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駱忠異樣的眼神之下,秦陽這邊的侍女微一猶豫之後,終究還是放下了手上的酒壺,朝著那邊走了過去。
事實上在二樓貴賓位置有客人到達之後,都會安排一個專門的侍女服務,端茶遞水,事無巨細。
但侍女終歸只是侍女,總有一些突發情況。
比如說此時,當邱寶珠那邊的侍女下去之後,讓離得最近的侍女代勞一下,也是理所當然的一件事。
只是雙方剛剛才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衝突,這個時候邱寶珠的行為可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而且除了秦陽和焦晃之外,哪怕是駱忠都清楚這個邱家二少的品性,在他的印象之中,邱寶珠可不會這麼好說話。
這樣看來的話,難不成這邱寶珠就是想搶走他們這邊的侍女,以此來給秦陽添堵嗎?
可這樣做又能添多少堵呢,他們完全可以換一個侍女服侍,這望江樓最不缺的就是服務人員了。
秦陽是不太了解望江樓的規則,而駱忠雖然更了解邱寶珠的品性,卻也不會對這樣的小事過多在意。
只是他們不知道的是,在邱寶珠這樣的人心中,尤其是鑽了牛角尖之後,早就將這侍女歸結到秦陽他們這一夥了。
先前邱寶珠裝得和顏悅色,讓自己這邊的侍女退下去平復心情,目的就是針對秦陽那邊的侍女。
他不敢主動對望江樓的客人動手,但針對一個望江樓的侍女,他可就沒有那麼多的顧忌了。
似乎這樣一來,等下就能借著欺負這個侍女,打一打那個白髮小子的臉,這樣也能出一口他心頭的惡氣了。
可惜這些毫無背景的底層侍女,不知不覺之間就成了權貴們博弈的犧牲品,這讓她們到哪裡說理去?
而在邱寶珠都點名之後,這侍女又不敢不從,其實在她朝著那邊走過去的途中,心中一直期待這邊的客人能叫住自己呢。
只要這個貴賓席的客人能開口,那她就有充分的理由拒絕邱寶珠的命令。
以自己這方貴賓席客人為優先,也是望江樓不成文的規矩。
到時候邱寶珠需要面對的就是平起平坐的客人,那就不關她這個侍女的事了。
只可惜這侍女都已經走出了這邊貴賓席的範圍,靠近了邱寶珠身旁,後邊卻依舊沒有任何聲音傳出,這讓她不由有些失望。
事實上秦陽這個時候還沒有猜出邱寶珠的打算,他覺得只是去倒杯酒而已,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自然不會節外生枝了。
再加上他跟那侍女又沒有什麼深厚的交情,這件事也不會影響他的計劃,所以哪怕他對邱寶珠沒什麼好感,肯定也不會多說什麼。
「小心一點,別再灑了!」
在這有些微妙的氣氛之中,邱寶珠的聲音再次傳來,而他的眼神玩味地看著侍女略微顫抖的後背。
「咦?」
就在這個時候,秦陽眼神突然微微一閃,然後看向那邱家二少的目光略有些陰沉,心想自己還真是高看了這個邱家二少。
現場任何一處的動靜,包括下方大廳中那些人的動作,都逃不過秦陽的法眼。
哪怕秦陽並非刻意用精神力探查,他如今的精神力也早已經恢復到了無雙境巔峰,甚至是半步傳奇境的層次。
這個時候在秦陽的感應下,一股無形的氣息從邱寶珠的手指間隱晦襲出,其目標正是那個正在被漸漸斟滿的酒杯。
僅僅是一瞬之間,秦陽就猜到這個邱家二少想要幹什麼了。
