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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3章 望江樓

2026-09-20 11:46:57 作者: 龐飛煙

  「你叫駱忠?這名字倒是取得挺適合你的!」

  這邊秦陽可沒有那麼多的想法,當他聽到對方名字的時候,不由點了點頭。

  他先前已經看到了駱忠的毅力或者說忠心,如果不是特殊血脈之力實在太過強大,恐怕此人寧死也不可能背叛南亭府。

  這世上多的是焦晃杜漸這樣的貪生怕死之徒,哪怕是大夏鎮夜司內的人,在面臨生死的時候,也不敢說自己一定能堅持到底。

  來到這崑崙世界之後,秦陽在廣元郡大殺四方,無論是城主府還是趙王龔三家,他們骨子裡的怕死,很容易就會表現出來。

  眼前駱忠的表現,讓他對此人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或許用特殊血脈之力將之收為自己的血奴,也算是秦陽的一種微妙執念吧。

  他相信像駱忠這樣的人,一旦選擇臣服,以後無論相隔千萬里之遙,哪怕沒有血脈之力的影響,也絕不會背叛。

  從某種角度來說,是秦陽的特殊血脈之力,改變了駱忠的信仰,嚴格說起來這並非他的本心。

  秦陽對自己的血脈之力極有信心,他相信以後隨著時間的推移,當特殊血脈之力繼續影響駱忠之後,此人會更加對自己死心塌地。

  心中感慨之餘,秦陽又對那潛入江寧府城的南亭府細作首領更感興趣了。

  這駱忠先前寧死也不願透露那人的資訊,說明那人身份不僅隱秘,而且十分重要。

  看駱忠的樣子,也就只有他才知道那位首領的真正身份,只要他打死不說,恐怕沒有人能知道那位到底是誰。

  這一路下來秦陽順藤摸瓜,終於快要釣到一條大魚,自然不可能半途而廢,好在最後終究還是特殊血脈之力起了作用。

  「起來吧!」

  秦陽心念動間,一股無形的精神力將駱忠托舉而起,讓得後者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難言的敬畏。

  當駱忠擺正了心態之後,再來看自己這個全新的主人時,早已經沒有了先前那樣的怨毒和恨意,取而代之的全是恭敬和順從。

  先前他就知道自家主人是一位厲害的魂師,但現在看來,主人恐怕不是普通的初入無雙境魂師,這靈魂之力簡直深不可測。

  「說說吧,你們那位頂頭上司,到底藏在什麼地方?」

  秦陽沒的拖泥帶水,當他這個問題問出來之後,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駱忠的那張臉,他也確實相當好奇。

  

  這段時間在江寧府城內收拾南亭府的細作,秦陽幾走遍了江寧府城的各處,對這江寧府城也算有了一個極其客觀的了解。

  那些偽裝成販夫走卒的南亭府細作也就罷了,這其中還有人有著不俗的身份,甚至有人身居要職。

  秦陽難以想像,如果到時候南亭府大軍兵臨城下,城內這些細作再一起出手的話,將會造成多大的破壞力?

  不得不說江寧府城的城民還是相當幸運的,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有著秦陽這麼一個人替他們化解隱患。

  這或許會對未來的某些大事,造成難以言喻的巨大影響。

  如今南亭府細作已經被拔除了大半,就剩下一個最重要的細作首領,秦陽相信只要將那人收拾,江寧府城將再無內憂。

  「回主人,那人在望江樓……」

  這一次駱忠沒有絲毫猶豫和怠慢,聽得他口中說出來的這些話,不僅秦陽的臉色越來越古怪,就連旁邊的焦晃也是始料未及。

  「嘖嘖,如果不是這駱忠主動說出來,誰又能想到是那位呢?」

  焦晃心頭極度感慨,就算他也是第一次來江寧府,但這幾天跟著秦陽東奔西走,對這江寧府的各大地標性的場所,也算是比較熟悉了。

  望江樓的性質,跟廣元郡城的廣雲樓相差不多,乃是整個江寧府最大的銷金窟,據說身後有府城權貴的暗中支援。

  「好,那咱們就去望江樓看看!」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之後,秦陽沒有拖泥帶水,當先朝著大門口走去,身後的駱忠和焦晃連忙快步跟上。

