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763章 身不由己

第1763章 身不由己

2026-09-20 11:45:30 作者: 龐飛煙

  「哼,真是咎由自取!」

  看著那些鏢師們一個個站起來,然後灰溜溜地離開山河鏢局,不少還留在鏢局的鏢師們都忍不住罵了一句。

  對於這些人,他們是很瞧不起的。

  要是誰都在鏢局遇到危險的時候選擇切割關係先保全自身,那山河鏢局難不成真的只由寧家幾人來守護嗎?

  他們中的不少人,其實都已經加入山河鏢局很多年,早已經把這裡當成自己的第二個家了。

  很多鏢師車伕相互之間就像是家人一樣,如今看到原本關係還算不錯的傢伙選擇了那條路,他們不僅憤怒,還很心痛。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大難臨頭各自飛算是人之常情,那些人的選擇其實也算不上什麼大錯,都只是為了保命而已。

  可今天這樣的情況頗為特殊,而且你離開也就離開了,現在又做出這樣的一副嘴臉又是怎麼回事?

  這不就是先前看著山河鏢局要被龔家所滅,就跟鏢局切割關係,現在又看到鏢局前途一片光明,想要回來繼續享受嗎?

  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當他們做出那個決定的時候,就註定了現在的這個結果。

  原本還抱有一點希望的他們,沒想到連一向和煦的代總鏢頭寧遠山也變得如此決絕,這無疑是切斷了他們最後一條回歸鏢局的路。

  寧遠山的眼眸之中也閃過一絲糾結之色,因為他清楚地知道,這麼一大群人離開鏢局,對於山河鏢局來說,定然是元氣大傷。

  短時間內想要補齊這些走掉的鏢師車伕,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過他的眼神很快就變得堅定了幾分,而且是看到父親對著自己滿意地點了點頭之時。

  這些人的離開固然是讓鏢局人手不夠,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一個去蕪存菁的過程,是想要鏢局變得清明必須要經歷的陣痛。

  以前的時候,鏢局看似穩定發展,寧遠山就算想要找機會整頓鏢局風氣,也拉不下那個臉,下不定決心。

  這一次的龔家之事,可以說是給了他一個很好的機會。

  

  如果不是這一次的變故,他都不可能發現自己的大弟子嚴崢是那麼一個卑鄙小人,更不會發現葛九等人的險惡用心。

  曹威和賀俊也不會暴露恃強凌弱的本性,那一大群人更不可能主動離開山河鏢局。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像是給山河鏢局做了一台大手術,切除了那些會影響到鏢局風氣的毒瘤,還山河鏢局一個朗朗清明。

  或許此刻的很多鏢師車伕,還意識不到這意味著什麼,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就會知道,這是山河鏢局發展過程中的一個重要轉折點。

  「你們說,那位擊敗了龔平章的魂師高人到底是誰啊?」

  在議論了一陣之後,忽然有人提出了這個問題,當即將所有人的心思全都拉到了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魂師高人身上。

  算上今日這一次,對參與押送龔家貨物的鏢師車伕們來說,這已經是那位魂師高人第三次救他們於水火之中了。

  可即便對方已經出手過三次,他們依舊沒有半點頭緒,甚至都不知道那位魂師高人是男是女,又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整個山河鏢局之中,也只有老總鏢頭寧嚴才心知肚明,但他明顯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主動揭破秦陽的身份。

  而當寧嚴下意識隱晦看了秦陽一眼之後,卻發現對方口唇微動,一道外人毫無察覺的傳音,赫然是傳進了他的耳中。

  「什麼?」

  驟然聽到秦陽的傳音,寧嚴心頭腦海不由掀起了驚濤駭浪,因為這是他從來沒有想過的一個結果。

  「錢懋!」

  下一刻寧嚴有些咬牙切齒的聲音就已經響了起來,讓得眾人的議論聲瞬間小了許多,有些不解地看向了老總鏢頭。

  是的,剛才秦陽那道傳音只有五個字,那就是「錢懋有問題」,而這五個字對於寧嚴的衝擊力顯然是十分巨大的。

  之所以有這樣的提醒,自然是因為秦陽從龔平章那裡得來的資訊。

  先前是因為衝突太過強烈,導致所有人都沒有時間去想龔平章到底是如何發現龔平松的關押之處,又是如何將此人救出來的?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龔家在山河鏢局內部一定還有內應。