如果說先前那個侍女,確實是因為心中緊張慌亂忙中出錯,那現在這個侍女在被邱寶珠叫到的那一刻,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以秦陽的心智,很快就隱約猜到了邱寶珠的心路歷程,心想這傢伙還真是卑鄙無恥,這種遷怒於人的惡事都能做得出來。
秦陽倒是能猜到邱寶珠這樣做,恐怕是為了噁心一下自己,畢竟此刻倒酒的侍女,原本是服侍他們這一桌貴賓席的。
可因為心中的私怨,甚至都談不上什麼大仇的情況下,找一個無辜的侍女來發泄心中的不滿,這無疑是觸碰到了秦陽的底線。
在這崑崙世界中,所謂的善心恐怕是丟進臭水溝里的東西,可偏偏秦陽並非崑崙世界的人,而是來自地星世界的大夏。
無論是大夏的官方法度,還是大夏鎮夜司的鐵則,都是為了維護廣大普民眾的公平而設,所以他萬分看不慣這種仗勢欺人之徒。
自始至終,這個侍女都是謹小慎微,沒有說過一句話,偏偏這樣還是被邱寶珠當成了遷怒的物件。
究其原因,只是因為這個侍女跟邱寶珠討厭的那個人更近而已。
從某種角度來說,這侍女確實是被秦陽給牽連了,於情於理,秦陽都做不到袖手旁觀。
「哎喲!」
就在秦陽心中這些念頭轉過之後,一道驚呼聲赫然是隨之傳來,緊接著那倒酒侍女的一張臉,就變得煞白一片。
包括剛剛才退到不遠處的那個侍女,看到這一幕的時候,身形也忍不住瑟瑟發抖起來。
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到了邱寶珠面前的桌上,只見在那裡,一個酒杯已經倒了下去,其內的酒水流將出來,剛好滴落在這位邱家二少的錦袍下擺之上。
包括邱家的那些護衛都驚呆了,因為他們清楚地知道,這個時候發生的事,可比剛才只是酒水滿溢一點出來嚴重多了。
為了今夜的花權夜,寶珠少爺可是精心挑選了好久,這才選定這身定製的錦袍,其目的自然就是想要得到那位望江樓花魁的青睞。
雖說花權夜有好幾關需要闖,但那位花魁錦娘的第一印象也很重要,這可能會決定最終花權者的歸屬,所有人都不敢怠慢。
即便只是幾滴酒水滴落到錦袍下擺,可眾護衛都知道,自家寶珠少爺一向追求圓滿,這一點小小的瑕疵,恐怕會讓自家少爺怒發欲狂。
「真是該死啊!」
在這安靜的氣氛之中,邱寶珠已經是低下頭來,看到了那滴落在自己錦袍下擺上的酒漬,這一句話彷佛是從牙縫之中擠出來的一般。
剛才的邱寶珠,其實只是想弄倒酒杯,讓那侍女倒酒不力,然後藉此發作,給那個白髮小子上上眼藥。
可他也沒想到酒杯太靠近桌邊,竟然有幾滴酒水滴到了自己的錦袍之上,這無疑是瞬間點燃了他的怒火。
「我剛才是不是說過,讓你小心一點?」
邱寶珠的聲音再次傳出,這一次終於讓那嚇得魂不附體的侍女回過神來,牙齒更是止不住地打顫。
「我……我不是故意的,是……是酒杯它……它自己倒了!」
雖說被嚇得瑟瑟發抖,但侍女還是斷斷續續說完了自己想要說的話。
只是這話讓得旁邊眾邱家護衛都是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心想你這丫頭編也編個好點的理由吧?
「你的意思是,這酒杯成精了?」
邱寶珠臉色陰沉,卻開了個地獄玩笑,讓得邱家眾護衛都是配合地笑了起來,但這位邱家二少的臉上,卻是看不到半點笑容。
「不是……那個……」
一句話問得侍女有些語無倫次,畢竟她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又哪裡知道這些修煉者的彎彎繞繞?
