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靈魂之力太強,恐怕無法匹敵!」
相對於旁觀的兩大家族幾人,這個時候的倪鏡心中,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甚至連手上的疼痛都有些忽略了。
事實上對於一尊七重無雙境的強者來說,僅僅是雙手虎口震裂,最多只能算是皮肉外傷,對他的戰鬥力來說幾乎沒有太大的影響。
可因為這個結果對他靠成的衝擊力卻是無與倫比,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可能有一些東西搞錯了。
在剛才的倪鏡看來,就算對方是八九重的無雙境魂師,單憑一股靈魂之力控制的酒杯,想要傷到自己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但現在看來,對方的靈魂之力簡直深不可測,讓他幾乎沒有太多的抗衡之力,就被弄傷了雙手。
別看這只是兩個小小的傷口,可倪鏡並不是沒有見過世面的毛頭小子,他清楚地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連帶著倪鏡對那個白髮年輕人的本體修為都再次產生了懷疑和忌憚。
對方表面看上去只有一兩重的無雙境修為,可這會不會又是秦陽扮豬吃虎,用來迷惑他們這些人的鬼蜮伎倆呢?
而且就算退一步說,單是這恐怖的魂師手段,就讓倪鏡再也興不起跟對方強硬到底的勇氣。
既然已經沒有了百分百的把握能戰而勝之,甚至繼續打下去還可能得罪對方,讓自己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那他還有什麼可糾結的呢?
尤其是就在這個時候,在倪鏡心頭震驚無比,雙手手掌劇痛的同時,他忽然感覺到那隻酒之中原本排山倒海的力量,竟然瞬間消失不見了。
本以為那個白髮年輕人會繼續給自己壓力,甚至可能讓自己再出一個大醜,但現實跟他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倪鏡知道自己剛才自己是如何的高高在上,又是如何對那個年輕人冷嘲熱諷的。
嚴格說起來,自始至終他都沒有一句好話。
這要是有人敢在自己面前說那些話,他早就一巴掌將對方拍死了,又哪會如此手下留情?
倪鏡反應還是相當快的,他第一時間就猜測對方應該是不想撕破臉皮,依舊想進行下一步的合作。
要不然他倪鏡或許能保得一條性命,但先前動過手的王家兩人,哪裡還能有命在?
既然對方連王家兩人都能饒過,身為城主府副城主的倪鏡,自然就更不會有性命之憂了。
這一點倪鏡看得還是相當清楚的,既然對方實力如此之強,卻又給他留了餘地,那他要是再強硬下去,那就是不識抬舉了。
「怎麼樣,倪副城主現在肯賞臉喝在下這一杯敬酒了嗎?」
就在倪鏡心頭思緒飄得有些遠的時候,熟悉的聲音已經是再次傳來,聽得出這道聲音之中蘊含著一絲揶揄。
但此刻的倪鏡,完全沒有先前那種被冒犯的感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強者的敬畏和尊重。
不得不說這崑崙世界強者為尊的理念,早已經深入每一個修煉者的骨髓深處。
當你沒有表現出強橫的實力時,誰都不會將你放在眼裡,尤其這個人還是沒有什麼名氣的無名小卒時。
可你當著眾人的面,展露出無可匹敵的戰鬥力後,他們就會態度大改,變得前倨後恭起來。
就好像此刻的廣元郡城副城主倪鏡一樣。
雙手虎口的劇痛,並不是做夢的虛幻,而是真實存在的切膚之痛,這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秦陽的話,讓得倪鏡低下頭來,看了一眼濺滿了自己鮮血的那杯酒。
嚴格說起來,這只能算是一杯殘酒,按理說倪鏡這樣的人物,一輩子都不可能喝這樣的一杯血酒。
然而對方的聲音卻依舊在倪鏡的耳中繚繞,而且還說了這是一杯敬酒,他要是不肯賞臉一口喝乾的話,那這很可能就會瞬間變成一杯罰酒。
這可就是老話所說的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真當那個白髮年輕人是什麼悲天憫人的善男信女嗎?