  正是這個內應告知了龔家關押龔平松的位置,這才趁著龔平泉鬧事的時候,輕輕鬆鬆將人救了出來。

  當時他們都選擇性地懷疑是那群貪生怕死之徒,可能無意間探知了龔平松的關押之地,又暗中告知了龔家。

  這種事情還是很可能發生的,畢竟以龔家的財大氣粗,暗中收買幾個山河鏢局的人,並非不可能的事。

  甚至就算龔家不主動收買,當時像曹威賀俊這樣的人,不也想拿此事當作投名狀,背叛山河鏢局去投靠龔家嗎?

  只是後來龔家灰頭土臉退去,那些鏢師車伕們又跟山河鏢局再無瓜葛,再來糾結這件事已經沒有太多意義了。

  可是此時此刻,寧嚴突然聽到秦陽的傳音,說錢懋有問題,這對他來說,無異於又一次極其重大的打擊。

  要知道錢懋可是當初跟著寧嚴一起打江山的老兄弟,甚至可以說沒有錢懋這群老兄弟,就沒有山河鏢局的建立。

  寧嚴懷疑過山河鏢局很多人,卻從來沒有懷疑到這幾個老兄弟的身上,這在他的心底深處,已經根深蒂固了。

  再加上先前的時候,錢懋是被龔平章一把扔出來的,當時所有人都能感應得清清楚楚,錢懋已然身受重傷,十天半月也未必能養得好。

  錢懋身上嚴重的傷勢可不是故意裝出來的,由於龔平章還有一些算計,他並不想錢懋的所作所為太早暴露。

  原本鏢局眾人和寧嚴一樣,都沒有懷疑過這位老鏢頭,他們潛意識就認為誰都可能背叛山河鏢局,但這幾個老鏢頭絕無可能。

  但此時此刻,寧嚴卻是盯著氣息萎靡的錢懋怒喝出聲,那眼眸之中的怒火都快要滿溢而出了,這明顯不是對一個重傷老兄弟的態度。

  對於寧嚴來說,現在他對救了山河鏢局的秦陽已經是無比信任,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甚至超過了對那個幾個老兄弟的信任。

  這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又或者寧嚴知道秦陽已經收拾了龔平章,從對方嘴裡得到的這個訊息,絕對不可能是假的。

  所以在秦陽說出那一句話的時候,寧嚴下意識就選擇了相信。

  而且如果是這個答案的話,那龔平章能這麼快找到龔平松的關押之地,也就有了一個最為合理的解釋。

  關押龔平松和龔少英的地方,寧嚴都交給了自己最信得過的兩個老兄弟,可為什麼龔少英沒有暴露,就只有龔平松暴露了呢?

  有些事情就怕細想,先前是因為雙方幾十年的交情,加上錢懋受了重傷,寧嚴不想也不敢往深里想。

  可這個時候被秦陽一語道破,寧嚴就算想自欺欺人也做不到了,他極度憤怒的同時,心頭也在滴著血。

  「老錢,你……你為何要跟龔家人勾結,背叛我山河鏢局?」

  當寧嚴口中這略有些顫抖的話語傳將出來之後,場中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滿是不可思議地看向了老總鏢頭,然後將目光轉到一臉蒼白的錢懋身上。

  尤其是那幾個資歷極老的老鏢頭,更是滿臉的不敢置信,一時之間有些消化不了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寧……大哥,這……這不可能吧?」

  其中一個頭髮鬍鬚同樣全白的老鏢頭聲音都有些發顫了,說話的同時甚至下意識握住了寧嚴的手腕,臉色極不自然。

  那可是當年一起出生入死的老兄弟,他們對錢懋的人品還是很有信心的,覺得老錢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老錢,你說話啊,你沒有做過這樣的事,對不對?」

  另外一個老鏢頭原本就扶著錢懋,先前還十分擔心後者的傷勢,沒想到轉眼之間自家老兄弟就成了山河鏢局的叛徒,這都什麼事啊?

