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狗,你們不用害怕,看到什麼就說什麼!」
呵斥了寧小苗一句之後,寧遠山沒有去理會曹威的不滿,而是將目光轉到了三名馬伕身上,口中說出來的話,倒是讓三狗三人定了定神。
「那個……小苗小姐說得沒錯,賀頭……賀俊他身上確實爆發過可怕的力量,想……想要對秦陽動手!」
在其他兩個馬伕依舊不敢多說什麼的時候,三狗的膽子卻是變得大了許多,將自己看到的一幕斷斷續續說了出來。
這話讓賀俊的臉色陰沉如水,曹威看向三狗的眼神也有些危險,心說這三狗子還真是個吃裡扒外的叛徒。
曹威覺得三狗三人是賀俊的下屬,肯定要替自己的頂頭上司說話。事
實上在三狗他們的心中,未必便對賀俊有多待見。
姑且不說今日賀俊針對秦陽的事,以前的賀俊在馬場耀武揚威,三狗三人只是懾於對方的實力,敢怒不敢言而已。
更何況三狗覺得自己只是實話實說罷了,又沒有刻意編謊話構陷賀俊,還有總鏢頭在這裡,曹威和賀俊總不能拿自己如何吧?
三狗只是個沒有修為的普通人,所以他只能用「可怕的力量」這種字眼來形容,但這其實已經很能說明一些問題了。
一個一重開明境的強者,在面對秦陽這麼一個重傷未愈的普通人時,竟然需要爆發出可怕的力量,這不是仗勢欺人是什麼?
「哼,就只是想要動手這麼簡單嗎?」
寧小苗口氣有些憤怒地介面說道:「如果當時我沒有及時趕到的話,說不定秦陽已經不可能再站在這裡了吧?」
「小苗,你……你休得胡說八道,我怎麼可能會殺人呢,我……我只是想嚇一嚇他而已!」
聽到殺人的指責,賀俊忍不住開口替自己辯解,最後還說道:「誰讓他一個新人,對我這個頂頭上司沒有半點敬重,還敢出言頂撞呢?」
「賀俊說得沒錯,以下犯上,不服從命令,同樣是我山河鏢局的鐵則,若是這秦陽犯錯在先的話,那就不能說賀俊仗勢欺人了吧?」
曹威身為資深鏢頭,口才還是相當不錯的,當他這幾句話說出口之後,旁邊的幾個鏢頭都是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服從上司命令,是比不得仗勢欺人還要靠前的鏢局第一條規則,真要拿來比較的話,或許他們會覺得第一條更加重要。
以下犯上,無論拿到哪裡都是極其嚴重的罪名,這個時候賀俊和曹威用這個來倒打一耙,無疑引起了眾鏢頭的共鳴。
試問一下,如果自己手下的鏢師馬伕車伕們,敢對自己的命令陽奉陽違,甚至敢頂撞自己的話,那他們肯定也會給對方一個難忘的教訓。
再加上剛才曹威的有意引導,讓得幾個鏢頭都覺得寧小苗是對秦陽青眼有加,這才刻意維護,這不就是厚此薄彼嗎?
「嘿,賀鏢師這麼凶,我哪裡敢頂撞他啊?」
就在這個時候,秦陽突然發出一道輕笑聲,卻引來曹威的一臉冷笑。
「放肆,這裡輪得到你插嘴嗎?」
緊接著從曹威口中發出的呵斥聲,讓得秦陽心頭暗罵了一句,卻沒有再在這個時候多說什麼了。
「曹鏢頭這話就不對了,秦陽他身為當事人甚至是受害人,怎麼就不能說話了?」
反倒是寧小苗有些不滿地介面出聲,而且也不再稱曹威為曹叔叔了,而是換了一個更正式的稱呼。
此言一出,寧遠山幾人都是點了點頭,心想這曹威確實有點霸道了,這怎麼還不能讓當事人開口說話了呢?
「曹鏢頭,還有諸位,你們想一下,秦陽他不是傻子吧,難道他不知道賀俊的厲害,不知道頂撞的後果?」
這個時候的寧小苗邏輯是十分清楚的,先前已經被曹威和賀俊誤導的鏢頭們,忽然覺得這話好像更有道理。
秦陽加入鏢局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而且還經歷了好幾次大戰,賀俊是個什麼實力,他又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一個重傷未愈毫無修為的普通人,最應該做的就是夾著尾巴做人。
哪怕是被賀俊安排了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也只能受著。
就這樣就敢出言頂撞頂頭上司加一重開明境強者,那只能是吃不了兜著走。
這都不是聰明人才能想到的結果,只要是一個不傻的正常人,都知道此事的後果,眾人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這樣說來的話,難不成真是賀俊看不慣秦陽,或許還有一些心頭的嫉妒,才無緣無故針對秦陽,還想要恃強凌弱甚至殺人嗎?