達到登堂境的修煉者,尤其是邱寶珠這種六重登堂境的高手,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弄倒一個酒杯,還不讓普通人發現,是很輕鬆的一件事。
而且邱寶珠這一次的動作極其隱晦,哪怕是一重無雙境的駱忠也沒有發現。
要不是秦陽精神力強大,而且一直在關注邱寶珠動作的話,恐怕也會覺得是那侍女心慌意亂之下又出現了失誤。
要真是侍女自己失誤,秦陽恐怕不會多管閒事,可當這一切都是邱寶珠暗中算計時,他就不能不管了。
有些事情沒遇到也就罷了,就像當初廣元郡城之中,難道秦陽不知道城主府和趙王兩家私底下幹了些什麼齷齪的勾當嗎?
這個世界自有它執行的法則,真要事事去管的話,那恐怕也做不了自己的事了。
但發生在眼前的這種事,明顯已經踩過了秦陽的道德底線。
更何況他清楚地知道,邱寶珠演這一出,其實並不是真的針對那個侍女,而是想以此來噁心自己罷了。
不管怎麼說,這侍女剛才服侍的都是秦陽這一桌,現在卻即將被邱寶珠羞辱打罵,說句難聽的,這就是打狗給主人看。
「對……對不起,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事實擺在眼前,無論這侍女有多肯定自己沒有碰到那酒杯,她也只能接受這個事實,低頭哈腰開始給這位邱家二少誠懇道歉。
甚至在這侍女的心底深處,也有那麼一絲這會不會是對方陰謀算計的念頭。
可她一個毫無修為的底層侍女,又能拿出什麼證據呢?
繼續否認或者找理由,只能更加激怒這位邱家少爺,倒不如主動承認錯誤,說不定還有一些退路。
又或許她想到了剛才那個侍女的遭遇,心想這邱定二少似乎也不像傳聞中的那麼凶神惡煞嘛。
如果對方再次憐香惜玉饒了自己,那此事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這種事對底層侍女來說是天大的事,但對於邱寶珠這樣的人來說,或許就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這麼說,你是承認自己倒酒失誤碰倒酒杯了?」
然而在這侍女內心期待之下,邱寶珠的聲音再次傳來,其言語之中的意有所指,讓得她忍不住狠狠顫抖了一下。
此時此刻,不少人都被這邊的動靜吸引,包括望江樓的那個管事也看向了這邊,卻並沒有過來替自家侍女出頭。
望江樓的規矩,如果是侍女自己服侍不周,甚至是犯錯得罪了這些貴客,那就由客人自行處置。
唯一的一條底線,就是不能鬧出人命。
至於客人如何羞辱打罵這些侍女僕役,現場管事都不會多管閒事。
一個二樓貴客一晚上在這望江樓的消費,恐怕就能買好幾十個侍女,怎麼做的利益更大,望江樓的管事自然是心知肚明。
這侍女沒了馬上就可以補上,真要得罪了貴客,那可是極其嚴重的損失。
看著侍女投過來的求助目光,那個望江樓二樓管事就只是冷冷地看著她,眼眸之中不蘊含一絲情感。
這樣的反應,讓得侍女心頭一陣失望,甚至是絕望。
她知道自己接下來的命運,恐怕是掌控在這位邱家二少爺的手中了。
至於其他關注這邊的客人們,更是事不關已高高掛起。
畢竟他們早就認出了那是邱家二少爺,誰敢多管閒事呢?
「跪下,先給我把衣袍上的酒漬添乾淨!」
在不少人的關注之下,邱寶珠沒有太多猶豫,聽得他口中這一道冷喝聲響起,下方一些人的臉上,甚至還浮現出一抹興奮之色。
能在花魁出現之前,看到這麼一場好戲,也算是為這花權之夜增添了幾分樂趣。
哪怕有一小部分人心頭不以為然,也不會在這種時候過多置喙邱家二少的所作所為,畢竟沒有人會輕易得罪邱家。
幾乎所有人的心中,那侍女今日恐怕要顏面掃地,以後在這望江樓多半也無法繼續待下去,結局早已註定。
可誰讓那侍女自己不小心弄倒了酒杯,還讓酒水滴到了邱家二少的錦袍之上呢?