  當他口中這道厲聲發出之後,還狠狠搖了搖身形有些發軟的錢懋,卻見得後者依舊一言不發,牙齒都快要把下嘴唇咬出血來了。

  「老錢,你……你不會真的……真的……」

  看到這一幕,這個老鏢頭愈發心慌,而且連一句完整的話都不敢問出來,生怕聽到那個讓自己接受不了的答案。

  事實上看到錢懋的反應,很多心思敏銳之輩已經明白了一些東西,但在現在這個時候,他們都沒有說話。

  錢懋在山河鏢局的資歷,僅次於老總鏢頭寧嚴,是一直以來最受尊敬的幾個老鏢頭之一。

  所有人都認為他們幾個人會一直在山河鏢局干到老死,幾個老兄弟最後會在地底之下團聚,再干出一番大事業來。


  包括寧嚴都是這樣想的,他相信無論山河鏢局變成什麼樣子,自己的這幾個老兄弟也一定會初心不改。

  哪怕山河鏢局今日在龔家的重壓之下風雨飄搖,哪怕真的在龔家手中全軍覆沒,他們也依舊會堅守本心。

  但此時此刻,錢懋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

  那說明寧嚴的指責並非空穴來風,要不然以錢懋的脾氣,又怎麼可能不替自己辯解呢?

  「老錢,我需要一個理由!」

  寧嚴的一張臉早已經陰沉如水,他沒有立時動手,而是就這麼盯著錢懋再次沉聲開口。

  他覺得自己必須要得到一個答案,而在他的內心深處,總覺得這件事事出有因,他的潛意識中還是願意相信這個老兄弟的。

  「我沒什麼可說的,是我對不起山河鏢局,對不起你們這些老兄弟!」

  而在寧嚴的追問之下,錢懋總算是抬起頭來,那極度蒼白的臉上滿是愧疚之色,卻始終沒有解釋真正的原因。

  「我想聽的不是這個!」

  寧嚴沉著一張臉,再次強調了自己到底想聽什麼,看錢懋的反應,他愈發覺得這其中或許有什麼難言之隱。

  「我……」

  聽得寧嚴這情真意切的話語,錢懋先是抬了抬脖子,然後似乎又想到了一些什麼,眼眸之中忽然閃過一絲決絕。

  「諸位兄弟,對不住了!」

  再下一刻,錢懋的聲音陡然拔高。

  緊接著他用力推開旁邊扶著自己的那位老兄弟,只見寒光一閃,他的手上赫然是多了一柄鋒利的匕首。

  「啊!」

  在所有人驚恐目光,還有不少人的驚呼聲中,錢懋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手中匕首鋒利的刃尖,就已經朝著自己的胸口狠狠扎了下去。

  「不要!」

  驟然看到這一幕的寧嚴,彷佛自己的心也被刀子狠狠扎了一下。

  但他又清楚地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阻止不了錢懋的自絕動作了。

  可是一個人連自絕都毫不猶豫,又豈會因為龔家的威逼利誘而背叛山河鏢局,背叛他們這些老兄弟?

  寧嚴清楚地知道,別看錢懋的姓氏是一個錢字,但無論龔家給多少錢,他恐怕都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而現在錢懋自絕的動作如此決絕,那就說明他並非一個貪生怕死之徒,那龔家用性命來威脅多半也是行不通了。

  「難道?」

  寧嚴腦海之中忽然靈光一閃,突然想到錢懋並非孑然一身,而是早已經成家,跟他一樣有著自己的小家,兒孫繞膝,其樂融融。

  想到這裡之後,寧嚴忽然覺得所有的疑惑全都豁然開朗,先前心中的那些疑惑也得到了一個最為合理的解釋。

  一定是龔家用錢懋的家人來威脅,要是錢懋不照辦的話,恐怕就再也見不到自己的兒孫了。

  同樣有著兒孫的寧嚴感同身受,心想若是有人拿山河兄弟和寧小禾寧小苗的性命來威脅自己,自己又能不能扛得住呢?