倪鏡清楚地知道,別看秦陽對王家兩人都手下留情,現在又只是輕傷了他的兩隻手掌,事實上不過是在試探一下他們的態度罷了。
一旦他們不識抬舉,選擇繼續跟秦陽斗下去,那此人的耐心也會很快被磨滅殆盡,接下來的後果可就難以預料了。
正所謂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反正經過了剛才的交手之後,倪鏡根本沒有再跟對方強硬下去的想法。
滋溜……
再下一刻,在兩家幾人的目光注視之下,倪鏡根本沒有太多猶豫,直接抬起布滿了鮮血的右手,將酒杯湊到嘴邊,然後一飲而盡。
「好酒!」
不知道是被酒氣衝擊,還是被自己的鮮血刺激,下一刻倪鏡重重將酒杯頓在桌上,口中還發出一道豪邁的高呼之聲。
聽得這話,不知為何,剛剛心頭還有些忐忑的兩家家主,竟然大大鬆了口氣。
說實話,他們還真怕這個城主府的副城主自恃有大雍官方的背景,選擇跟那個實力強橫的白髮年輕人秦陽硬剛到底呢。
這樣倪鏡或許還有一些自保之力,可如果那秦陽鐵了心要殺他們兩個家主的話,單憑那手詭異的靈魂手段,就能讓他們逃無可逃。
現在看來,即便是七重無雙境的倪鏡,也還是很識時務的嘛。
「倪副城主都喝了酒,兩位家主,難道你們還是不肯給秦某這個面子嗎?」
當兩家幾人思緒飄得有些遠的時候,秦陽的聲音赫然是再次傳進他們耳中,讓得他們機伶靈地打了個寒戰。
「不敢!」
「不敢!」
王有道和趙啟承連忙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幾乎是同時端起了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口氣之中甚至蘊含著一絲諂媚。
開玩笑,連七重無雙境的倪鏡都不敢怠慢,又豈是他們兩個一重無雙境能抗衡的?
「混蛋玩意兒,還不趕緊去給秦先生敬酒陪罪?」
尤其是王家家主王有道,他剛剛放下酒的時候,忽然看到旁邊的王世通有些發呆,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一腳踹在了後者的屁股上,更是口出喝罵之聲。
想來王有道知道剛才王世通的先動手,說不定就會在那位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甚至可能給王家帶來滅頂之災。
這件事要不解決的話,王有道覺得自己以後恐怕都會寢食難安了。
「啊……是……是!」
被一腳踹得回過神來的王世通,哪裡還有先前那耀武揚威的樣子,他的眼眸之中,閃爍著一抹恐懼和不安。
同時王世通心頭有些羨慕那趙家的趙文迪,又暗罵那傢伙太過狡詐,讓自己當了這個出頭鳥。
王世通又不傻,他清楚地知道先前的時候,趙家兩位肯定也是很不待見這個秦陽的,卻比他沉得住氣,沒有第一時間動手。
現在好了,趙家兩人在秦陽的心中留下了一個好印象,而他們王家兩位,卻成為秦陽殺雞儆猴的那隻雞,這到哪裡說理去?
事已至此,無論王世通心頭有多少不甘心,又有多少對趙文迪的暗恨和嫉妒,他也只能先保住自己再說。
「秦先生,先前是我瞎了眼,現在給您賠罪了!」
隨著王世通賠罪的聲音響起,趙文迪心頭雖然有些幸災樂禍,卻又有幾分感慨。
畢竟他跟王世通鬥了這麼多年,兩者的修為幾乎不相上下,從王世通的身上,他看到了幾分自己的影子。
所以他清楚地知道,如果將剛才動手的王世通換成自己,恐怕現在灰溜溜上去敬酒賠罪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而這邊王世通原本覺得自己會有些憋屈,可當他說出那句賠罪之言後,心頭忽然就沒有那麼多的糾結了。
這或許也是一名下位者對強者的敬畏。
當秦陽表現出讓七重無雙境的倪鏡都忌憚無比的實力時,就憑他一個七重登堂境的王世通,還能有什麼想法呢?
對一個比不上自己的下位者低頭,王世通或許會覺得很丟人,可對著一個可能是無雙境巔峰的強者服軟,那不是天經地義嗎?