身為服務人員,而且服侍的還是二樓貴客,該做的就是小心小心再小心。
二樓那些貴客,別說這些底層侍女得罪不起了,就算是下邊的那些人也同樣得罪不起。
現在只能怪你自己倒霉,得罪的又剛好是脾氣不好的邱家二少爺,這又怪得了誰呢?
「你在等什麼?」
見得那侍女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沒有動作的時候,邱寶珠不由臉色一沉。
「別怪本少爺沒提醒你,時間耽擱得越久,你就越舔不乾淨,到時候就算是你這條命,也賠不起我這件錦袍!」
聽得從邱寶珠口中說出來的這一番話,不遠處的管事微微皺了皺眉,但他還是強行忍住了沒有過去多說一句話。
又或者說管事相信邱寶珠知道望江樓的規矩,不敢在這裡弄出人命,對方這樣說,只是在嚇唬那個沒有動作的侍女而已。
這樣的事以前也不是沒有發生過,但最終貴客們都會給望江樓一個面子,不會鬧出人命,也算是給了雙方一個台階下。
噗嗵!
在所有人目光注視之下,侍女的臉色一片慘白,終於還是扛不住壓力,噗嗵一聲跪倒在地。
可身為一個姑娘,要讓她用嘴去將一個男人衣袍下擺上的酒漬舔乾淨,這對她來說無異於最大的羞辱。
而一想到邱家的強勢,還有關於眼前這個邱家二少的傳聞,侍女清楚地知道,自己要是不依言而行,恐怕未必能活過今夜。
死亡的恐懼從心底深處升騰而起,哪怕明知道無數雙眼睛正在盯著自己,侍女也只能探出腦袋,伸出舌頭去舔舐邱寶珠下擺上的那幾滴酒漬。
這一刻整個望江樓顯得有些安靜,甚至可以聽到邱寶珠桌旁酒水滴落的滴噠聲,只是眾人的心情各有不同。
一些老實厚道之人,都覺得邱寶珠有些欺人太甚了。
這樣的羞辱,哪怕是最底層的侍女,也會感到十分憋屈吧?
又有一些人覺得這是理所當然,他們都認為是那侍女自己不小心弄倒了酒杯,還讓酒水濺到了貴客的身上,就得付出代價。
更多的人則是覺得無所謂,反正事不關己高高佳起,還能看一場熱鬧,何樂而不為呢?
當然,這其中最重要的原因,還是因為邱家整體實力太強,沒有人敢在明面上得罪,自然也只能順其自然了。
噗!
然而就在此時,就在那侍女舌頭堪堪要舔到其中一點酒漬的時候,一道輕響聲突然傳來,然後她的整個身形就趴在了地上。
原來是邱寶珠忽然抬起了另外一隻腳,一腳踩在了侍女的後背之上。
微一用力下,讓得猝不及防而且沒有修為的侍女,直接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我讓你把酒添乾淨,沒聽到嗎?」
邱寶珠的聲音還在不斷傳來,當眾人聽到這話,再看到那被踩在腳下的侍女時,心情都是頗為複雜。
因為被踩得趴下去的侍女,就算努力抬起腦袋,也已經舔不到邱寶珠衣袍下擺的那幾滴酒漬。
這邱家二少明擺著就不想讓這侍女好過,這種極端的羞辱,真是看看都極度不能接受了。
先前退下去的那個侍女,感覺自己的一顆心都快要跳出胸腔,而她的心底深處,卻又十分慶幸。
果然那邱家二少根本不是什麼善男信女,先前那所謂的憐香惜玉恐怕也都是錯覺而已。
而在這些念頭轉過之後,這侍女又生出一絲微妙的心思,心想這個邱家二少不會真喜歡自己這一款,所以才對自己另眼相看吧?