  有些事情沒有發生在自己身上,永遠無法共情,但這個時候想通這些事情之後,寧嚴心中對錢懋的恨意已經消散得無影無蹤。

  嚴格說起來,錢懋只是提供了關押龔平松的地點而已,並沒有做出有損山河鏢局實際利益的事情來,這或許已經算是他的底線了。

  可即便如此,在被寧嚴揭破了他的所作所為之後,他還是因為心中的愧疚選擇了走這一條絕路。

  看來在錢懋的心中,即便只是提供一個關押龔平松的地點,也算是背叛了山河鏢局,背叛了自己這幫老兄弟,他沒有臉再活在這個世上。

  除了寧嚴之外,其他幾個老鏢頭都被嚇傻了,他們的心底深處,甚至生出一抹濃濃的幽怨。

  因為此刻的情況,雖說是錢懋咎由自取,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罪不至死,更像是被寧嚴的咄咄相逼給逼死的。

  但這是錢懋自己的選擇,他們不僅不好干預,在其如此決絕的情況下,也根本干預不了。

  這個時候的錢懋並不僅僅是做做樣子給眾人看,他是真的想要以死謝罪,來彌補自己今日犯下的過錯。

  這讓旁觀的諸多鏢車伕們,一邊暗恨錢懋的所作所為,一邊又不得不佩服他敢作敢當的決絕,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老錢,不要!」

  就在寧嚴下意識驚撥出聲的時候,錢懋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半點遲滯,眼看下一刻匕首就要沒入他的胸口。

  事實上寧嚴猜得沒錯,錢懋之所以如此決絕,確實是因為家人被龔家扣押控制,讓他不得不做出這些違心之事。

  先前的錢懋還心存僥倖,覺得龔平章和自己配合得天衣無縫,此事應該不會被人察覺。

  而對方又以他的家人威脅,讓他連自絕都不敢,要不然一家人只能去地底下團聚了。

  但此時此刻,他的所作所為全都被寧嚴看破,而且還當眾揭露,這讓錢懋失去那一絲僥倖之心的同時,竟然有一種解脫的感覺。

  這不是他錢懋自己暴露身份,而是被山河鏢局總鏢頭自己發現,龔平章總不能因為這個事再去為難他錢懋的家人吧?

  今日的錢懋要多煎熬有多煎熬,這讓他覺得自我了結未必不是一種解脫,到時候就不用再去想那些煩心事了。

  所以這個時候錢懋沒有絲毫的猶豫,哪怕他聽出了寧嚴驚呼聲中蘊含的那絲不舍,可他就是覺得只有死才能彌補自己今日的過錯。

  而且他到死也沒有說出那個真正的原因,其實也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家人。

  誰知道今日退去的龔家會不會捲土重來,在錢懋的心中,自己的家人依舊掌控在龔平章手中。

  自己死也就死了,絕不能連累家人。

  「嗯?」

  然而就在錢懋決絕想要將匕首刺進自己胸口的時候,他忽然感覺到一股大力拉住了自己的手腕,讓他不能再寸進分毫。

  而這個時候寧嚴他們也發現了這個變故,這讓他們又驚又喜的同時,又不由大大鬆了口氣。

  可當他們定神看去的時候,卻又發現並沒有人動手阻止錢懋,剛才扶著他的那個老鏢頭,早已經嚇得目瞪口呆,哪裡還有什麼多餘的動作?

  但錢懋那張蒼白的老臉卻在此刻脹得通紅,似乎是在跟一股神秘的力量拉扯,這讓寧嚴心頭不由微微一動。

  「難道是?」

  心中這個念頭轉過的時候,寧嚴下意識看向了某個白髮年輕人,卻發現後者眼觀鼻鼻觀心,心境似乎沒有任何的波動。

  只是先入為主的寧嚴,已經認定是秦陽出手解救錢懋,而對方身為無雙境魂師的手段,做到這樣的事無疑很輕鬆。

  想通這一點之後,寧嚴不由在心中更加感激秦陽了,因為這樣就能保下他一個一起出生入死數十年的老兄弟。

  哪怕錢懋做出了那些事,在寧嚴看來也罪不至死,沒必要因為這樣的事搭上一條性命。

  呼……

  再下一刻,錢懋手中的匕首赫然是直接脫手飛出,身受重傷的他,又能有多大的力氣,怎麼可能跟秦陽的靈魂之力抗衡?

