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樓,大廳二層。
當所有人都在等著邱家二少給出一個答案的時候,卻不料那個剛剛口出威脅之言的白髮青年,赫然是就這麼坐回了椅中。
似乎這個白髮青年根本不在乎邱寶珠是繼續讓人動手還是息事寧人,又或者無論對方做出什麼樣的選擇,他都能從容應對。
單是這一份鎮定自若,就讓不少人心生佩服,這讓他們對此人的觀感,跟先前相比已經有了一種極大的改變。
這個世界終究是實力為尊,當秦陽展露出屬於自己的手段,身邊又跟著一尊一重無雙境護衛的時候,已經沒有太多人小看他。
這樣的配置,其實跟邱寶珠已經相差不多,這讓眾人都在心中猜測,這白髮青年莫不是其他府城來的過江龍?
因為聽說瞭望江樓蟬聯三年花魁錦娘的名頭,這才千里迢迢趕到江寧府城,想要一睹花魁風采。
只有這樣的解釋才最為合理。
要不然這麼一個桀驁不馴,而且天賦不在邱寶珠之下的年輕俊傑,以前他們怎麼從來沒有見過,甚至連聽都沒有聽說過呢?
邱家再豪橫,也不過是在江寧府城範圍內罷了,真要跟周邊其他幾府的大家族大勢力比起來,未必就強上多少。
看著那白髮青年的有恃無恐,所有人都覺得這個猜測才是事實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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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根本就不怕你邱寶珠咬著不放,這就是一種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從容,可比那邱家二少的氣急敗壞有風度多了。
包括管事吳籌心頭對那白髮青年的不滿,也在此刻消減了幾分。
當他回過頭來想了想今日此事的前因後果之後,忽然發現一直都是邱寶珠在故意挑事,而那個白髮青年,卻處處顧及望江樓的面子。
而且人家救的還是望江樓的侍女,身為二樓管事,他吳籌不僅不應該視而不見,反而需要去表示一下感謝才對。
現在對方不想再鬧的意圖已經很明顯了,偏偏是這個邱寶珠氣呼呼的咽不下這口氣,這兩者稍一對比,誰更有風度還用得著多說嗎?
「寶珠少爺,請坐吧!」
心中這些念頭轉過之後,吳籌也不再去被動等待邱寶珠的答案了。
見得他伸出手來,朝著旁邊略有些狼藉的位置指了指,口氣有些不容置疑。
「你……」
看到吳籌這般不客氣,彷佛要強行將自己按在椅中的動作時,邱寶珠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一股強烈的逆反之氣從心底深處升騰而起。
「寶珠少爺,你不要忘了,這裡是望江樓,可不是你們邱家!」
似乎感應到了邱寶珠身上升騰起來的怒氣,吳籌臉色變得清冷了幾分,口氣之中更是多了一抹不加掩飾的威脅。
這一下所有人都聽出吳籌的意思了,那是說你邱寶珠要是再敢動手的話,今晚的花權之夜,可就沒你邱寶珠這一號人物了。
直到此時此刻,眾人才終於看到了幾分屬於望江樓的強勢,而不是之前在發生衝突之時的毫無作為。
這讓眾人都不由想到瞭望江樓的背景,這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鬧事的地方,哪怕是強如邱家,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像邱寶珠這樣的人,你軟他就硬,可當你表現出毫無妥協餘地的強硬,而且擁有強大的背景之時,他也是會權衡利弊的。
眼看再鬧下去,自己這邊根本沒有把握能收拾得下那個白髮小子,還可能因此得罪望江樓,簡直就是得不償失。
既然如此,那再繼續強硬下去,又有什麼意義呢?