不得不說這些望江樓的侍女,其實也是有野心的。
而她們最大的期望,就是有朝一日被前來望江樓的貴客看上,再給自己贖身。
望江樓歷史上,有很多時來運轉,飛上枝頭變鳳凰的漂亮侍女,這無疑是羨煞了剩下的這些侍女。
就算只是被權貴帶回去做妾,甚至是個連名份都沒有的外室,也總好過在這望江樓中看客人的臉色吧?
對於這樣的事,望江樓也有一套固定的流程,只要客人出得起錢,他們也樂得將這些原本不值錢的侍女賣出一個好價錢。
不得不說邱寶珠對兩個侍女的區別對待,尤其是看到此刻這位邱家二少的心狠手辣時,先退下的這個侍女,便忍不住多了一些心思。
若不是看上了自己,邱二少又怎麼會對自己如此和顏悅色,而對另外一個侍女如此兇殘呢?
要真能被邱家二少看中,那她瞬間就能改變自己的命運。
那邱家可是江寧府城數一數二的大家族,是多少大家閨秀小家碧玉夢寐以求也想要嫁進去的地方。
不說這邊侍女微妙的心思,另外一邊腳踩侍女,口中發出怒聲的邱寶珠,一雙眼睛卻是看向了某處。
邱寶珠有些挑釁地看著那個白髮年輕人,那眼神似乎是在說,我現在把你的人踩在腳下如此羞辱,這你還能忍?
只不過邱寶珠心中也清楚,嚴格說起來這侍女根本不算是對方的人,只是剛好被分配服侍這一個貴賓席而已。
因此他覺得自己需要添一把火,將這侍女塑成對方的禁臠,到時候這白髮小子忍不住先動手的話,他就有足夠的理由合理反擊了。
剛好這個時候侍女也略微抬起頭來,將求助的目光看向了那邊的秦陽。
「怎麼,於心不忍啊?」
看到那白髮小子不說話,邱寶珠終於還是開口出聲,這一下所有人都將目光轉到了秦陽的身上。
只可惜對於這些江寧府城的人來說,秦陽這副模樣還是有些太陌生了。
先前在秦陽坐在這貴賓席的時候,下方眾人就曾打量猜測過一番,但最後都是不了了之,將其當成了一個驟然發財的暴發戶。
但此刻看到邱家二少似乎在刻意針對這個白髮年輕人,這就讓不少人來了更多的興趣。
同時也有很多人在心中替此人默了默哀,心想得罪了這個邱家二少,此人以後在江寧府城恐怕是寸步難行了。
這望江樓固然有不能動手的規矩,可出瞭望江樓之後呢,以邱家在江寧府城的權勢,一個面目陌生的小子,還能翻得起什麼大浪嗎?
邱寶珠的口氣之中,蘊含著一抹沒有太多掩飾的挑釁,一些心思敏銳之輩,則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那個侍女。
現在他們似乎已經猜到,邱寶珠之所以如此羞辱那個侍女,恐怕最終的目標還是那個不知名姓的白髮年輕人啊。
只不過一個卑微的侍女而已,大多數人都覺得無論邱寶珠如何挑釁,那白髮年輕人應該都不會選擇為了一個侍女去得罪邱家二少,因為那得不償失。
「她好歹也給你倒過酒,難道你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嗎?」
邱寶珠的聲音還在不斷傳出,聽得他冷笑著說道:「你到底還是不是個男人?」
此言一出,下方頓時噓聲一片,畢竟這樣的話對於一個男人來說,無異於最大的羞辱。
這已經算是當面打臉了,即便那白髮小子不是為了那個侍女,也肯定會為維護自己的尊嚴說上幾句吧?
如果這白髮年輕人控制不住,那無疑是掉入了邱寶珠的陷阱之中,到時候邱家就能名正言順對其出手了。
不過很多還是覺得那人應該會暫忍一時之氣,畢竟邱家不是什麼人都得得罪得起的。
這丟了面子總比丟了小命要好吧?