  是的,這個時候確實是秦陽暗中出手,用靈魂之力救下了錢懋一命。

  因為從龔平章口中,秦陽已經清楚了今日之事所有的前因後果,更知道是龔家控制了錢懋的家人,用來威脅錢懋做出了那些事。

  相比起那些只是因為自己貪生怕死就背叛山河鏢局的傢伙,錢懋做出這些事算是事出有因。

  更何況那些脫離山河鏢局的人都沒有死,錢懋自然也用不著搭上一條性命。

  又或許是因為秦陽自己有妻子有兒女,更能感同身受。

  他無法想像,如果有敵人拿趙棠和秦楚秦江的性命來威脅自己,自己又會不會像錢懋一樣妥協呢?

  這是一個不知道答案的結果,而正是因為這個不知道,讓秦陽出手救下了錢懋的性命。

  「呼……」

  當眾人尤其是寧嚴這些老兄弟看到匕首飛出之後,盡皆大大鬆了口氣,顯然他們都不想眼睜睜看著錢懋死在自己的面前。

  只是就算匕首被一股神秘力量拉扯飛出,錢懋也依舊好像失魂落魄了一般,癱坐在那裡一言不發。

  或許在錢懋的心中,只要自己的妻兒孫輩還在龔家的手中,這件事就不算完,自己這條性命也依舊不屬於自己。

  若是到時候龔家再拿家人的性命來威脅自己做對不起山河鏢局的事,自己又將何去何從呢?

  但錢懋似乎是忘了,今日他的所作所為已經曝光,即便能保住這一條性命,他在山河鏢局恐怕也待不下去了。


  寧嚴也不可能讓這樣的事情再發生第二次。

  「當家的!」

  「父親!」

  「祖父!」

  「……」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就在場中顯得有些安靜的當口,一連數道聲音突然在山河鏢局的大門口響起,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這……這是?」

  尤其是剛才臉若死灰的錢懋,在聽到那幾道幾乎熟悉到骨子裡的聲音之時,身形不由狠狠一震,滿臉不可思議地看向了鏢局大門口。

  這一看之下,錢懋也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一股力氣,霍然從地上站了起來,然後朝著大門口奔去。

  「是老錢的家人!」

  到了這個時候,像寧嚴這些跟錢懋相熟的老鏢頭們,早已經認出那正是錢懋的妻子和兒孫,這讓他們再一次大大鬆了口氣。

  寧嚴剛才能猜到的東西,後知後覺的他們現在也差不多想到了。

  這或許也是錢懋一直一言不發,也不肯說明緣由的原因。

  而現在看到錢懋的家人已經出現在了這裡,旁邊也沒有龔家人的威脅,那就說明所有的問題都已經迎刃而解了。

  他們剛才也擔心龔家人會對錢懋的家人不利,不過現在看來,那龔平章沒有太在意這麼一個無關緊要的小角色,在帶人離開之後,就放了錢懋的家人。

  寧嚴下意識又看了某人一眼,心想這不會又是那位的手筆吧?