  只是身後二人沒有注意到的是,走在前邊的秦陽,目光隱晦地朝著某處看了看,最終卻是不動聲色。

  直到三人的身影都消失在遠處街道良久,那處才終於轉出兩道身影,赫然是江寧府緝盜司的主司孔西,還有西城緝盜隊的隊長唐林。


  「主司大人,不動手嗎?」

  腦海之中還浮現著剛才那三道身影的唐林,忍不住問了一句,聽得出他的口氣有些異樣。

  「動手?動什麼手?」

  孔西將目光從已經消失的背影上收回,然後側過頭來淡淡地瞥了一眼唐林,這反問的口氣,讓後者略有些不解。

  要知道這數日時間以來,江寧府城之內不斷發生命案,甚至將東西南北四個城區鬧得人心惶惶,不少人都謠傳出了什麼殺人狂魔。

  由於緝盜司對訊息的封鎖,導致很多人只知道發生了命案,卻不知道那些死掉的人是南亭府細作。

  這種動輒數口人一齊斃命,對普通民眾造成的衝擊力還是相當之大的。

  這幾日時間裡,唐林他們這些緝盜隊,一直在四處打探兇手的蹤跡,卻始終毫無頭緒。

  他們趕到命案現場的時候,往往比兇手慢了一步,可因為對南亭府細作的一無所知,他們又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裡走。

  所以他們只能被動等待,等待下一場命案的發生,才能有最新的線索。

  這一次前來這裡,其實孔西和唐林也只是想碰碰運氣,沒想到還真讓他們給碰著了。

  這在唐林看來,是離那殺人兇手最近的一次,無論對方殺的是不是南亭府細作,也該出好將其拿住,再好好詢問一番。

  這種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實在是太不爽了,顯得江寧府城的緝盜司像是個無能的男人一樣,讓得唐林很是憋屈。

  哪怕對方實力可能很強,但唐林自己有三重無雙境的修為,身邊的主司大大人更是達到了九重無雙境,他就不信還抓不住一個白髮小子。

  沒想到此刻問聲出口後,主司大人卻是這樣一種玩味的反問,讓得唐林一時之間就有些不解了。

  「你是想要抓他回去審問?那請問他犯了什麼罪?」

  不待唐林說話,孔西已經是自顧又問了兩個問題,這一下前者終於定了定神,深吸了一口氣。

  「此人數日之內在江寧府城做下如此之多的大案要案,將之捉拿歸案,乃是我緝盜司的職責所在!」

  這個時候的唐林說得大義凜然,但聽在孔西的耳中卻覺得有些迂腐,讓得他忍不住微微笑了笑。

  「大案要案?那他殺的都是什麼人呢?」

  孔西覺得有必要幫助自己這個得力屬於鑽出牛角尖,所以他再次問出一個問題,瞬間就讓唐林有些語塞。

  「是……是南亭府的細作!」

  直到這個時候,唐林才終於搬開了那障目的一葉,當他拋開這些執念之後,忽然發現自己確實有些太執著了。

  「不錯,他殺的全是南亭府細作,你好好想一下,如果沒有他,讓這些南亭府細作一直待在府城之內聯絡運作,將會是一種怎樣的後果?」

  孔西的臉色忽然變得嚴肅了許多,當他這彷佛質問一般的聲音傳出之後,唐林的身形不由狠狠一顫,眼眸之中更是湧現出一絲後怕。

  雖說不知道這些南亭府細作大舉潛入江寧府城,最終的目的到底是什麼,但他可以肯定那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甚至他隱隱猜測這其中一定蘊含著一個巨大的陰謀,可笑的是他們緝盜司一直都被蒙在鼓裡,還需要靠一個外人來揭露。