不過是自取其辱而已。
「哼,那本少爺今天就給望江樓一個面子!」
在吳籌緊盯的目光注視之下,邱寶珠終於氣呼呼地坐了下來,聽他口氣,好像完全不是因為懼怕那個白髮小子一樣。
「小子,此事沒完,等離開瞭望江樓,你自求多福吧!」
而就在吳籌微微鬆了口氣的時候,從邱寶珠口中卻又發出這樣一道冰冷的聲音,所有人都聽出了他口氣之中那一抹威脅之意。
但大多數人都認為邱寶珠只是在放狠話,目的自然是為了維護一下自己剛才丟掉的面子。
一來那白髮青年看起來同樣來歷不俗,邱家也並不都是邱寶珠這樣的魯莽之輩,在沒有摸清楚對方的底細之前,終歸是會有些克制的。
再者江寧府城極大,哪怕是邱家,想要在偌大的府城找出幾個人來,也並沒有那麼容易。
「哦?」
當所有人都覺得此事要告一段落的時候,卻不料剛剛已經坐下來的白髮青年突然眉毛一揚,又將視線轉到了邱寶珠的臉上。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是不是應該現在就把你殺了,永絕後患?」
緊接著從秦陽口中說出來的話,讓得所有人都呆了一呆,尤其是吳籌的臉色更是狠狠一沉,忍不住瞪了邱寶珠一眼。
這邱家二少既然都決定息事寧人了,為什麼還要多說那一句威脅之言,真當那白髮年輕人是什麼逆來順受的老好人嗎?
吳籌自然知道邱寶珠那話多半只是一句狠話,是想在眾目睽睽之下保全一些屬於邱家二少的面子。
可他沒想到那白髮青年竟然當真了,而且還當眾說出要殺掉邱寶珠永絕後患的話來。
這個時候他都有些不敢肯定白髮青年也是在放狠話,還是真有這樣的心思了。
「你敢?」
邱寶珠從小到大耀武揚威慣了,這個時候聽到對方的話,頓時又霍然站起身來,惡狠狠地盯著那個極度厭惡的白髮小子,眼中如欲噴出火來。
反正邱寶珠不相信對方真敢在這大庭廣眾之下殺了自己,那無疑是把邱家往死里得罪。
到時候只要此人還沒有離開江寧府範圍,就一定會被邱家找出來碎屍萬段,遭受比他邱寶珠慘烈百倍的酷刑折磨。
正所謂不看僧面看佛面,即便此刻的邱寶珠只是一個邱家的年輕一輩,但架不住他是邱家家主最疼愛的小兒子啊。
所有邱家護衛全都對秦陽怒目而視,而這個時候的秦陽臉色有些冰冷,一抹淡淡的無形氣息,在他的手指尖不斷繚繞。
身後駱忠和焦晃的身上,同樣散發著屬於他們的修為氣息,似乎只要秦陽一聲令下,就會毫不猶豫地出手。
焦晃現在已經唯秦陽之命是從,而駱忠則是被特殊血脈之力影響,早已經是秦陽最忠實的血奴。
再加上他們都是南亭府叛軍,自然不會對江寧府城的所謂邱家有太多忌憚。
當然,如果只是他們兩個的話,或許不會去輕易得罪府城的大家族,但加上秦陽之後,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們沒有絲毫退路,只能跟著秦陽一條道走到黑,要不然沒死在邱家強者手上,他們自己就要生不如死了。
場中的局勢。突然之間就又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在所有人目光注視之下,秦陽緩緩站起身來,他沒有再說什麼威脅之言,就只是這麼朝著邱寶珠的方向走了幾步。
「你其實知道的,我敢!」
隨著秦陽跨步而出,當他口中這道輕聲傳進邱寶珠耳中時,這個邱家二少心頭突然一寒,下意識退了一步,卻不料一下沒站穩,直接坐在了後邊的椅中。
「你……你要幹什麼?」
當此一刻,邱寶珠心中的那些信心突然就煙消雲散了,他只看到了那一雙毫無情感的眼眸,還有那絲不加掩飾的殺意。
這讓邱寶珠清楚地知道,對方是真的沒有把邱家放在眼裡,也就是說真的敢殺他這個邱家二少。
邱寶珠最大的倚仗,不過是邱家的背景,還有邱家那些高段無雙境和那位傳奇境的強者而已。
可這些人現在都不在眼前,他突然發現,在對方完全不顧忌邱家背景的情況下,自己好像沒有什麼可以抗衡的底牌。
唯一的一個一重無雙境護衛邱良,好像也不是對方那個護衛的對手,剩下的那幾個登堂境護衛,就更加不能指望了。