「咦?」
然而下一刻眾人就瞪大了眼睛,因為他們赫然是看那個一直沒有說話的白髮年輕人,竟然緩緩從椅中站了起來。
他們之前都以為此人會一直裝孫子,甚至是裝聾作啞,只要不去理會那邱寶珠,後者嘲諷幾句覺得無趣,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可現在那白髮年輕人竟然站起身來,看起來像是真的受不了如此羞辱,想要去找邱家二少理論一番似的。
「這下有好戲看了!」
這樣的一幕,讓不少人都興奮了起來。
包括望江樓的管事,還有下方跳舞的舞女們,都在這一刻停下了動作。
邱寶珠雖然只是邱家一個年輕一輩,但終究是邱家嫡系,是當代家主的嫡親次子,在這江寧府城的名氣還是相當大的。
可以說在江寧府城之中,只要有點身份地位的人,肯定都知道邱寶珠是什麼來頭。
就算是不知道,旁邊人也會提醒。
在場這些人不相信那個白髮年輕人能坐到二樓的貴賓席,會連邱寶珠都不認識?
「怎麼,終於忍不住了嗎?」
原本沒怎麼抱希望的邱寶珠,在看到對面那白髮小子竟然站起來的時候,心頭不由一陣興奮,第一時間就又開口問了一句。
「看你的樣子,是想要英雄救美?」
邱寶珠自然不會錯過這個加倍刺激的機會,而在他連續的幾句話說出之後,對面的白髮小子卻一直一言不發。
而這白髮小子雖然沒有說話,卻徑直朝著他們這邊走了過來,讓得一眾邱家護衛們都是臉現冷笑。
其中那個護衛隊長想要橫跨一步,擋在自家少爺的面前。
又或許他是想等對方剛一有所動作的時候,就出手收拾了這個討厭的小子。
到時候是這白髮小子動手在先,哪怕是望江樓也挑不出邱家半點的毛病。
「別動!」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護衛隊長身後赫然傳出一道沉聲,讓得他不用看也知道是邱寶珠所發,當即停下了腳下的動作。
看來自家二少是想要親自動手收拾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那他們自然不會再多管閒事。
不管怎麼說,邱寶珠也有六重登堂境的修為,這拿到整個江寧府城的年輕一輩之中,都絕對是佼佼者之列。
眼前這小子雖然一頭白髮,但看起來絕對不超過三十歲,總不能修為比他們這位二少更高吧?
旁觀眾人也是這樣想的,整個江寧府城之中,除了僅有的幾位之外,年輕一輩之中,幾乎找不到可以抗衡邱寶珠的對手。
這白髮小子也不知道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一來就敢得罪邱家二少,難不成這些暴發戶之家,真的無所畏懼嗎?
或許只有知道內情的駱忠和焦晃,才感覺那個所謂的邱家二少是何等的可笑。
焦晃自己就是六重登堂境的修煉者,可他在秦陽的手上卻連半點反抗之力都沒有。
他有理由相信,只要秦陽願意,或許都不需要動手,只需要一個念頭就能讓他神魂俱滅。
這幾天時間裡,秦陽用靈魂之力滅殺的地亭府細作不計其數,而這其中並不乏達到高段登堂境的強者。
開玩笑,連身邊這個一重無雙境的駱忠,都在秦陽手上沒有半點還手之力,最終選擇臣服,更何況是一個只有六重登堂境的邱寶珠?
這或許就是老話所說的不知者無畏吧!