  身為緝盜司主司座下四大緝盜隊的隊長之一,唐林絕對不是一個草包,他先前只是心情煩躁,這才忽略了某些事情。

  直到這個時候被主司孔西點撥,唐林才如夢初醒,而他的後背,已經滿是冷汗。

  他無法想像南亭府這些細作真的在某天爆發,將會對江寧府城造成何等的衝擊,到時候他們緝盜司必然難辭其咎。

  「所以啊,唐林隊長,先前那位不僅無罪,而且於我江寧府來說,有大功!」

  見得唐林已經明白過來,孔西便不再拖泥帶水,聽得他口中說出來的話,前者終於深以為然地重重點了點頭。

  「咱們應該感謝他替江寧府挖出了南亭府的細作,這樣的大人情,我都還沒想好該怎麼還呢!」

  孔西的臉上有些自嘲的意味,聽得他意有所指地說道:「不過在此之前,總得讓人也看一看咱們緝盜司的本事才行!」

  「主司大人,您的意思是?」

  唐林微微一愣,忍不住問了一句,然後便看到孔西大踏晃朝著前方走去,正是之前三人消失的方向。


  「走吧,跟上去看看,很可能這是最關鍵,也是最後的一場好戲了!」

  聽得前方孔西口中彷佛自言自語的聲音,唐林心頭不由一動,突然之間就多了許多的期待。

  先前他們躲在外間沒有靠得太近,雖說沒有聽到駱忠的那些情報,卻可以猜測那個白髮年輕人,又得到了一個重要的資訊。

  那接下來肯定又是去找南亭府細作的蹤跡了,而對於駱忠的實力,孔西二人也有所感應,那赫然是一尊一重無雙境的強者。

  這樣的修為,在一眾南亭府細作中地位肯定不低,而由這位帶著去尋找的下一位,豈不是更加重要的人物?

  這一點孔西和唐林都能猜測得到,這也是他們心中期待的由來。

  他們心想接下來的這一場好戲,自己不僅能親眼目睹,還可能將南亭府細作的最高首領給挖出來,這可不是一件小事。

  …………

  江寧府,望江樓!

  夜幕漸漸降臨,各處街道收帳閉戶,但有些地方的夜生活,彷佛才剛剛開始。

  燈火通明的望江樓,正是這樣的一個地方。

  江寧府的望江樓建於兩江匯聚之處,三面環水,除了正面的入口處,無論在哪個房間大廳,開啟窗戶都能看到外間的滔滔江水,由此而得名。

  每到入夜,望江樓必定歌舞不休,無數文人雅士,達官顯貴流連往返,通宵達旦載歌載舞,好一片歌舞昇平,官民同樂。

  這幾日來,秦陽和焦晃不時聽到關於望江樓的傳說,雖說一次也沒去過,但也聽得津津有味。

  一則是望江樓的幕後老闆極為神秘,直到現在也沒有人知道望江樓到底是屬於誰的產業。

  再則就是每一年一屆的望江樓花魁,同時也是望江樓的頭牌,引得無數風流人物競折腰。

  據說如今的望江樓花魁,已經蟬聯三年之久,這位花名錦娘的花魁娘子,儼然成為了江寧城無數權貴富豪競相追逐的入幕物件。

  一年一度的花魁大會,自然是望江樓最熱鬧的一天。

  除此之外,每月一次的花權夜,則是各方爭搶成為入幕之賓的機會,同樣是人流如熾。

  今夜正好是這一月的花權夜,誰要是能在花權夜奪得頭籌,就能成為最終的幸運兒,跟花魁錦娘共度一夜春宵。

  從下午開始,望江樓外的馬車就陸續駛來,等天色漸黑之時,樓外幾乎沒有太多的立足之地。

  哪怕外間這些圍觀之人看不到內里的情況,更看不到那位花魁,但他們還是十分好奇,想要知道誰奪得了這一月的花權?