  當這個念頭升騰而起的時候,就再也揮之不去,尤其是看到那個年輕人漫不經心的臉色時,寧嚴就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離十。

  「你們……你們沒事真是太好了!」

  在所有人目光注視之下,錢懋先是跟家人抱頭痛哭了一番,然後才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鼻涕,轉過身來看向了那個山河鏢局的總鏢頭。

  緊接著錢懋赫然是在這眾目睽睽之下緩緩跪了下來,讓得寧嚴先是朝前跨了一步,但很快又定下身來。

  「寧大哥,還有各位老兄弟,是我錢懋對不起你們,我在這裡給你們磕頭賠罪了!」

  錢懋口中說著話,赫然是整個身形都伏跪在地,聽得出他的口氣之中,蘊含著一抹極度的愧疚。

  「此事雖說是龔家擄了我的家人威脅我,但我終究是做了錯事,從今日開始,我錢懋不再是山河鏢局的人!」

  錢懋抬起頭來,臉色有些堅決地說道:「不過如果以後山河鏢局有什麼事需要我出力,只要寧大哥一句話,我錢懋必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聽得錢懋連續的幾番話,鏢局眾人都有些動容,想必在那些普通鏢師車伕們的心中,這位畢竟跟先前那些人是不太一樣的。

  除了今日之事外,錢懋在這些鏢局中人心中的印象還是相當不錯的,沒想到現在卻只能走到這一步。

  「總鏢頭,要不……」

  其中一個老鏢頭有些欲言又止,他的話雖然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想替錢懋求情,想讓錢懋繼續留在山河鏢局之中。

  誰也不敢保證自己的家人兒孫被別人控制之時,自己還能強硬到底,不做出錢懋那樣的事,他們都覺得錢懋情有可原。

  「老兄弟們,不用再說了!」

  然而不待寧嚴介面,錢懋已經是苦笑著搖了搖頭,聽得他說道:「就算寧大哥答應,我也沒臉再留在山河鏢局了!」

  錢懋心中有屬於自己的底線,也不想寧嚴為難,更不想在這樣的局面之下,讓山河鏢局自己破壞自己的規矩。

  只有用最嚴厲的規則來懲罰他們這些犯了錯的人,才能讓以後的山河鏢局人人自律,看來錢懋也想明白了寧嚴的意思。

  想必在今日之後,山河鏢局會一改之前懶散的風氣,重新回到數十年之前,山河鏢局剛剛建立之時的那種純粹。

  這些年來,眼睜睜看著山河鏢局做得越來越大,招收的人也越來越多,卻也越來越良莠不齊。

  只可惜寧嚴這些年已經不再管事,他們幾個老兄弟也年紀漸長,已經沒有精力再去撥亂反正了。

  這讓他們看在眼裡急在心裡,而之前的寧遠山又以和善為主,這並不能算什麼錯,畢竟和氣生財嘛。

  直到今日此時,這些老鏢頭們才看到了最大的希望,哪怕因此會讓山河鏢局元氣大傷,但這不就是響鼓需要重錘的道理嗎?


  錢懋的心情無疑最為複雜,這眼看山河鏢局就要重現榮光,自己卻因為做了錯事不能再留在鏢局之中,不得不說這也是一種極大的遺憾。

  「諸位老兄弟,保重!」

  心中感慨過後,錢懋沒有再多說什麼,見得他站起身來朝著寧嚴等人抱了抱拳,便帶著家人離開了山河鏢局。

  看著錢懋那有些佝僂的背影,所有人都是唏噓感嘆,又不由佩服錢懋的敢作敢當。

  或許在先前的時候,他們心中都在猜測,以錢懋跟寧嚴和那一眾老鏢頭之間的關係,最終留在鏢局也並非沒有可能。

  只要寧嚴一句話,想必其他的鏢師就算有些意見,也不敢在明面上反駁吧?