邱寶珠啊邱寶珠,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招惹的到底是一個何等可怕的人物,就算你有邱家撐腰,今日恐怕也要吃不了兜著走。
「小子,你要是能從我腳下把她救走,那本少爺就饒了她的不敬之罪!」
見得對方已經走近,邱寶珠眼眸之中閃爍著一抹陰謀得逞的光芒,而且還在這個時候耍了個小手段,口氣之中充斥著濃濃的誘惑。
他想的是對方只要有救人的動作,那自己再出手,也就不算破壞瞭望江樓的規矩。
這白髮小子顯然是在這大庭廣眾之下抹不開面子,這才做出這種愚蠢的事情來,等下就讓你知道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直到這個時候,秦陽口中才發出一道清冷的聲音,卻只是引來邱家護衛和旁觀眾人的諸多冷笑罷了。
「是我說的,趕緊動手救人吧!」
此刻的邱寶珠看起來有些迫不及待,甚至還出聲催促了一下,而他身上那壓制的氣息,看起來都有點控制不住了。
這樣的一幕,讓得不少心性厚道的旁觀之人,忍不住嘆息著搖了搖頭,心想那白髮小子果然還是太年輕,怎麼就這麼受不得激呢?
這麼明顯的激將之術,在場幾乎所有人都能看得出來,邱寶珠就是想讓你先動手,好名正言順收拾你嘛。
這個時候眾人都將之當成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了,他們在心頭替那白髮小子默了默哀,心想等下你就會知道衝動的代價了。
「好!」
在所有人目光注視之下,那白髮年輕人竟然還點了點頭,口中甚至發出一道輕聲,然後便彎下腰來。
下一刻秦陽已經是伸出手來,朝著那被邱寶珠踩在地上的侍女伸去,讓得後者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極度感激之色。
這種情況下的侍女,唯一的念想就是希望有個人來解救自己,無論對方能不能真的將自己救出來,至少也給了她希望。
所以此刻秦陽伸出的那隻手,就像是絕望中的一道曙光,又像是溺水之人看到的一根救命稻草,讓她拼了命也想要抓住。
「哈哈哈,諸位,你們都看到了,是他先動的手!」
就在這個時候,邱寶珠得意的大笑聲已是隨之傳來,而他說話的同時,看向的乃是那位望江樓二樓的主事。
聽到邱寶珠的大笑聲,雖然主事有些看不慣這邱家二少的囂張,卻還是微微點了點頭,畢竟這確實是望江樓的規矩。
這是一個誰先動手誰就輸的規則,在這位管事眼中,哪怕雙方罵到昏天黑地,只要不動手,他們就不會多管。
而一旦動手,無論你有多占理,先動手的一方一定會被驅逐,甚至還可能遭到望江樓的打壓,從此在江寧府城寸步難行。
此刻邱寶珠的說法雖然有些牽強,嚴格說起來那白髮年輕人只是想要拉起侍女而已,根本算不上主動要跟邱寶珠動手。
這種時候,屬於邱寶珠的背景光環終於起到了一些作用,不想得罪邱家的二樓管事,也只能預設邱寶珠的說法了。
這要是換了一個跟邱家相差不多的家族,或許管事就不會是這樣一种放任不管的態度,早上就出面化解這場莫名其妙的衝突了。
呼……
在得到了管事的預設之後,邱寶珠再無顧忌,見得他眼眸之中浮現出一抹戾光,然後舉起手掌,狠狠朝著秦陽的左側臉頰扇去。
殺人他肯定是不敢的,但他打定主意,要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將面前這討厭小子的顏面踩在地上狠狠摩擦,誰讓這小子到現在都還故作鎮定呢?
邱寶珠覺得所有的一切都是這小子故意裝出來的,等下被自己一巴掌扇倒在地,但被踩個狗啃屎的時候,看你這小子還不能保持淡定?
看到這一幕,所有人都覺得下一刻邱寶珠的這一巴掌會狠狠扇在那白髮年輕人臉上,接下來就是那白髮小子遭受羞辱的時刻。
六重登堂境的修為,拿到整個江寧府最多只能算中等偏下,可如果只算年輕一輩的話,那就少有人能抵擋得住了。
眾人對那個白髮年輕人的樣子都頗為陌生,反正那肯定不是他們知道的幾個府城年輕妖孽,那結果還用得著多說嗎?