  所謂的花權夜,顧名思義,自然就是擁有花魁的權力,這在整個江寧城,可都是一項最重要的談資。

  只是之前獲得花權者,無一不是江寧府城的達官貴人,要不就是身份不俗才高八斗的年輕才俊。

  像外間這些連望江樓都進不去的平民百姓,也只能在這裡議論紛紛,討論誰才是今夜最終的花權者了。

  能進入望江樓的人,無外乎兩種,一種自然就是在江寧府城身居高位,或者父母長輩背景深厚的年輕俊傑。

  再者就是財力雄厚,你花的錢越多,位置就越靠前,甚至只要你付得起錢,二樓貴賓位置也不是沒有可能。

  比如說早早就被駱忠帶著進入望江樓的秦陽,憑著從龔家搜刮來的財富,就占據了一個二樓的貴賓席。

  甚至望江樓主事還專門給這個貴賓席安排了一位漂亮的侍女,承諾無論有任何需求,只要望江樓能做到,都儘量滿足。

  秦陽原本的打算是直接帶著駱忠找上門去,將那南亭府細作首領找出來收拾掉。

  但在過來望江樓之後,卻聽說了今夜剛好是什麼花權夜,這讓他也不由來了一些興趣。

  這一點時間秦陽還是能耽擱得起的,初來乍到的他,也想看一看這名頭不小的所謂花權夜,到底是如何的熱鬧?

  而且秦陽心頭還生出一絲促狹之心,心想若是在那最精彩的時候動手,無疑會給這一月一度的花權夜增添幾分趣味。

  秦陽所在位置的左右兩邊,同樣是價值不菲的貴賓席,整個二樓圍成了一個圈,可以把下邊的一切情形看得清清楚楚。

  當然,秦陽他們並非正對著下邊中間的大舞台,而是偏了一些。

  看來那正中的貴賓席,早就預留給了更尊貴的客人,甚至可能有錢也買不到那樣的位置。

  相對來說,下方的那些普通席位早已經人滿為患,與會之人個個穿得光鮮亮麗,臉上都掛著一抹興奮。

  反倒是二樓貴賓座稀稀拉拉,不僅最好的那幾個位置空無一人,就連秦陽左右兩邊的席位,也都還沒有坐人。

  看來這些所謂的貴賓已經很有經驗了,提前到來也只能看到下方的吵鬧而已。

  他們是為了那位花魁而來,現在正主都沒有出現,來這麼早幹嘛?