「很好,也不枉我花費了這麼多的心思!」
秦陽僅僅是看了一眼端著酒杯的王世通,下一刻已是環視一圈,從其口中說出來的話,讓得站在那裡的王世通有些尷尬。
因為對方沒有說要不要追究他先前動手的罪責,沒有得到一個確切答案,他心頭難免有些忐忑。
還是王家家主王有道心思更深沉,見得他朝王世通使了個眼色,後者便一口喝乾杯中之酒,然後退了回來。
「現在,咱們可以談一談合作的事情了嗎?」
秦陽依舊沒有管王世通,聽得他繼續開口說道:「還是說你們各自有什麼想法,都可以提出來,既然是合作,那大家就好好商議一下嘛。」
聽得秦陽的這幾句話,王有道和趙啟承下意識對視了一眼,卻沒有說話,而是看向了最上首的副城主倪鏡。
而這個時候的倪鏡也已經定下了心神,見得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秦陽,彷佛要看進其心底深處。
「不知道秦先生想要什麼樣的合作?」
也不知道倪鏡是不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在這個時候問出了這樣一個問題,讓得秦陽的眼神變得有些玩味。
「我剛才進來的時候不是說了嗎,想讓你們幾家跟我一起對付龔家!」
秦陽沒有拖泥帶水,聽得他說道:「我的想法很簡單,從此之後,廣元郡城再無龔家,山河鏢局寧家也將取代龔家,成為廣元郡城新的三大家族之一!」
「啊?」
驟然聽到秦陽的目的,在場諸人都是倒吸了一口涼氣,心想這真是要一言而決一個郡城大家族的命運啊。
在以前的時候,雖說趙王兩家十分看龔家不順眼,卻也相當忌憚,他們都知道單憑自己一家,恐怕未必是龔家的對手。
再加上龔家跟城主府那位正牌城主關係不淺,有著這層背景,趙王兩家做什麼事都會束手束腳。
至於那個什麼寧家和山河鏢局,以前的他們倒是有所耳聞,但也只知道那是一個偏遠縣城的小鏢局而已。
直到這一次山河鏢局替龔家運送貨物,趙文迪和王世通才算是第一次跟山河鏢局有了正面的接觸,但也僅此而已了。
那個時候的山河鏢局和寧家被龔家差點逼入絕境,還得靠他們這兩家跟龔家的宿怨,這才免了一時之禍。
由此也能看出,山河鏢局確實上不得台面,內里也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強者。
自那以後,趙王兩家也只將此事當成一個奚落龔家的樂子看,卻不會太多關注一個已經離開了郡城的山河鏢局。
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時隔半月,突然出現在這裡的一個叫秦陽的年輕人,竟然是如此的恐怖。
僅僅幾次的出手,就將他們各自陣營的這幾個高層生生打服,再也興不起跟對方放對的勇氣。
直到此刻從秦陽口中說出他最終的目的,眾人才如夢初醒,心想這就是在為山河鏢局和寧家鋪路啊。
可是一想到在廣元郡城已經稱雄了數十年的龔家,很可能因為一個三十歲不到的年輕人一言而決此後的命運時,他們心頭就十分感慨。
這個時候趙王兩家的家主依舊沒有說話,他們一直都在關注著最上首副城主倪鏡的反應。
因為他們清楚地知道,倪鏡只是城主府的副職而已,真正的決定權還是在那位九重無雙境的正牌城主手上。
而且城主戴士誠跟龔家關係不淺,這在廣元郡城已經不算是什麼秘密,趙王兩家的家主更是知之甚深。
所以他們猜測,這樣的大事,恐怕倪鏡根本做不了主。
就算倪鏡此刻答應了秦陽,到時候回到城主府也可能被戴士誠否決,那不是開空頭支票嗎?