「賀俊,我跟你無怨無仇,三狗他們三個更是你的下屬,如果不是事實如此,又有誰會來故意冤枉你呢?」
寧小苗的聲音還在不斷傳出,這一下就連曹威也知道事情有些不妙,賀俊自己更是無法反駁,臉色一陣青一陣紅。
「小苗,別這麼咄咄逼人!」
然而寧遠山卻是皺了皺眉頭,竟然在這個時候又呵斥了一句,讓得寧小苗心頭有些無奈。
她心想這麼多年的順風順水,恐怕已經將父親的稜角給磨平了,遠不如當初剛接手山河鏢局那麼有魄力,跟祖父比起來更是相差甚遠。
不過寧小苗並不覺得父親有什麼過錯,那只是因為常年的交情,養成了會因為一些人情世故忽略另外一些事的習慣罷了。
此刻寧遠山的呵斥,或許也並不覺得寧小苗有錯。
但不管怎麼說,賀俊也算是山河鏢局的老人,甚至可以算是寧小苗的長輩,沒必要這般絕情。
「阿爹,我倒是覺得小苗說得沒錯,既然賀俊他壞了規矩,那就一定得做出相應的處罰!」
而就在這個時候,旁邊卻傳來一道聲音,待得眾人循聲看去,發現竟然是寧遠山之子,寧小苗的兄長寧小禾所發。
雖說寧小禾也有些不待見秦陽,總覺得這傢伙對自家妹妹不懷好意,但就今日此事而言,他顯然是站在公道一方的。
秦陽在今日這件事中是受害者,誠如寧小苗所言,如果不是她及時趕到,現在還不知道是個什麼結果呢。
寧小禾為人穩重,不會因私廢公,甚至心中的公道,讓他不惜反駁自己的父親,這讓得那邊的寧小苗滿意地點了點頭。
秦陽心頭也有些感慨,心想相比起更看重人情世故的寧遠山和寧遠河兄弟來說,寧小禾和寧小苗的身上,似乎有更多老爺子寧嚴的果決心性。
包括寧嚴都是在心頭暗贊,說實話今日寧遠山的表現讓他有些不滿,雖說這不是什麼大事,但他明顯對孫子孫女的表現更加滿意。
「阿爹,祖父,我的意見是讓賀俊主動離開山河鏢局,從此永不錄用!」
不待那邊的曹威說話,寧小苗已經是臉色嚴肅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議,讓得賀俊身形不由狠狠一顫。
這話也讓整個香堂驟然一靜,每個人的臉色各有不同,但顯然幾個鏢頭都覺得這個處罰是不是有些太重了。
「小苗,就算賀俊有錯,也罪不至此吧?」
曹威知道自己不能不站出來替賀俊說話了,而且他口氣有些凝重,隱隱間有指責寧小苗越俎代庖的意思。
他跟賀俊的關係並不僅僅是好友和親戚這般簡單,在山河鏢局之內,賀俊更是他的左膀右臂,暗中幫了他不少的忙。
哪怕是在山河鏢局之中,幾個鏢頭之間也是各有陣營,就算平時表現得不是太明顯,但私底下還是有屬於自己的小圈子的。
若是賀俊真被趕出了山河鏢局,曹威這一系必然實力大降,到時候爭奪副總鏢頭恐怕就要落於人後了。
「就算?有錯?」
寧小苗卻半點沒有在意曹威的口氣,聽得她意有所指地提到兩個關鍵詞,臉上則是浮現出一抹玩味的冷笑。
「這麼說來,曹鏢頭是承認賀俊他仗勢欺人恃強凌弱,破壞我鏢局規矩了?」
此刻的寧小苗彷佛抓住了一個把柄,這毫不客氣的反問,問得曹威一時有些語塞。
他娘的,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所有人都知道賀俊確實是在針對秦陽,這讓他們還怎麼辯解?