  不過現在花魁雖然沒有出現,但下方大舞台上卻是歌舞不斷,全都是年輕漂亮的歌女舞女,倒是讓下方不時發出一道道喝彩聲。

  一些人的目光不斷看向二樓,只是這個時候二樓貴賓席位置上大多都沒人,倒是讓一些人注意到了秦陽三人。

  只是秦陽初來乍到,哪怕這一頭白髮有些特立獨行,很多人都是看過便算,最多在心頭猜測這又是哪家的暴發戶。

  對於江寧府城有頭有臉,或者說底蘊深厚的商家老闆,很多人都知之甚深了。

  除開這些人常年霸占二樓貴賓席之外,也有一些乍富起來的傢伙,想要感受一下貴賓席的待遇,在某月的花權夜豪擲千金,這也不是什麼稀奇之事。

  秦陽看起來面目陌生,而且坐的位置也不是太好,這很符合那些暴發戶的氣質,所以才會讓人下意識猜測他的身份。

  對於這些目光,秦陽沒有太多在意。

  該說不說,這望江樓的瓜果和酒水還是相當不錯的,比廣元郡城的廣雲樓有過之而無不及。

  「哼,真是晦氣,現在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來望江樓二層了嗎?」

  就在秦陽愜意品嘗著面前新鮮的瓜果之時,旁邊突然傳來一道冷哼聲,將駱忠和焦晃的注意力一下子就吸引了過去。

  秦陽也是轉過頭來抬眼望去,當即見得一個錦袍年輕人在眾人簇擁之下,走到了旁邊的那個貴賓位置。

  而此刻那錦衣青年並沒有立時坐下,而是有些厭惡地看著秦陽,顯然剛才那句話就是針對秦陽所發。

  想來在此人心中,對秦陽完全沒有印象,他自然而然就將這個白髮年輕人,當成了想要體驗權貴的暴發戶了。

  相比起那些底蘊深厚的家族權貴,他們對乍富起來的這種人是十分看不上的。

  因此這人覺得秦陽根本沒有資格坐在自己的旁邊,這從某種角度來說,無形之中拉低了他的檔次。

  這世上盡有一些自我感覺良好的傢伙,在面對實力和身份比自己低的人時,他們就會產生一種濃濃的優越感。

  眼前這錦袍年輕人,無疑就是其中之一。

  又或許他覺得整個江寧府城之內的權貴,包括一些有頭有臉的人物,他至少都能認得出來。

  只要是他不認識的人,就不可能是自己招惹不起的人,那得罪了也就得罪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先開口的挑釁,是想激怒對方,讓對方先忍耐不住動手,那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將對方給趕出望江樓了。

  這樣的小聰明他以前也不止一次耍過,而且每一次都能或多或少收到不錯的效果。

  在他看來,今天應該也會是一樣的結果。

  「望江樓的管事真是越來越不懂事了,這給我安排的什麼破位置?」

  那錦衣年輕人還在不斷罵罵咧咧,讓得旁邊的侍女大氣都不敢出一口,想來是知道這位的身份,更知道這位喜怒無常的脾氣。

  至於秦陽這邊的那個侍女則是更不敢說話了,她現在只想躲到一邊去,若是被那錦衣青年遷怒,真是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由於秦陽刻意的叮囑,此刻無論是他還是駱忠和焦晃,都有意收斂了自己的氣息,讓得外人輕易感應不出他們的修為。

  這樣做的目的自然是不想太早打草驚蛇,若是讓那位南亭府的細作首領發現端倪提前逃了,少不得又是一番麻煩。

  因此這個時候錦衣青年一行人,盡都沒有感應出秦陽三人的修為,這更讓他們堅信這是窮人乍富。

  可這望江樓是你們這種人能來的嗎?

  而且今晚還是一月一度的花權夜,這裡更是二樓的貴賓座,與這樣的人為鄰,錦衣青年感覺下邊的那些人都在對著這邊指指點點。


  「主人,這是府城邱家的二公子,名叫邱寶珠!」

  就在秦陽微微皺眉的同時,側後方的駱忠已是輕聲開口,而且聲音並沒有太多的掩飾。

  相比起跟著秦陽一起來江寧府城的焦晃,駱忠在這廣元郡城已經待了幾個月。

  身為南亭府細作中的重要人物,駱忠的主要任務就是弄清楚江寧府城各大勢力,還有跟城主府關係不錯的權貴。

  「邱家是府城兩大家族之一!」

  駱忠又多解釋了一句,讓得秦陽微微點了點頭,而旁邊席位的那個錦衣青年依舊沒有坐下,而是冷笑著看著秦陽。

  他十分討厭那個白髮小子的淡定和平靜,而此刻他心中卻有了一種期待。

  他心想這小子在聽到自己的身份和背景之時,恐怕下一刻就要失態,甚至是嚇得屁滾尿流了吧?

  江寧府城邱家,可比之前廣元郡城的什麼王趙龔三家厲害得太多太多了。

  據說其家族內還有達到傳奇境的大人物,正是有這些老一輩的強橫底蘊,像邱寶珠這樣的年輕一輩,才能在這江寧府城橫著走。

  「嗯……」

  然而下一刻白髮年輕人的反應,就讓邱寶珠心底深處憑空生出一股戾氣。

  因為他想像的一幕卑躬屈膝並沒有出現,那個白髮小子竟然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便將目光移開,都沒有再多看他一眼。

  這種被無視的感覺,比直接被對方言語喝罵挑釁,還要讓邱寶珠難受。

  自他成年並展現出不俗的天賦之後,邱寶珠這個大名,在江寧府城無疑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哪怕是城主府那些護衛,包括其他勢力的家主掌門等,無不對他禮讓三分。

  那些人未必就是怕了邱寶珠這六重登堂境的修為,而是不得不給身後的邱家一個面子。

  得罪了邱家,必然後患無窮。

  邱寶珠本以為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和身份之後,那白髮小子會立刻站起來恭敬行禮,甚至會主動退出這二樓貴賓席。

  甚至剛才他還在心中冷笑,心想這小子裝得還真像,在這江寧府城之中,真的還有不認識自己的人嗎?