「嗯?」
可就在下一刻,眾人又齊齊瞪大了眼睛,因為他們赫然是看到了始料未及的一幕。
只見邱寶珠那一掌眼看就要扇在白髮青年的臉上,卻在最後關頭停下了動作。
此刻邱寶珠的右手手掌,離秦陽的左側臉頰不過寸許之遙,卻終究是沒有觸碰到,這讓眾人百思不得其解。
難不成邱寶珠只是想要嚇唬一下那白髮青年,其實不願徹底撕破臉皮嗎?
相對於眾人,此刻邱寶珠在一愣之後,心頭赫然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突然之間停下動作,自然不是因為這個邱家二少良心發現,而是他這隻手臂忽然動不了了,就好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固定住了一般。
可邱寶珠看得很清楚,他跟那白髮小子之間,根本沒有外人,也沒有什麼外力,那這種力量到底是從何而來呢?
「麻煩抬抬腳!」
就在這個時候,邱寶珠耳中突然聽到這樣一道輕聲,接下來發生的事,更讓他百思不得其解了。
所有聽到這句話的人,包括邱寶珠自己,都知道是那白髮青年在讓他抬抬腿,好將其腳下的侍女拉起身來。
但眾人剛才已經看到了邱寶珠的態度,更猜到了他真正的目的,所以這個時候怎麼可能真的依言抬腿,放任那白髮青年將侍女扶起來呢?
就算剛才手掌無緣無故被無形力量定住,邱寶珠依舊沒有意識到一些真相。
尤其是聽到對方的輕聲時,他心頭下意識冒出一股無名怒火。
他清楚地知道,如果自己這個時候依言抬腿的話,說不定會被旁人認為自己怕了這個白髮小子,這是他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的結果。
可很快邱寶珠就知道自己想多了,這已經不是他會不會依言抬腿的問題,而是在對方話音落下之後,他那條左腿竟然真的抬了起來。
旁觀眾人都覺得是邱寶珠自主為之,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這個時候的左腿,跟剛才莫名停下來的右手手掌一樣,都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控制。
「混蛋,這到底怎麼回事?」
連續的異狀,讓得邱寶珠忍不住怒罵了一聲,緊接著他身上就爆發出一股強橫的氣息。
六重登堂境的修為說高不高,說低也不算太低,至少在場有一半以上的人,是沒有達到這個境界的。
此刻一些心思敏銳之人已經意識到有些不對勁了,心想這其中一定發生了什麼不為人知的變故。
要不然真是邱寶珠自己停下手掌,又主動抬起左腿的話,那怎麼可能破口大罵,又怎麼可能爆發出如此明顯的修為氣息呢?
看邱寶珠的樣子,是想用自己這六重登堂境的修為,來重新掌控主動權,而他又能不能做得到呢?
更有不少實力強上一些的修煉者,此刻眼眸之中閃爍著異光。
他們明顯想到了另外一個層面,如果真像自己想的那樣,那個面目陌生的白髮青年,恐怕就不像看起來這麼簡單。
既然這不是邱寶珠的自主為之,那白髮青年又沒有碰到過邱寶珠,所以這一切又是如何發生的呢?
「給我起開!」
只聽得邱寶珠口中發出一道厲喝之聲,緊接著他身上氣息大放,看起來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了那條左腿之上。
他是想要驅散那股無形的力量,然後再重新將那侍女踩趴在地上。
至於這股力量爆發之下,會不會一腳將那毫無修為的侍女踩死,這就不是他邱二少需要關心的事情了。
區區一個底層侍女而已,他邱家又不是賠不起,望江樓再厲害,也不可能為了一個侍女跟邱家翻臉吧?
他對自己這六重登堂境還是相當有信心的,他也相信接下來的事情,肯定能如自己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