「這個……秦先生,茲事體大……」
「我知道茲事體大!」
就在倪鏡深吸了一口氣,開口想要說點什麼的時候,卻不料剛剛說得幾個字,便被那白髮年輕人有些不客氣地給打斷了。
這要是換作平時,誰要是敢打斷他這位郡城副城主的話,恐怕他當場就會發作,但當這個人換成秦陽之時,他的脾氣無疑變得好了許多。
「倪副城主,還有兩位家主,我知道你們並非各自陣營的真正掌權者,這樣的大事,也不是你們能決定得了的!」
看來秦陽在行事之前,已經將很多的事情都打探清楚,所以這個時候的這幾句話,讓得廳中幾人都大大鬆了口氣。
其中趙王兩家都跟龔家一樣,還有高段無雙境的老爺子在,只是廳中兩位家主比起龔平章來,少了那個「代」字罷了。
平時的一些小事瑣事,兩大家主都能一言而決,上邊的老爺子為了照顧他們的威嚴,自然不會過多置喙。
可一旦涉及到兩家生死存亡的大事,他們兩位家主可就不敢擅自作主了,必須得立時上報,徵得真正掌舵者的首肯。
秦陽所說之事,雖說未必關係到趙王兩家的生死存亡,可那龔家並不是省油的燈,真要死戰起來,還不知道是個什麼結果呢。
這對趙王兩家來說,絕對是近十多年最大的事。
趙啟承和王有道都覺得有必要知會老爺子一聲,才能做出最終的決定。
至於上首的倪鏡,他只是城主府的副職罷了,根本不能替那位正牌城主做決定,就算是此刻答應了秦陽,也可能只是一句空話。
聽得秦陽的話,倪鏡和兩大家主都沒有說話,但他們的神情卻已經給了秦陽一個答案。
「這樣吧,你們現在就回去各自商議一下,天亮之前,我會一直在這裡等著你們三家的掌舵人前來回話!」
秦陽自然知道這些傢伙心頭在打著什麼主意,所以他也沒有在意對方沉默不語的態度,自顧又說出幾句話來。
而聽得秦陽最後一句話,幾人眼神都有些不虞,或許他們都覺得這個年輕人有些托大了。
可是一想到先前秦陽表現出來的那些手段和實力,他們又覺得這般強者說這樣的話並不算是大言不慚。
顯然在場這幾位的話語權有限,就算是他們答應了,秦陽也猜測可能會有變數,那就跟這幾家真正的話事人談吧。
他相信自己先前的表現,絕對會引起這三家的重視,至少趙王兩家族內,最強者也不過是跟倪鏡一樣的七重無雙境而已。
因此秦陽最在意的還是那位城主府的正牌城主,心想以對方九重無雙境的修為,此事或許還有一些變化。
一來那位城主戴士誠自恃比倪鏡高出兩個段位,已經算是無雙境無敵,沒有親自出手試探一下之前,肯定是不會輕易妥協的。
再者龔家是戴士誠斂財的錢袋子,這些年也花費了不少精力培養,更是用來制衡趙王兩家的棋子,他又怎麼捨得輕易放棄呢?
「倪副城主,你可以替我轉告那位戴城主一聲,就說寧家取代龔家之後,以前的所有規矩都保持不變!」
心中這些念頭轉過之後,秦陽便對著已經起身的倪鏡又多說了幾句,讓得廳中幾人都是若有所思。
他們都能聽出秦陽的話外之意,那依舊不是想得罪城主府,這些話也表明了秦陽或者說寧家的態度。
也就是說以前龔家對戴士誠的孝敬,一點都不會少,這就不會影響城主府的利益,能將龔家覆滅造成的影響降到最低。
「秦先生放心,我一定一字不漏地轉告城主大人!」
所謂花花轎子人抬人,這個時候的倪鏡態度很端正,說話的同時還朝著秦陽抱了抱拳。
面對一尊實力比自己更強的強者時,倪鏡也捨得放下姿態。
至於此事會有個什麼樣的結果,那還是讓城主大人自己來決定吧。
「秦先生,那我們就先告辭了!」
趙王兩家的家主也是客氣地抱拳拱手,只不過他們的眼眸深處都閃爍著一抹微光,想來都有各自的小九九。
「幾位,天亮之前若是見不到你們,可別怪我親自登門拜訪啊!」
就在幾人眼看就要走出廳門的時候,秦陽的聲音忽然從後方響了起來,讓得他們腳下齊齊一滯。
他們自然能聽出秦陽口氣之中那一抹並沒有太多掩飾的威脅,所謂的登門拜訪,真正的目的恐怕是興師問罪吧?
副城主倪鏡倒也罷了,畢竟城主府還有一尊九重無雙境的強者坐鎮,那秦陽再怎麼也會有些投鼠忌器。
可趙王兩家的最強者,未必就比倪鏡強多少,秦陽要真打上門去,他們兩家能抗衡得了嗎?