  可是錢懋自己的態度,連讓寧嚴有半點糾結的機會都沒有。

  這無疑讓鏢局眾人對他之前所作所為的情緒都再一次淡化了幾分。

  「總算是結束了啊!」

  直到都再也看不到錢懋的背影良久之後,一道略有些感慨的聲音突然傳出,總算將眾人的心神全都拉了回來。

  緊接著就是一陣強烈的議論聲響起,而這其中大多都是對那位暗中魂師高人身份的猜測。

  這已經是那位第三次救山河鏢局於必死之局了,還留在山河鏢局的有一個算一個,都必須得記住對方的救命之恩。

  只可惜他們左看看右看看,依舊毫無頭緒,根本不知道那到底是何方神聖。

  「好了,都先散了吧!」

  看著東張西望的眾人,寧嚴先是朝著某處隱晦看了一眼,然後便沉聲開口,終於讓鏢局眾人緩緩散去。

  只不過今日之事所產生的連鎖反應,卻不是短時間內能平復的。

  不僅是山河鏢局,想必今日之事的影響,勢必在整個青田縣城掀起一股極大的風浪,成為之後最有料的談資。

  廣元郡城都大名鼎鼎的龔家大張旗鼓而來,最後卻被一個小縣城的山河鏢局搞了個灰頭土臉。

  究其原因,是因為山河鏢局暗中有一尊可能是無雙境的魂師強者護持,這才讓龔家鎩羽而歸。

  幾乎所有人都在議論猜測那位暗中的魂師高人,更有不少人想方設法在山河鏢局的總部周圍轉悠。

  他們心想要是自己能遇到那位魂師高人,再被其看中收為弟子的話,那豈不是就一飛沖天了?

  只可惜他們註定是要無功而返了,因為在這之後的幾天時間裡,不僅沒見到那位魂師高人,就連寧家人幾乎都沒有出過一次門。

  在這期間,城主府那位城主聶青曾三次登門拜訪山河鏢局的總鏢頭寧嚴,但最後從鏢局大門出來的時候,臉色都很有些惆悵。

  顯然就連這位在青田縣城實力最強的城主大人,應該也無緣得見那位魂師高人的真身金面,不得不說也是一種極大的遺憾。

  …………

  山河鏢局,總鏢頭寧嚴的院落!

  此刻距離那日龔家來犯已經過去整整三天的時間了,而今日寧家幾人突然收到命令,讓他們過來議事。

  當山河兄弟和寧小苗兄妹在院子門口相遇的時候,臉上都噙著一抹疑惑。

  不過他們也沒有在門口過多停留,很快就先後走進了院子,然後來到屬於寧嚴的正房之內。

  上首端坐著總鏢頭寧嚴,原本正在閉目養神,在感應到四人進來之後,便是輕聲開口道:「把門關上!」

  走在最後的寧小禾臉現疑惑地關上房門,心想這院子本就沒什麼僕役婢女,祖父現在如此鄭重其事,難道是有什麼很重要的事需要商議嗎?

  「父親,有客人?」

  在這邊寧小禾關門的同時,三重登堂境的寧遠山突然心有所感,將目光轉到了某處,然後輕聲問了出來。

  待得眾人也朝著那處看去的時候,卻只看到一扇屏風,但在寧遠山的提醒下,他們都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茶香。

  透過屏風,他們似乎能看到內里有一道模糊的身影,這讓他們若有所思,猜測那到底是寧嚴的哪位好友。

  「確實是有客人,而且是貴客!」

  聞言寧嚴先是微微一笑,然後點了點頭,聽得他這鄭重其事地強調,幾人心中的好奇赫然是變得更加濃郁了幾分。

  能被老爺子稱為貴客的人,在他們的印象之中可沒有幾個,而那些幾乎都是寧嚴在年輕時結識的江湖高手。


  寧遠山兄弟二人跟著寧嚴南闖北,倒也是知道一些,所以他們腦海之中已經閃過幾個實力強橫的高手。

  「而且這位貴客,你們都認識!」

  這個時候的寧嚴突然生出一絲童心,見得他神神秘秘地看了一眼屏風的方向,從其口中說出來的話,讓得幾人齊齊一愣。

  尤其是當寧小禾和寧小苗聽出寧嚴口中的「你們」二字,連自己也包括進去的時候,他們不由更加好奇了。

  要說遠山兄弟認識寧嚴口中的貴客,那倒是有跡可循,畢竟他們的年紀比寧小苗兄妹二人大得多。

  「我說……總鏢頭,都到這個時候,就不要再賣關子了吧?」

  就在寧嚴還想要打趣一下的時候,屏風之後卻傳出一道聲音,頓時讓整個房間驟然一靜。

  「這聲音……」

  緊接著四人的身形都是狠狠一震,然後他們的臉上就露出一抹狂喜之色,彷佛突然之間明白了一切。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