再加上有三狗這三個馬場的人證,還有寧小苗的親眼所見,再去糾結賀俊有沒有欺負過秦陽,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所以曹威打的主意是不再糾結這些無法辯解的事實,而是想打感情牌,用人情世故來減少賀俊最終所受的懲罰。
只要能讓賀俊繼續留在山河鏢局,哪怕暫時出點血給秦陽一些補償,在曹威看來也是值得的。
等化解了這一次的危機,到時候再找機會向秦陽討還回來也就是了。
諒那毫無修為的白髮小子也翻不起什麼浪來。
「鏢局鐵則第三條,想必曹鏢頭應該是倒背如流了,不用我再說一遍吧?」
寧小苗乘勝追擊,見得她冷冷地看了曹威一眼,然後便將目光轉到了自己的父親和祖父身上。
雖說寧小苗年紀小,但常年待在鏢局之中,對於鏢局中人的關係無疑是瞭若指掌,她自然知道曹威和賀俊是穿一條褲子的。
在這樣的時候,曹威替賀俊說話也在情理之中,寧小苗針對的也從來不是鏢頭曹威。
她知道此事的最終決定權是在父親和祖父手上,只要這二位做出了決定,諒那曹威也不敢再多說什麼。
尤其是祖父寧嚴,那在山河鏢局一向是說一不二的人物,哪怕如今已經不太管具體的事,可只要他說一句話,所有人都不敢不聽。
「遠山,你的意見呢?」
老爺子寧嚴沒有直接表態,而是將視線轉到了寧遠山臉上,想來還是想要先看看自家這個兒子的態度。
不管怎麼說,山河鏢局已經算是一大半交到了寧遠山手上。
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寧嚴並不想破壞寧遠山在這些鏢頭心中的威嚴。
「這個……」
只是寧遠山的猶豫,不僅讓寧嚴頗為不滿,更讓寧小禾和寧小苗都心生無奈,心想這位實在是有些太優柔寡斷了。
如此事實俱在,連曹威這個鏢頭,尤其是賀俊這個當事人都無法辯駁的情況下,只需要依照鏢局規則做出懲罰不就可以了嗎?
在寧遠山剛剛從老爺子手上接過大權的時候,其實還是很有魄力的。
那個時候只要有人敢壞鏢局的規矩,比如說偷拿僱主貨物的情況,他一定不會姑息。
包括之前在廣元郡城之時,寧遠山也是直接將嚴崢給逐出了師門,繼而趕出了山河鏢局。
當然,那個時候是事出有因,有著龔家的咄咄相逼,寧遠山只能做出這個讓自己心痛無比的決定。
要是換一個場景,說不定寧遠山顧念師徒之情,做事或許不會這般決絕,甚至還會想著如何挽回呢。
究其原因,還是寧遠山並沒有親眼見到賀俊的所作所為,而秦陽也還好端端地站在那裡,他覺得事情未必真的需要走到最壞的那一步。
「寧總鏢頭,賀俊他這次確實做錯了事,可他加入山河鏢局十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您可不能如此絕情!」
見得寧遠山有些猶豫,曹威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因此開始打起了感情牌,試圖用這些來綁架寧遠山退上一步。
這話由曹威來說,明顯比賀俊自己來說效果要好得多。
寧遠山和寧遠河是真的有些被影響到,將不忍心的目光轉到了老爺子的臉上。
只是這個時候的老爺子眼觀鼻觀心,已經不再看這兄弟二人,讓得寧遠山一時間有些拿不定主意。
「賀俊!」
這邊的曹威也有些著急,聽得他口中輕喝出聲,然後朝著賀俊使了個眼色,他相信賀俊能看懂自己的意思。
「啊……那個……」
得到曹威的提醒,賀俊頓時回過神來,見得他朝前跨前一步,直接來到了秦陽的面前。
「幹嘛,還想打人啊?」
見狀秦陽戲精附體,下意識退了一步,然後口中說出來的話,讓得旁觀眾人都是哭笑不得。
開玩笑,這是什麼場合,就算借賀俊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再在這個時候動手傷人啊!
不過看到秦陽被賀俊一個動作就嚇了一跳的樣子,眾人心頭不屑之餘,愈發肯定這膽小如鼠的傢伙,肯定不敢主動挑釁賀俊這麼一個一重開明境的修煉者了。
「秦陽兄弟,你誤會了!」
賀俊也被秦陽的動作和話語弄得有些無語,深吸了一口氣之後才開口出聲,對對方的稱呼也變得客氣了許多。
「之前的事是我做錯了,還請秦陽兄弟大人不計小人過,原諒我這一次!」
此刻賀俊的態度放得很低,就算他心頭將秦陽的祖宗十八代罵了好幾十遍,但在這樣的情況下,他也不得不低頭認錯。
他發誓一定要找個機會將自己丟掉的臉面找回來,到時候身邊沒有寧小苗的時候,看這小子還如何鎮定自若?