不過微一停滯之後,他們只是臉上露出一抹尷尬的笑容,並沒有多說話,很快幾人的背影就消失在了大門口。
當此一刻,廳內便只剩下秦陽一人。
見得他後背靠在座椅之上,左手手指輕輕撫了撫右手手腕上的那枚白色「手鐲」,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
龔家總部。
兩位老爺子其實早已經睡下了,卻在剛剛睡著不久,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給驚醒,然後心情不悅地來到了這議事廳中。
除了兩位老爺子之外,廳中還坐著一臉疲憊的龔家代家主龔平章,包括龔平齋等幾位高層嫡系。
而正中則是站著龔家三爺龔平松,他的臉色看起來有些複雜,其他幾人的目光,全都凝注在他的身上。
「老三,這大半夜的,你最好是有什麼重要的事!」
二房的龔澤平臉色有些陰沉,說來也是,任誰在剛剛睡著的時候被人吵醒,心情都不可能太好。
再加上這龔平松之前帶隊鎩羽而歸,還損失了幾十個龔家護衛,龔澤平一直對他很不待見呢。
而在這廣元郡城之中,龔澤元並不覺得有什麼事需要這大半夜地驚動自己這兩位,難不成這龔平松已經被嚇成了驚弓之鳥。
至於那小小的山河鏢局,其實兩位老爺子都沒有太過放在心上,最多也就是對那暗中的魂師有點忌憚罷了。
不是已經派龔平泉去往青田縣城打探情況了嗎,雖說已經過了幾天,但始終沒有訊息傳來,那他們也只能繼續等待了。
這龔平松莫不是被那山河鏢局暗中的魂師嚇破了膽,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要小題大做?
要真是這樣的話,那龔澤平還真有些看不起這大房二代的老三了。
「說吧,什麼事?」
最上首的龔澤元終於開口出聲,聽得出他的口氣也有些不滿,想來是跟龔澤平想到一起去了。
若只是一個小小的挫折,就將龔平松的心氣直接打落谷底的話,那他這兩個兒子的心性還真是太脆弱了。
看看那邊的龔平章,原本是被龔澤元寄予厚望的下一任家主,沒想到走了一趟青田縣城之後,回來後就一直是這副提不起精神來的樣子。
龔澤元原本想著隨著時間的推移,有些事也會漸漸淡下去,但這都好幾天過去了,龔平章好像沒有太多好轉的跡象。
現在連龔平松也大半夜讓人敲門,說有要事商議,這一個個的真是太不讓人省心了。
「父親,二叔,今晚我原本想去廣元樓散散心……」
從龔平鬆口中說出來的第一句話,就讓兩位老爺子一起皺了皺眉頭,因為他們清楚地知道,那廣元樓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那就是廣元郡城最大的銷金窟,吃喝玩樂樣樣俱全,只不過年紀漸長之後,兩位龔家老爺子已經很少去了。
他們倒是知道龔平松是廣雲樓的常客,可你這個時候把老子從睡夢之中叫起來,難不成就是想講你龔家三爺的風流韻事?
「可我沒有想到的是,廣雲樓竟然閉門謝客,而且外間把守的,還是城主府的護衛!」
就在兩位老爺子心生不悅的時候,龔平松的聲音繼續傳來,總算讓他們的臉色變得凝重了幾分,身子也坐直了一些。
「廣雲樓本就是城主府在暗中支援,暫時閉門商議要事,又有什麼好奇怪的?」
二房老爺子龔澤平淡淡地看了龔平松一眼,從其口中說出來的話,讓得其他幾位龔家高層都是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由於龔家和城主府良好的關係,對於一些普通人不知道的隱秘,他們還是相當清楚的。
事實上不僅是龔家,就算是趙王兩家的高層,也知道廣元樓是城主府的產業,甚至可以稱之為那位戴城主的私產。
因此兩位老爺子覺得是那位戴城主在廣雲樓招待什麼貴客,很大可能是從府城來的貴客。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們或許可以想個什麼辦法,讓戴城主引見一下那位貴客,看看能不能再攀上一些強大的關係。
這也是他們開始重視龔平松的原因,若是因為龔平松帶來的這個訊息,讓龔家再結交一位大人物,那可就是大功一件了。
「二叔,你先聽我說完!」
聽得龔澤平的話,龔平松卻是意有所指地說了一句,口氣頗有些不客氣,讓得前者眼眸之中閃過一絲陰霾。
這個龔平松真是太沒有禮貌了,自己好歹是你的二叔,更是五重無雙境的強者,難道你連基本的尊重都沒有嗎?