  可他心中期待的那些完全沒有出現,對方好像將他當成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普通人。

  邱寶珠這個名字,也彷佛沒有在對方的心湖盪起一絲一毫的波瀾一般。

  這種被無視的感覺,是邱寶珠一輩子都沒有遇到過的事情。

  從小到大,他都是被捧在手心裡的那一個,他甚至有心氣跟自家大哥爭搶一下未來家族的位置。

  沒想到此刻竟然被一個不知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毛頭小子給無視了,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完全不相信江寧府城的人,居然有不認識自己的,那這白髮小子肯定就是故意裝出來的了。

  這從某種程度來說,就是在挑釁他這個邱家二少爺,是在挑釁邱家,這要是還能忍,那他就不是邱寶珠了。

  「小子,你在找死!」

  外人根本不知道邱寶珠這片刻之間的心路歷程,可他們下一刻就聽到從其口中發出的這一道怒聲,其中還充斥著一抹毫不掩飾的殺意。

  兩個侍女退到後邊嚇得瑟瑟發抖,連呼吸聲都變得小了許多,而靠近秦陽這邊的侍女,眼眸之中則是閃爍著一抹極度的擔憂。

  邱家幾個護衛臉上都露出一抹獰笑,想來也是覺得那白髮小子太裝了,這不是當面挑釁邱家二公子的威嚴嗎?

  而秦陽三人則是覺得有些莫名其妙,這什麼邱家二公子的情緒也太不穩定了吧?

  「我沒得罪你吧?」

  秦陽有屬於自己的事要做,所以這個時候他並不想莫名其妙發生衝突,所以轉過頭來看著那邱寶珠輕聲問了一句。

  僅僅是這一句話,就問得邱寶珠有些語塞,因為他突然發現,對方確實沒有做出什麼得罪或是挑釁自己的動作。

  剛才那護衛對他的介紹,也只是很簡單的幾句話而已,要是因為這個就暴起傷人,那可就有些無理取鬧了。

  至於邱寶珠覺得這些暴發戶沒資格坐在這貴賓席上,那也不是他一個外人能決定的,而是要由望江樓來決定。

  如果他是邱家家主,擁有極其強橫的實力和更高貴的身份,倒是可以給望江樓更大的壓力。


  可他只是一個小小的邱家年輕一輩而已,甚至不是年輕一輩的領軍人物,他那位被當作未來家主培養的大哥才是。

  若僅僅只因為看不慣對方,或者說他腦補的那些東西,就在這望江樓動手的話,那是會被人詬病的。

  但他是真的看不慣這白髮小子那一臉茫然和無辜的表情,這小子真是越來越看是故意裝作不認識他這個邱家二少爺,實在是太氣人了。

  像邱寶珠這樣的人,最享受的就是眾星捧月,無論走到哪裡,他都覺得自己是全場的焦點。

  偏偏今天就被一個面目陌生的白髮小子給無視了,以他對邱家的了解,認為絕對不會出現這樣的事。

  那這小子刻意裝出這一副狀態,就是在故意挑釁他邱寶珠,挑釁他們邱家。

  但有些事是要講證據的,總不能人家什麼挑釁的話也沒說,什麼得罪邱家的事也沒做,單憑他邱寶珠的臆想就要動手打人吧?