如此一來,他邱寶珠就得獨自面對那個白髮年輕人。
而此人的靈魂手段,他先前已經領教過一次了,根本沒有絲毫抗衡之力。
呼……
就在這個時候,似乎有一道無形的微風颳過,然後剛剛還色厲內荏的邱寶珠,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在外人不知道的情況下,此刻邱寶珠眼中的情形已經悄然改變。
他赫然是看到對面那白髮青年又跨前了幾步,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散發著幽幽寒光的短劍,然後朝著他的胸口狠狠扎來。
「啊!」
這樣的一幕嚇得邱寶珠驚恐地尖叫起來,然後忍不住看向那邊的望江樓管事吳籌。
「吳管事,他……他想要殺我啊,你還不出手阻止他?」
驚懼的聲音從邱寶珠口中呼吸而出,下一刻繼續喊道:「邱良,邱良,你們都是死人嗎?」
然而在邱寶珠分別求救吳籌和邱良之後,卻發現不僅這兩位毫無動靜,包括其他的邱家護衛,還有下方那些圍觀的客人們,彷佛都變成了看客。
望江樓的管事吳籌依舊站在原地,只是冷冷地看著這邊,而他最忠實的護衛隊長邱良,也彷佛被嚇傻了一般,沒有任何的動作。
這讓邱寶珠心頭一陣絕望,他不知道事情怎麼就走到了這一步,而對方手中的那把短劍,可沒有絲毫的停滯。
尤其讓邱寶珠恐懼的,還是在他眼睜睜看著那把短劍刺來的時候,他自己全身都動彈不得,更不能挪動身體去躲避那把短劍。
噗!
一道輕響聲隨之發出,邱寶珠感覺到自己的胸口一陣劇痛。
他滿臉不敢置信地低下頭來,看著那柄插在自己前胸上的短劍,直至沒柄。
邱寶珠知道自己的心臟已經被短劍刺穿,感受著生機的急速消散,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活了。
當此彌留之際,邱寶珠腦海之中閃過自己這小半輩子的無數畫面。
在過去的二十多年時間裡,邱家二少幾乎是泡在蜜罐子裡長大的,從小到大沒有遭受過太大的挫折。
這所有的一切都是靠著邱家的背景,哪怕是實力不在邱家之下的那幾個府城勢力家族,明面上對他也頗為客氣。
可這一朝遇到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白髮青年,而對方也不再顧忌邱家的背景時,他邱寶珠赫然是落得個現在這樣的悽慘下場。
這個時候的邱寶珠無疑極度後悔,要是時光能夠倒流,能讓他再選擇一次的話,他一定不會再去招惹這個不知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白髮狠人。
只可惜世上什麼藥都有,唯獨沒有後悔藥。
感應著心臟被刺穿的邱寶珠,知道就算是大羅金仙下凡,恐怕也不能讓自己起死回生了。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血氣和生命的流逝,而對於死亡的恐懼,讓他不由自主地跪在了秦陽的面前,就彷佛臨死之前的懺悔一般。
生命的流逝並沒有持續多久,很快邱寶珠就感覺一股無力感襲來,緊接著他就陷入了無窮無盡的黑暗。
「嗯?」
然而就在邱寶珠剛剛失去意識的那一刻,他突然感覺到身形狠狠一震,然後那些消散的意識,竟然又瞬間凝聚在了一起。
當邱寶珠重新擁有意識之後,他發現自己固然跪在秦陽的面前,但那種劇烈的疼痛卻已經消失不見。
這讓得他下意識低下頭來看向了自己的胸口,可是那裡根本就沒有剛才收取他性命的短劍,就彷佛這一切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似的。
「這是怎麼回事?」
滿頭大汗的邱寶珠百思不得其解,但這種死裡逃生的感覺真是太美妙了。
原本邱寶珠認為自己心臟被短劍刺穿必死無疑,沒想到這一切都只是幻覺,其實並沒有真正發生過嗎?