只是賀俊態度都放得這麼低了,在他話音落下之後,對面的那個秦陽卻沒有絲毫回應,這讓他心中陰霾更甚。
「真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狗東西!」
賀俊又在心頭罵了一聲娘,他覺得自己已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這不就是在等著自己主動做出補償嗎?
可要補償對方多少錢,賀俊心頭又有些糾結。
說到底他並不是什麼有錢人,要是讓他損失太多的話,他也是會很心疼的。
「秦陽兄弟,這是我給你的補償!」
無論賀俊心頭有多不甘心,他這一刻也只能咬了咬牙,從兜里掏出了一枚金燦燦的金幣,說著這話的時候,他心痛得想要滴血。
「一枚金幣?!」
而在場其他人看到賀俊手上的那枚金幣時,不由瞪大了眼睛,就連寧小苗都感覺有些意外。
一枚金幣,對於普通人家來說恐怕是好幾年的積蓄,哪怕賀俊是一重開明境,在鏢局的地位也不低,這也絕對是一筆不能忽視的巨款。
他們沒有想到賀俊竟然這麼有誠意,直接就拿出一枚金幣當作補償,這樣看來,秦陽反而是因禍得福了?
站在門這的三狗三人更是眼睛都看直了,這當馬場的馬伕,三五年也未必能賺到一枚金幣,沒想到那個秦陽輕輕鬆鬆就得到了。
嚴格說起來,秦陽只是被賀俊穿了小鞋,又嚇唬了一下罷了,竟然就能得到一枚金幣的補償,這錢賺得可真是輕鬆之極啊。
包括曹威也有些始料未及,心想這賀俊莫不是個傻子吧,用得著拿出一枚金幣這麼貴重的補償嗎?
那秦陽不過是個剛剛加入山河鏢局的新人罷了,除了在廣元郡城那次,這輩子恐怕都沒有見過這麼多錢吧?
而在這邊眾人驚異賀俊的誠意時,賀俊自己卻已經擺正了心態,不再像剛才那麼糾結了。
因為他突然想到,無論自己給出多少補償,也不過是讓秦陽暫時代自己保管一下金幣而已,未來自己一定是要拿回來的。
現在用這樣的方式來表達自己認錯的態度,給總鏢頭和寧家人一個好印象,或許對方就不會再抓著此事不放了。
你看我都這麼有誠意了,再得理不饒人的話,可就有些說不過去了吧?
這個時候所有人都在看著賀俊和秦陽,他們都想要看看,那個秦陽會不會接受賀俊的道歉,選擇先拿到這一枚金幣息事寧人?
寧小苗的眼眸之中閃爍著一抹異光,她忽然有些糾結,心想要是秦陽這個當事人選擇妥協的話,自己可就不好再抓著不放了。
寧小苗的本意是藉著今天賀俊的事,整頓一下鏢局鬆散的風氣,讓其他人重新認識到鏢局規則的重要性,不敢輕易違犯。
可她認識秦陽終究還不到一個月而已,對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心性,她知之不深。
一個沒見過世面的普通人,又怎麼可能抵擋得住一枚金幣的誘惑呢?
或許堂中只有老爺子寧嚴,才知道秦陽是如何的財大氣粗。
畢竟就在先前,他已經將從龔家叔侄身上搜刮而來的戰利品,一股腦兒全部交還到了秦陽的手上。
也就是說此刻的秦陽身懷數千枚金幣的巨款,別說是賀俊曹威之流,就算是十個山河鏢局加起來,也不過秦陽身家的十之二三而已。
就這樣的秦陽,怎麼可能為區區一枚金幣就妥協呢?
「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道歉!」
就在賀俊曹威包括其他幾位鏢頭,都認為秦陽會順著台階下來,並且接受這一枚金幣的補償時,卻不料下一刻就聽到了秦陽有些清冷的聲音。
這讓幾位鏢頭十分意外的同時,更讓曹威和賀俊的兩張臉都陰沉得如同鍋底灰一般。
「秦陽,做人可不能太貪婪了,否則只會適得其反!」
曹威低沉的聲音已是隨之傳來,他下意識就覺得秦陽太過貪婪,還想從賀俊這裡得到更多的補償,可這也太貪得無厭了吧?
真當賀俊的金幣是大風颳來的啊?