  「你……」

  一口氣得不到抒發的邱寶珠,眼眸之中的怒火都快要滿溢而出了。

  旁邊的護衛也是蠢蠢欲動,只等二少一聲令下,就要將旁邊席位上的幾人扔出去。

  「怎麼,邱二少還想在這望江樓動手?」

  秦陽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狀態,聽得他先是問了一句,然後輕聲說道:「那你可得先想想後果才行!」

  秦陽只是不想過早暴露身份,但絕不是怕了這個只有六重登堂境的邱家二少。

  這種仗著背景不俗家族勢大的紈絝子弟,秦陽早在地星世界就見得不少了,而來到崑崙世界之後,更是少了許多的束縛。

  那龔家龔少英的下場,現在也不用多說了,恐怕早就在城主府的鐵血之下去見閻王爺了。

  只可惜這邱寶珠並不知道自己針對的到底是什麼人,又或許就算他知道龔少英的下場,恐怕也不會將邱家和一個郡城的家族相提並論。

  幾句話說得邱寶珠再次啞火,尤其是當他眼角餘光看到望江樓的管事,正在朝著這邊探頭探腦的時候,只能先強壓下心中的怒火。

  望江樓乃是江寧府城第一神秘的所在,哪怕是邱寶珠,也根本不知道望江樓幕後到底是何人在支援。

  能在寸土寸金的江寧府城中心地帶,而且還是在這兩江交匯的核心之地,建起這麼一座銷金樓,要說沒有點背景,誰又會相信呢?

  自望江樓建成以來,整個江寧府城就傳出各種各樣望江樓幕後金主的傳言。

  有說這是那位府主大人私產的,也有說是副府主在幕後支援的,更有傳言說這是大雍王室高層的產業,不一而足。

  但邱寶珠知道一點,那就是這望江樓絕對不是他們邱家的產業。

  每次邱寶珠向自己那位祖父打聽望江樓的底細時,那位都諱莫如深,不僅給不出一個確切的答案,還時時警告他不要在望江樓鬧事。

  這讓邱寶珠在心頭暗暗腹誹,心想老爺子恐怕也根本不知道望江樓幕後老闆到底是誰吧?

  但有一句話他倒是聽進去了,能讓邱家老爺子都如此忌憚的望江樓,絕對不是他一個區區邱家年輕一輩得罪得起的。

  若只是一些喝酒發酒瘋的小事倒也罷了,自有邱家的背景替他兜底。

  可望江樓有一條明文規定,誰若是敢在望江樓動手,尤其是先動手的一方,後果自負。

  曾經就有一些自以為實力不俗背景深厚的傢伙,無視望江樓這一條規矩,最終輕則被趕出望江樓永遠不得進入,重則從此消失在江寧府城,再也無人見過。

  那些消失的人是什麼下場,很多人都有所猜測。

  最後他們都得出一個答案,那就是別說江寧府城了,恐怕這個世上都再無這一號人物。

  隨著這些訊息傳開,敢在望江樓鬧事的人越來越少,哪怕是江寧府城數一數二的權貴們,來到這望江樓也會謹守規矩。

  邱寶珠原本是想用言語激得對方先動手的,沒想到對面一招以柔克剛,反倒是他先被氣得不行,差一點把持不住。

  還好邱寶珠保留著一絲理智,而且還看到了那邊望江樓管事略有些警告的眼神,所以他強壓下心中的怒氣,氣呼呼地坐了下來。

  「愣著幹什麼,還不給寶珠少爺倒酒?」

  見得侍女躲在後邊沒有動作,其中一個護衛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從其口中發出的喝聲,更是蘊含著一抹極致的怒意。


  這一句話嚇了那侍女一大跳,卻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快步走上前去,將手中酒壺的壺口對準了邱寶珠面前的酒杯。