「嗯……幻覺?」
當這兩個字眼從邱寶珠腦海深處升騰而起之後,他突然之間就有了一絲明悟,似乎猜到剛才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之前對方在救侍女的時候,就已經施展過一次靈魂手段,那個時候邱寶珠就猜測對方會不會是一尊無雙境的魂師。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對方的靈魂手段竟然會強橫詭異到這種地步,讓他毫無察覺地就進入了那種完全分不清真假的幻境之中。
剛才那一刻的幻境,讓邱寶珠感覺太真實了。
那種強烈的劍刺痛楚,還有對臨死之時的死亡恐懼,尤其是那拼盡全力也回天無力的絕望,差點將他折磨得瘋掉了。
死裡逃生的感覺雖然美妙,可先前那種感覺卻依舊無比強烈,此刻的邱寶珠,竟然有些分不清現在到底是現實還是幻境?
相對於邱寶珠這個當事人,此刻所有旁觀者全部驚呆了,完全想不通這一切到底是怎麼發生的。
事實上這一刻確實是秦陽施展了靈魂之力的另外一種運用,讓邱寶珠不知不覺就陷入了幻境之中,體驗了一次死亡之旅。
以秦陽如今的精神力,對付一個登堂境的下位者,當然是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了。
在這大庭廣眾之下,秦陽自然不可能真的殺了邱寶珠這個邱家二少,這會給他帶來無窮的麻煩。
但利用精神幻術,讓邱寶珠親身感受一下死亡的恐懼,那對秦陽來說也只是一件很容易的事罷了。
他相信無論這邱寶珠心性有多堅韌,在經歷了一次生死之間的掙扎和絕望之後,恐怕也會被嚇破膽吧?
更何況以秦陽對這邱寶珠的了解,此人根本不是什麼毅力堅實之輩,比起之前的駱忠來更是遠遠不如。
如果是像駱忠這樣的堅毅之輩,秦陽施展的幻術好不好使暫且不說,就算經歷一次生死,恐怕對駱忠也沒有太大的影響,因為他並不怕死。
可邱寶珠骨子裡就是個不折不扣的貪生怕死之徒,只是所有人都會給邱家面子,他從來沒有感受過死亡的恐懼而已。
正是因為這樣,當邱寶珠第一次感受到如此逼真的死亡時,對他造成的衝擊力遠非外人能夠想像。
這一切只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在邱寶珠的幻境之中,或許時間過去了不少,但對於外間旁觀之人來說,只是幾息的時間而已。
而且外間眾人根本不知道邱寶珠經歷了什麼,他們只是看到在秦陽走近,並沒有太多動作的時候,邱寶珠就主動跪了下來。
包括剛剛還想上前阻止秦陽動手的管事吳籌,腳下動作也是戛然而止,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那個跪倒在地的邱寶珠。
他清楚地知道邱寶珠是如何的桀驁不馴,以這小子的傲氣,讓他跪在地上求饒,恐怕比殺了他還要難受吧?
偏偏邱寶珠就這樣毫無徵兆地跪在了地上,整個身形瑟瑟發抖,那臉上的恐懼之色都快要滿溢而出了。
這讓吳籌等一些有心人,都在心中猜測先前那一刻到底發生了什麼,竟然將這個邱家二少爺嚇成這副樣子?
沒有人能感同身受邱寶珠的心路歷程,因為他們沒有經歷過那極其逼真的死亡幻境。
這讓先前信心十足,覺得對方肯定不敢殺自己的邱寶珠,所有心氣被打落谷底,哪還有剛開始那樣的傲然?
他是真的不想再體驗一次那樣的真實幻境了。
哪怕現在他已經知道那是幻境,可那種極致的痛苦,還有對死亡的恐懼,卻還是那麼真實和強烈。
他更相信只要對方想,就能讓自己在那種死亡幻境之中不斷迴圈,這對他來說,絕對是一個無休無止的痛苦折磨。
任何一個貪生怕死之徒,在經歷一次如此逼真的生死之旅後,恐怕都會是邱寶珠這樣的一副模樣吧?
