣的普通鏢師,還有那些馬伕車伕們,或許對那晚的事一知半解,但像曹威這樣的資深鏢頭,卻從寧遠山的口中得知了真相。

  有些事情越想越覺得事態嚴重,所以在曹威的心中,哪怕是總鏢頭寧嚴,看起來好像也沒有以前那麼可怕了。

  偏偏在這樣的時候,你寧小苗還要因為一件小事小題大做,難道你就不知道如今的山河鏢局人心渙散,必須要凝聚人心嗎?

  「一個時辰刷完六十匹馬,這個任務自然是完不成的!」

  寧小苗沒有再去管曹威,而是先看了一眼秦陽,然後又抬起手來指向了當事人賀俊。

  「但咱們的這位賀俊鏢師,應該早就在等著此事的結果好借題發揮了!」

  寧小苗的口氣有些陰鬱,聽得她說道:「僅僅只是因為秦陽頂撞了兩句,他竟然就要用自己一重開明境的修為對秦陽出手,幾位鏢頭,你們說這算不算仗勢欺人恃強凌弱?」

  「什麼?」

  驟然聽到寧小苗這幾句話,曹威臉色愈發陰沉,而其他幾個鏢頭則是驚撥出聲,滿臉的不可思議。


  他們看向賀俊的目光都充斥著憤怒,包括山河兄弟和寧小禾都再一次有些動容,對著賀俊怒目而視。

  如果說讓秦陽一個時辰洗完六十匹馬,只是習慣成自然的下馬威的話,那他們應該並不會多說什麼,更不會開香堂商議如何處置賀俊。

  可你先給秦陽布置了一個完不成的任務,再借著這個任務發作,甚至用自己的修為來碾壓一個毫無修為的重傷未愈之人,這行事可就有些卑劣了。

  「小苗,你是不是搞錯了?」

  曹威緊皺著眉頭,聽得他沉吟著說道:「或許是秦陽這小子以下犯上,說的話太難聽,賀俊才沒有控制住自己的脾氣,想要嚇唬一下他?」

  緊接著曹威就替賀俊找了一個理由,讓得旁邊幾位鏢頭都點了點頭,眼神也沒有先前那般陰鬱了。

  這強者有屬於強者的威嚴,一個毫無修為的普通人,要是敢主動挑釁強者的話,那被打殺了也只能說他活該。

  曹威就是想用這樣的說辭來替賀俊開罪,若是秦陽自己先行挑釁,那無論賀俊做出什麼樣的事都是事出有因。

  「哼,說不定秦陽這小子覺得自己有小苗你在身後庇護,早就變得目中無人了呢?」

  曹威冷冷地看了一眼一直沒有說話的秦陽,再次提到一個可能,頓時讓幾位鏢頭包括山河兄弟都是若有所思。

  這一路之上,寧小苗對秦陽的照顧,所有人都看在眼裡,這讓不少鏢師心頭都有些嫉妒。

  再加上後來在廣元郡城雲來客棧的時候,寧小苗還說秦陽是自己的心上人,跟秦陽私定了終身。

  雖說不少人猜測那可能是寧小苗不想嫁龔家的權宜之計,但能讓一個小姑娘親口說了這樣的話,可見秦陽在其心中的地位肯定不低。

  在這樣的情況下,寧小苗因為一點小事選擇維護秦陽,甚至小題大做開設香堂針對賀俊,也就有跡可循了。

  可要真是這樣的話,那幾位鏢頭對寧小苗的印象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難不成這小姑娘真的情竇初開,被秦陽這小子的花言巧語所迷惑,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單純良善的小丫頭了嗎?

  不得不說曹威這幾句話的效果還是相當不錯的,讓得幾個鏢頭看向秦陽的目光已經有所改變,甚至有些幽怨。

  原本寧小苗是多麼單純的一個小姑娘,現在被秦陽影響,也開始搞這些勾心鬥角的小動作,這簡直就是近墨者黑啊。

  「曹鏢頭說得沒錯,是秦陽他太過目中無人,先行頂撞於我,我這才想嚇一嚇他,可從來沒有想過要殺他啊!」

  似乎是感覺到了眾人心態的變化,這個時候的賀俊終於找到了一個說話的機會,聽他的口氣,竟然頗為委屈。

  想來是賀俊覺得自己有了曹威這一個大靠山,而且後者說的這些話也頗有道理,所以他覺得自己的轉機終於來了。

  反正秦陽現在還好端端地站在那裡,而且身上的傷勢也沒有加重,就算有三狗他們當人證,誰又能拿出實質的證據呢?

  現在可不是你寧小苗一言堂的時候了,哪怕總鏢頭和山河兄弟都是你的嫡親之人,但凡事總要講證據和道理吧?