事實上龔平松並不是不尊重龔澤平,只是對方幾次打斷他的話,讓得他遲遲沒有說到重點,他心中也是有些火氣的。
在回來的一路之上,他越想越覺得此事事關重大,說不定關係到龔家的切身利益,所以才一回到家就讓人把龔家高層全部叫過來了。
「父親,城主府封鎖廣雲樓,任何外人都不得進入,就連我龔家也不例外!」
龔平松沒有再理會龔澤平,見得他將視線轉到最上首的龔澤元身上,臉色凝重地說道:「可那趙王兩家的家主,卻是沒有絲毫阻礙地便帶人進去了!」
「什麼?!」
驟然聽到龔平松最後一句話,廳內所有龔家高層盡皆動容,還有人忍不住發出一道驚呼聲,聲音之中充斥著濃濃的震驚。
包括龔澤平也沒有再去管龔平松剛才的不敬了,因為從這短短的幾句話之中,他已經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這城主府在廣雲樓議事,將包括龔家在內的所有外人全部擋在樓外,偏偏卻放了趙王兩家的人進去,這怎麼看都有點像刻意針對龔家。
所有龔家之人都清楚,由於龔家這些年強勢崛起,跟這廣元郡城老牌的趙王兩家關係可一直不怎麼好。
雙方暗中的爭鬥時有發生,只是沒有在明面上撕破臉皮大打出手罷了。
而龔家最大的倚仗,就是那位城主府的城主戴士誠。
這些年為了尋得那位戴城主的庇護,花費的代價不可謂不小。
包括之前從青泥村運回來的那批青金石,也極為心痛地送給了城主府一半,現在想想他們心頭都還在滴著血呢。
龔家諸人覺得自己的付出已經夠多了,那位戴城主也應該堅定地站在龔家一邊,沒想到現在卻出了這樣的事。
「大哥,你仔細想一想,咱們龔家沒有得罪過城主府吧?」
龔澤平眼神有些不安,忍不住過頭來問了一句,頓時讓龔澤元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當我傻啊,會做那樣的蠢事?」
龔澤元覺得自家這個二弟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他想要巴結城主府還來不及呢,又豈敢輕易得罪?
甚至可以說龔家能在這廣元郡城立足,成長到如今的地步,城主府在背後的支援功不可沒。
「那為什麼……」
雖然被罵了一句,但龔澤平卻渾不在意,他更關心的是城主府今夜此舉的用意。
一直以來,城主府都是跟龔家更親近,這些年甚至有漸漸疏遠趙王兩家的跡象,這對龔家來說自然是一件好事。
龔家兩位老爺子一向極有野心,他們最終的目標是在整體實力上碾壓趙王兩家,繼而在這廣元郡城一家獨大。
說不定以後還能將龔家勢力發展到江寧府城,再如法炮製,成為府城地界上的一方大家族大勢力呢。
可這一切的前提,就是要抱住廣元郡城城主府這一根大粗腿。
這不僅可以讓龔家在廣元郡城壓制趙王兩家,還能以此為跳板,結交江寧府城的大人物。
這一步又一步的,龔澤元這個龔家真正的家主兼掌舵人,其實已經有了一個頗為完整的計劃。
如今一步步實施下來,在這廣元郡城的布局已經進行得差不多了。
接下來就是提升龔家整體實力,藉著城主府的力量徹底打壓趙王兩家。
而且龔家運氣不錯,前不久又在青泥村發現了青金石礦,這會讓他們的財力更上一層樓。
可現在龔平松帶回來的訊息,等於說是給龔家兩位老爺子當頭一棒,同時也讓他們百思不得其解。
不得不說龔澤平的懷疑並不是空穴來風,因為要不是龔家無意間得罪了城主府,城主府又豈會暗中找趙王兩家去廣雲樓商議,還封鎖了廣雲樓呢?
甚至他們都能想到,如果不是今晚龔平松突然心血來潮,想要去廣雲樓找樂子的話,都未必能發現這件事。
等到時候城主府和趙王兩家商議完畢,做好了一切準備之後,又會給龔家帶來什麼樣的影響呢?