「怎麼樣,現在你還覺得我不敢殺你嗎?」
尤其是當上邊一道聲音傳進耳中之後,邱寶珠才如夢初醒,見得他身形劇烈顫抖了一下,抬起頭來的臉上,滿是驚恐之色。
「對……對不起,是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求你饒了我這一次,求求你……」
在所有人異樣的目光注視之下,短暫的安靜後,邱寶珠赫然是低下頭來,從其口中說出來的話,讓得眾人盡皆風中凌亂了。
這還是自己認識的那個邱家二少嗎?
這還是那個在江寧府城耀武揚威,誰都不放在眼裡的邱寶珠嗎?
他們從來沒有想過有這麼一天,邱寶珠竟然會跪在地上磕頭求饒,而且求饒的物件,還是一個面目陌生,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年輕人。
沒有人知道先前的邱寶珠經歷了什麼,他們只看到那白髮青年口出威脅之言,只是朝著邱寶珠靠近了幾步。
總不能這樣就把邱寶珠嚇得跪地求饒吧?
更何況先前之事已經告一段落,若是再起衝突的話,誰先動手可就是破壞望江樓的規矩了,管事吳籌一定不會坐視不理。
只是現在白髮青年看起來並沒有對邱寶珠出手,兩者之間還隔著好幾步的距離呢,怎麼邱寶珠就被嚇成這個樣子了呢?
一些心思敏銳之輩,都在暗中猜測一定發生了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
要不然以邱寶珠的脾氣,還有其仗著邱家的背景,一定不會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如此丟臉。
這個頭一磕,邱寶珠一定是面子大失,甚至以後此事都可能成為江寧府城歷時極久的談資笑柄。
這打的不僅僅是邱寶珠的臉,更是整個邱家的臉。
不管之後的邱家要如何找回這個場子,至少此時此刻,邱寶珠的顏面是丟盡了,這讓一些人心頭都不由有些幸災樂禍。
邱家在江寧府城強勢之極,這就跟廣元郡城的龔家一樣,城民百姓們只是敢怒不敢言,並不是說他們就真的待見邱家。
只是以前的他們,根本沒有跟邱家掰手腕的資格,甚至私底下都不敢多說什麼,生怕引來邱家的報復。
可此刻看到邱寶珠如此狼狽不堪的一幕,等於是有人替他們出一口心中的惡氣,他們又怎麼能不興奮呢?
反正今日這事又不會牽連到自己,邱家強者要報仇也只會找正主,也就是那個白髮青年,他們自然樂得先看一場好戲再說。
不過從某種角度來說,邱寶珠的跪地求饒,也算是讓今日這場變故進入了尾聲。
在這樣的情況下,那白髮青年總不可能還對邱寶珠趕盡殺絕吧?
而且他也沒有做什麼,就只是往那裡一站,就將邱寶珠嚇得主動跪地求饒,哪怕是望江樓也不能說他破壞規矩。
只有邱寶珠自己才知道,剛才對方已經殺過自己一回了,如果對方想,還能殺他十回百回,讓他在極度痛苦之中無盡輪迴。
他不想再感受死亡的恐懼,他害怕多來幾次的話,自己一定會受不了瘋掉,到時候必然是生不如死。
偏偏對方只是用靈魂之力製造幻境,外人根本看不出任何的端倪,自然也不可能用望江樓的規矩來約束。
可以說秦陽這一手,是一種別開生面的手段,繞開瞭望江樓那所謂誰先動手誰就輸的規則,卻讓邱寶珠無計可施。
說白了,這也是一種實力的碾壓。
眼見再不求饒,自己恐怕會被這個可怕的白髮狠人折磨至死,那他還有第二條路可走嗎?