  只要寧小苗拿不出證據,那這件事就會成為一件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的糊塗帳,誰也奈何不得他賀俊。

  「真是巧言令色!」

  寧小苗看了一眼賀俊,然後抬起手來朝著某個方向一指,冷聲說道:「此事不僅是我親眼所見,而且三狗他們三個當時也在場,就是最好的人證!」

  聽得寧小苗的話,再看到她的動作,所有人都將目光轉到了三狗三人的身上,讓得這三位頗有些不自然。

  他們三人哪裡見過這樣的大陣仗,尤其是想到賀俊之後的結局,很可能受自己證詞的影響時,他們就感覺壓力山大。

  「三狗子,還有你們,賀俊平時待你們不薄,你們可得好好說話!」

  就在這個時候,曹威的聲音忽然傳將出來,所有人都聽得出其口氣之中蘊含著一重另外的意思,這讓寧小苗臉色一沉。

  「曹叔叔,你這是在威脅他們做偽證嗎?」

  寧小苗心中想到什麼就直接說了出來,而這話的指責可就有些嚴重了,讓得曹威的一張臉瞬間就陰沉了下來。

  「小苗,這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我只是在說一個事實而已!」


  曹威淡淡地看了寧小苗一眼,這個罪名他可背不起,畢竟那邊還有總鏢頭看著呢。

  不過寧小苗的這句問話,卻讓曹威抓住了一個機會,他的身份比起賀俊來又有所不同,可容不得別人隨意污衊。

  「小苗,說賀俊的事就說賀俊的事,別扯那些沒用的!」

  見得曹威好像還想要再說點什麼,寧遠山只能搶先開口,同時心中感慨自家丫頭經驗還是太少了一點。

  相比起其他幾個鏢頭,寧家幾人對此事的前因後果已經有所了解,他們其實也很不滿賀俊的所作所為。

  但不滿歸不滿,在此事還沒有造成特別嚴重的後果之前,寧遠山也覺得寧小苗有些矯枉過正了。

  最重要的是秦陽並沒有受什麼傷害,也就是說賀俊只是在心頭想想,還沒有來及實施,行兇未遂的情況下,也算是情有可原嘛。

  而此事一旦把曹威也牽扯進來的話,那就會變得更加複雜,現在的山河鏢局,可經不起這樣的折騰了。

  從某種角度來說,這些年山河鏢局的順風順水,讓寧遠山兄弟二人都有些忽略了某些事情的重要性。

  俗話說千里之堤毀於蟻穴,正是因為山河兄弟下意識的縱容,才導致如今山河鏢局內的風氣大不如前。

  就拿賀俊這件事來說吧,在寧遠山看來就不是什麼大事,可在寧小苗看來卻是天大的事。

  今天要是縱容了賀俊,來日其他人鬧出更大的亂子時,又該如何處置呢?

  相比之下,初出茅廬的寧小苗,似乎比寧遠山更有魄力。

  這並不是說寧遠山就是一個壞人,而是人情世故讓他做很多的事都會變得束手束腳,遠不如寧小苗這般果斷。

  這一切秦陽都看在眼裡,包括最上首的寧嚴,也在寧遠山開口之後微微搖了搖頭,然後在看向寧小苗的時候又有些欣慰。

  老爺子的眼睛是雪亮的,這些年來鏢局的變化他都看在眼裡。

  以前山河鏢局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時候,這些變化對鏢局的影響並不大,所以寧嚴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可這一次的事情,卻是給寧嚴敲響了警鐘。

  嚴崢和葛九等人的背叛,或許就是那些看似無關緊要的小事積累的結果。

  如今山河鏢局看似平靜,實則底下潛流暗涌,一個不慎,就是家破人亡的慘劇。

  嚴崢和葛九這樣的事,絕不能再發生,或許正好可以藉著賀俊的這件事,好好整頓整頓山河鏢局的風氣。

  在這件事上,寧嚴顯然是支援寧小苗的,這並不僅僅是因為寧小苗占住了道理,更重要的原因,是那個叫秦陽的年輕人。

  整個鏢局之中,只有寧嚴才知道秦陽的真實身份,所以在寧小苗找到他上報這件事的時候,他根本沒有半點懷疑和猶豫。

  因為在寧嚴看來,如果秦陽真的想對賀俊做點什麼的話,那傢伙哪裡還能像現在這樣好端端地站在這裡說話?

  既然如此,那秦陽根本就沒有必要歪曲事實,用這樣卑劣的方式來栽贓陷害一個鏢局的普通鏢師,那不符合他的身份。

  寧嚴清楚地知道,秦陽的魂師手段,有一萬種辦法讓賀俊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在這個世上,而且不留任何痕跡。

  想通這一點之後,寧嚴老辣心性想得更深了一層,心想這位秦陽小友,恐怕是想借著這件事來鍛鍊寧小苗。

  這樣做的目的,說不定在秦陽的心頭,已經有意收寧小苗為徒,這不就是寧嚴之前想做卻沒有做成的事嗎?

  只是老爺子心頭的這些想法,別說是山河兄弟和寧小禾了,就算是寧小苗這個當事人也全然不知。

  她只是單純地覺得賀俊今天的所作所為,違背了鏢局的規矩,那就一定要按規矩來辦事,這才能矯正山河鏢局已經漸漸走偏的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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