  「哎喲!」

  可下一刻侍女口中就發出一道驚呼之聲,然後邱寶珠陰鬱的目光就斜眼看了過去,一張臉瞬間陰沉如水。

  原來是那侍女不知道是害怕還是心慌,手臂有些止不住地顫抖,斟滿酒杯之後慢了一點,讓那酒杯之中的酒水溢位了少許。

  按理說望江樓的侍女們都經過嚴格培訓,尤其是這二樓貴賓席的侍女,從來都不會犯這種低階錯誤。

  實在是剛才的氣氛太過劍拔弩張,邱寶珠的氣場又實在太過強大,饒是以這侍女有專業,終於還是心慌意亂之下犯了錯。

  「幹什麼,連你也敢對寶珠少爺不敬?」

  見狀邱寶珠還沒有開口,剛才說話的那個護衛頓時怒不可遏,喝聲出口的同時,身上更是爆發出一股強橫的氣息。

  正所謂主憂臣辱,邱家護衛們都知道自家少爺正在氣頭上,這一口氣得不到發泄,說不定到時候倒霉的就是自己。

  剛好這侍女主動撞到槍口上,倒是個讓寶珠少爺發泄的絕佳物件,這護衛隊長自然是要抓住這個機會了。

  望江樓固然有誰先動手誰就承擔責任的規矩,但現在這侍女先犯錯的,讓寶珠少爺狠狠教訓一頓,望江樓應該不會多說什麼吧?

  既然坐在了這二樓貴賓席,這點特權還是有的,望江樓對於客人的態度,肯定要比對自家侍女僕役要好得多。

  那護衛隊長口中說著話,下一刻就要去揪侍女的衣領,然後讓寶珠少爺好好發泄一下心頭的怒火。

  「退下!」

  然而就在旁邊護衛們幸災樂禍看著這一幕的時候,他們卻突然聽到邱寶珠發出這樣一道聲音,當即讓那護衛隊長的手臂僵在了那裡。

  「這麼粗魯幹嘛,一點也不懂憐香惜玉!」

  也不知道這個時候的邱寶珠想到了什麼,其臉上甚至都沒有剛才那抹怒氣,看起來倒真像是個憐香惜玉的年輕俊傑。

  緊接著邱寶珠的視線就轉到了那侍女臉上,看著對方嚇得瑟瑟發抖,他的眼眸之中不由閃過一抹精光。

  「看來你嚇得不輕啊,要不你先退下吧,等心情平復了再過來!」

  邱寶珠的聲音變得很是溫柔,讓得那侍女有些受寵若驚,總覺得這跟自己認識的邱家二少爺有些不太一樣。

  邱寶珠的名聲,跟當初龔少英在廣元郡城的名聲大同小異,無論他到哪裡,服侍他的侍女僕役都得小心翼翼。

  動輒打罵都是輕的,要是被邱家盯上,說不定會死得不明不白,試問誰不怕?

  雖說這侍女身屬望江樓,可她只是望江樓的最底層而已。

  她更清楚望江樓高層,絕對不會為了自己這麼一個小小的侍女,去得罪財大氣粗的邱家。

  原本以為自己犯了這麼一個低階錯誤,即便是被邱家收拾一頓,管事也不會多說什麼,沒想到這邱家二少竟然轉了性,竟然如此和顏悅色。

  「謝……謝謝寶珠少爺!」

  雖然有些不明白邱寶珠為什麼這樣,但這對侍女來說絕對是一件萬幸之事,所以她不敢怠慢,連忙放下酒壺退了下去。

  只不過這樣一來,邱寶珠他們這邊的貴賓席就沒有專門的侍女了,這讓他微微皺了皺眉頭,然後四下打量起來。

  這個時候除了他們兩個位置之外,其他貴賓席的客人還沒到,自然也不會有侍女,所以很快邱寶珠的視線就停在了某道身影身上。

  「你,過來倒酒!」

  聽得邱寶珠口中聲音發出,當眾人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時,赫然發現他招呼的正是秦陽這邊貴賓席的那個侍女。

  驟然聽到邱寶珠的聲音,秦陽微微皺了皺眉頭,但他並不太了解望江樓的規矩,所以也不好多說什麼。

  但旁邊駱忠的眼神卻是頗有些異樣,畢竟相比起秦陽和焦晃這個兩個真正的外來者,他對江寧府城這些人還是頗為了解的。

  至少在駱忠的印象中,這個邱家二少的脾氣,可不像剛才那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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