其他幾位鏢頭也在曹威話語落下之後,對秦陽投去一抹鄙夷的目光,心想這傢伙也太得寸進尺了。
人家賀俊也不是傻子,能拿出一枚金幣當作補償,都已經是看在寧小苗的面子上了,你秦陽真以為自己有什麼能讓對方忌憚的嗎?
而且曹威的口氣之中還有一抹隱晦的威脅,所謂的適得其反,那就是警告秦陽不要得理不饒人。
得罪了賀俊這個一重開明境的強者,對你沒有半點好處。
「咦?我不要這一枚金幣,怎麼反倒成貪婪了?」
秦陽一臉無辜之色,聽得他這個反問,眾人都是齊齊一愣,總覺得哪裡不對。
是啊,人家不要這一枚金幣,只能說他視金錢如糞土,似乎拿了這一枚金幣才能說貪婪吧?
顯然曹威他們都想當然地認為,秦陽不接受賀俊的道歉,不要這一枚金幣,是想要更多的補償,可秦陽並沒有說這個話啊。
在對方表達出自己的意思之前,他們所有的猜測都只是想當然罷了,秦陽這話也讓曹威一時有些語塞。
這小子有點不按套路出牌啊!
「俗話說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既然有的人犯了錯,那就按規矩辦事,這點你都認同吧?」
秦陽先是看了賀俊一眼,然後將目光轉到寧小苗身上,最後又環視了一圈,從其口中說出來的話,再次讓人無法反駁。
事實上對於一個一重開明境的賀俊,秦陽從來沒有放在眼裡過。
如果對方真的承認錯誤,態度誠懇地給出補償,秦陽未必就不能放他一馬。
但一來賀俊之前爆發氣息,尤其是那殺意是真實存在的,對於一個真的想要殺自己的人,秦陽從來不會有絲毫憐憫之心。
更重要的是,秦陽已經看出了寧小苗要借賀俊之事整頓山河鏢局風氣的決心,這他肯定得要支援一下啊。
如果自己接受了賀俊的道歉補償,那寧小苗就不好再多做什麼了。
這樣她今日的所作所為,將事情搞得這麼大,未免會變得虎頭蛇尾。
這也是秦陽此刻強調「國有國法,家有家規」的原因所在,目的就是要讓寧小苗在這一次的事情擁有更多的存在感和威嚴感。
只要山河鏢局對賀俊這一次所做的事絕不姑息,就一定能震懾其他的鏢局鏢師甚至鏢頭們不敢再心存僥倖。
秦陽的話讓寧遠山兄弟二人有些糾結,看來在規矩和人情之間做選擇,是真的有點難為他們了。
而從這一點來看,這些年跟鏢頭鏢師們的朝夕相處,對山河兄弟的影響也是十分巨大的。
這導致他們心中一直信仰的一些原則,都開始產生了動搖。
「秦陽,得饒人處且饒人,難道你真要撕破臉皮才肯罷休嗎?」
曹威的冷聲再一次響徹在這香堂之中,聽得出其中蘊含一抹壓抑的憤怒,他顯然覺得這個秦陽太過不識抬舉了。
似乎得理不饒人在這一刻的秦陽身上具象化了。
可你秦陽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剛加入鏢局不到一個月,沒有半點修為的廢人而已,哪來的資格對一名一重開明境的資深鏢師落井下石。
沒有寧小苗的庇護,你秦陽算個屁啊?
曹威認為秦陽就是仗著有寧小苗的護持,這才敢如此針對賀俊,但你難道不知道得罪一名開明境修煉者的後果嗎?
如果今天賀俊真的被逼離開了山河鏢局,他固然不敢對寧小苗動手,但你秦陽總有落單的時候吧?
曹威就是想用這樣的口氣和隱晦的威脅,來讓秦陽意識到某些不能接受的後果,從而達到放賀俊一馬的目的。
只可惜除了曹威之外,只有最上首的老爺子寧嚴才知道秦陽到底有多恐怖。
區區一個一重開明境的賀俊,也想讓這樣的大人物投鼠忌器?
賀俊看向秦陽的眼神也滿是憤怒和威脅,他打定主意,要是今日真的事不可違,那這小子就等著被自己算後帳吧。
「曹鏢頭,你這話就不對了,他賀俊都想殺我了,我沒讓他殺人償命,難道還不算得饒人處且饒人嗎?」
這個的秦陽好像完全看不到賀俊眼中的威脅,更聽不出曹威那層隱晦的意思一般,甚至還在此刻認真開口反駁了一句。
只不過聽得秦陽這話,眾人雖然覺得有些道理,卻總覺得哪裡不對。
尼瑪,你人現在就好端端地站在這裡,說什麼殺人償命?