這廣雲樓只讓趙王兩家進而不讓龔家進,已經很能說明一些問題了。
龔平松的一番話,讓得在場的龔家高層們都有些惶惶然,每個人的臉上,都浮現出一抹擔憂。
包括已經有了某些異樣心思的代家主龔平章,他畢竟是龔家的嫡系血脈,沒有秦陽在面前的時候,他還是會以龔家利益為重的。
「行了,在這裡猜來猜去有什麼用?」
見得眾人的神色,龔澤元心情也有些煩躁,聽得他先是沉喝一聲,然後直接站起身來。
「二弟,看來今晚是睡不著了,你跟我一起走一趟城主府吧!」
龔澤元將目光轉到旁邊龔平澤的臉上,聽得他沉聲說道:「事實到底如何,總得先問過了那位戴城主再說!」
看來這位龔家老爺子還是比較沉得住氣的,在沒有搞清楚事實之前,他覺得自己還是不要胡亂猜測了。
這要是猜錯了,讓得龔家和城主府有了嫌隙,那才是遂了趙王兩家那些傢伙的願呢。
他在心中祈禱是自己這些人想多了,只要自己去城主府見到那位戴城主,再將事情搞清楚之後,一切就都會有一個圓滿的答案。
「大哥,不是去廣雲樓嗎,怎麼去城主府?」
站起身來的龔澤平臉現疑惑之色,聽得他這話,旁邊眾人也是微微點點頭,畢竟他們剛才都聽到了龔平松帶回來的訊息。
城主府封鎖廣雲樓,那城主戴士誠很可能就在廣雲樓內商議要事,這要找城主問個清楚,去廣雲樓不是更加方便?
「你傻啊,他又沒有邀請我們去廣雲樓,咱們就這樣闖進去合適嗎?」
聞言龔澤元沒好氣地瞪了一眼龔澤平,聽得他口中所說的話,像龔平章這樣心思轉得極快的人,已經是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按龔平松所說,城主府護衛把過廣元樓大門,根本沒有給龔家面子,卻放了趙王兩家的人進去,明顯是不想商議的事被龔家人知道。
龔澤元覺得就算自己親自過去,也未必能進入廣雲樓,到時候除了硬闖之外,恐怕就是自取其辱了。
真要硬闖,即便城主府商議之事不是針對龔家,那也一定會給那位戴城主留下一個十分惡劣的印象,得不償失。
真正正確的應對方式,就是裝作什麼也不知道,又或者說知道了沒有什麼怨言,只是去往城主府默默等待,只求得一個結果就行了。
這樣就是給了那位城主大人最大的尊重,也能向對方表明龔家無意冒犯,是個很識時務的家族。
不得不說龔澤元坐鎮龔家這麼多年,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他比這個二弟想得要全面得多。
他也相信龔家這麼多年的孝敬,那位戴城主總不能什麼說法都沒有,就聯合趙王兩家一起對付龔家吧?
總得將此事的前因後果先弄清楚,才能有下一步的應對。
貿然去質問城主府的話,反而可能將原本良好的關係給弄得破碎不堪。
帶著龔澤平走出廳門的龔澤元,輕輕撫了撫自己右手中指上的那枚指環,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其肉痛的神色。
因為龔澤元已經隱隱猜到了一些東西,心想那位貪得無厭的城主戴士誠,很可能是藉著這樣的事來搜刮龔家更多的財物。
這種雲裡霧裡的猜測,會讓龔家之人胡思亂想,生怕城主府聯合趙王兩家打壓龔家。
只要龔家還想要有城主府這個大靠山,就一定不想捨棄這層關係,那拿出更多的財物孝敬城主府,也就變得理所當然了。
想到這裡,龔澤元不由在心頭暗罵那戴士誠太過貪婪。
這些年龔家孝敬得還少嗎,你還要刮上一層皮?
不過為了龔家在廣元郡城的地位,龔澤元已經做好了大出血的準備,只要不是讓龔家傷筋動骨,他最終恐怕都只能妥協。
看著兩位老爺子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廳內留下的龔家嫡系高層都是面面相覷,一時之間也沒有離開。
「大哥,此事你怎麼看?」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龔平松的聲音才終於響起,現在沒有兩位老爺子的氣勢壓迫,他口氣都變得自然了許多。
「還能怎麼看?這種事是你我能掌控的嗎?」
龔平章沒好氣地瞪了龔平松一眼,只是其口中說出來的話,讓得廳中諸人臉色都變得有些古怪。
要知道他們認識的龔平章,以前乃是一個殺伐果斷,遇事從來不會猶豫不決的人,或許這也是他能在代家主位置上坐穩的重要原因。
但走了一趟青田縣城的龔平章,看起來卻有些萎靡不振。
這要是放在以前,早就已經有屬於自己的想法和決斷了。
而在這些龔家高層心思轉動的時候,龔平章的腦海之中,沒來由地浮現出一道白髮年輕人的身影,久久揮之不去。
不知為何,龔平章心中忽然有些猜測,心想今夜發生的變故,會不會跟那個叫秦陽的白髮年輕人有關?
隨著時間的推移,由於血脈之力的影響,如今龔平章對秦陽的感覺,已經再一次發生了極大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