僅僅片刻之後,諸鏢頭就已經反應過來,心想真要殺人償命的話,那總得先把人殺死吧?
這人都沒死,又有哪門子的殺人償命?
曹威和賀俊差點被秦陽這番歪理給氣瘋了,他們的身形都有些輕微顫抖,尤其是賀俊的胸膛更是不斷起伏。
要不是場合不對,賀俊都想要直接動手將這小子的一張嘴打爛,看看你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牙尖嘴利?
「小苗姑娘,總鏢頭,你們不用管我,按鏢局規矩辦事,該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好了!」
秦陽沒有再去理會曹威和賀俊,而是分別看了一眼寧小苗和寧嚴,從其口中說出來的話,讓得堂中有些安靜。
但曹威卻並不想就此放棄賀俊,無論是為了自己的面子,還是以後在鏢局中的整體實力,他都必須得再保一保。
「遠山兄,你應該知道賀俊是個什麼樣的人,這麼多年來,他可曾有一件事沒有辦好?」
曹威看向寧遠山,口中的稱呼也有了變化,聽得他說道:「難道就因為這麼一件小事,就要將一個替鏢局兢兢業業幹了十多年的老鏢師給趕出去嗎?」
「如果你真的這樣做了,那可是會寒了咱們這幫老兄弟的心啊!」
這個時候的曹威不再糾結賀俊今日之事的對錯,而是從一些虛無飄渺的事情作為切入點,希望寧遠山能替賀俊說幾句好話。
這位畢竟是山河鏢局如今的代總鏢頭,又是老總鏢寧嚴的長子,鏢局未來的接班人,他的話老爺子再怎麼也會給幾分面子吧?
果然不出曹威所料,當他這幾句話說完之後,寧遠山的臉色確實有所變化,這讓他暗道有戲。
對於寧遠山來說,曹威的這些話不無道理,尤其是在場這些鏢頭,每一個都至少在山河鏢局中待了十五年以上。
若真的將賀俊趕出山河鏢局,那這些鏢頭們未免會從賀俊的遭遇感到一種兔死狐悲。
要是以後他們自己也犯了一些小事,又被寧小苗上綱上線小題大做趕出鏢局可怎麼辦?
這麼多年下來,山河鏢局早就已經不是寧家的一言堂。
尤其是寧遠山接手之後,他更願意聽取這些鏢頭的意見,遠不如老爺子寧嚴強勢。
這種事也說不上是好是壞,在沒發生什麼事的時候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而且還能增強鏢局眾人的凝聚力。
可一旦發生大事,寧遠山這個代總鏢頭的威信必然大大降低。
每個鏢頭因為一直以來的習慣使然,或多或少都會發表自己的意見。
要是自己的意見跟寧遠山的決定不同甚至截然相反,他們自然而然就會生出一些不滿的怨意。
久而久之,矛盾就會越來越大。
如今山河鏢局內憂外患,先是出了嚴崢葛九這幾個叛徒,又得罪了郡城龔家,還不知道龔家會不會找山河鏢局算帳呢。
在這樣的情況下,寧遠山還真有些擔心,賀俊之事一旦處理不好,會不會讓這些鏢師們對寧家離心離德?
「阿爹,此事要不還是從長計議吧?」
心中念頭轉過的寧遠山,沒有看當事人秦陽一眼,也沒有去管寧小苗和寧小禾異樣的神色,而是將目光轉到了老爺子臉上,問出這樣一句話來。
此言一出,無論是曹威還是賀俊,包括其他幾位鏢頭心頭都是大鬆了口氣,想來他們也並不想此事鬧到那種地步。
那個秦陽又沒死,賀俊的道歉誠意又這麼大,就此息事寧人才是最好的結局。
曹威也相信在寧遠山這個代總鏢頭都發話之後,老爺子無論如何也會給幾分面子,要不豈不是落了寧遠山的威信?
至少在曹威心中,以前無論發生什麼大事,只要是寧遠山提出來的,老爺子幾乎不會否決。
尤其是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寧嚴必須得維護一下寧遠山這個接班人的威信。
至於私底下關起門來怎麼商議,那就不是外人能管的事了。
而只要老爺子順水推舟,沒有真正否決寧遠山「從長計議」的提議,那此事也就有了轉圜的餘地,未來也有更多的可操作性。
最多看在寧小苗的面子上,讓賀俊不再明面上招惹那個秦陽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