不過在他的心底深處,一絲濃濃的怨毒被他死死壓住,不敢表現出來半點。
他清楚地知道,從此刻開始,眼前這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白髮年輕人,必將成為自己最大的心魔。
要不是不能消除這個心魔,未來在他突破到更高境界的無雙境時,恐怕要比其他的天才難上十倍百倍。
而想要消除心魔,唯一的辦法就是將對方徹底擊殺,從此再無威脅和恐懼,自然也就一勞永逸了。
可邱寶珠又清楚,單憑自己再加上身邊這幾個邱家護衛,肯定是找不回這個場子了。
但邱家還有高段無雙境甚至是傳奇境的強者,他就不信那些強者長輩出手之後,還收拾不了這個看起來不到三十歲的白髮小子。
他這些心思不敢半點表露出來,因為他知道一旦讓對方知道自己不是真心認錯求饒,接下來恐怕就得再經歷一次死亡的恐懼。
「罷了,既然你態度如此誠懇,那我就大發慈悲地饒你一次吧!」
秦陽並不在意邱寶珠心中的那些小九九,他也從來沒有想過要真的殺人,所以下一刻從他口中說出來的話,讓得管事吳籌大大鬆了口氣。
不過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秦陽已經算是殺過邱寶珠一次了,這也等於出了心中的一口惡氣。
是這邱寶珠自己自不量力,一次又一次招惹秦陽,現在落得個這樣的下場,完全是咎由自取。
看到秦陽緩步走回,駱忠和焦晃心頭都極度佩服。
因為就連他們,也不知道剛才秦陽到底施展了一種什麼樣的手段?
能讓一個邱家二少甘願主動跪地求饒,這恐怕比直接殺了對方還要更難一些,自家這個主人的本事,真是越來越妖孽了。
相對於這兩位,退到一步的那個侍女,更是激動得兩隻眼睛都在冒著小星星。
這個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的白髮公子,不僅從那凶神惡煞的邱二少手中救了自己,現在還將那討厭的邱寶珠收拾得跪地求饒了。
先前的她,從來沒有想過會是這個結果,那邱二少不在事後再找自己的麻煩,就已經是祖上燒高香了。
英雄救美這樣的橋段固然狗血,但對於被救的人來說,造成的衝擊力不可謂不大。
比如說此時,就算那侍女猜到邱寶珠羞辱自己,其實是想刺激那白髮公子,但後者救她於水火之中也是事實。
如果有可能的話,侍女都想要以身相許了。
可她又知道自己的身份,多半是配不上那位白髮公子的,所以只能心中黯然神傷了。
「公子,我給您斟酒!」
見得白髮公子已經走回位置上坐下,侍女連忙收懾心神,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替秦陽將面前的酒杯倒滿。
「好酒!」
隨著秦陽吡溜一聲喝乾杯中之酒,口中還發出一道稱讚之聲時,所有人才如夢初醒。
剛才發生的那些變故,尤其是最後邱寶珠毫無徵兆跪地磕頭的一幕,確實讓不少人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直到現在,他們也想不通邱寶珠為什麼要主動跪地磕頭求饒。
難道邱家的背景,還不足以讓他全身而退嗎?
更何況這裡是望江樓,像吳籌這些望江樓的管事高層,肯定不會眼睜睜看著一個邱家少爺被人當眾殺死在望江樓內吧?
也就是說那白髮青年無論有多兇殘,只要他先動手,望江樓就一定會出手干預,不會讓他真的殺了邱寶珠。
很多人都知道邱寶珠是望江樓的常客,所以不可能不知道這一條人盡皆知的規矩。
從先前邱寶珠利用那侍女,引得白髮青年先動手的時候,一些人就知道此人對望江樓的規矩知之甚深,甚至還能借題發揮,算計那白髮青年。
而他們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一些心思敏銳之輩,卻能猜到此事一定跟那個白髮青年有關。
能將一個邱家二少爺嚇成這樣,甚至完全不顧顏面磕頭求饒的手段,又豈是他們這些人能承受得起的?
僅僅是這一件事,就讓下方那些所謂的望江樓貴客,再也不敢小看那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白髮年輕人。
他們之中固然有比邱寶珠這六重登堂境修為更強的人,可卻沒幾個有邱家的背景。
而當他們想到邱寶珠背後的強大邱家時,卻又生出一些其他的心思。
今日這事明顯是邱寶珠吃了大虧,而且丟盡了顏面,以邱家的傲氣,此事恐怕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只等出了這望江樓,邱家一定會糾集強者,對那個白髮青年圍追堵截,直至將之找出來碎屍萬段。
甚至邱寶珠剛才的作派,恐怕也只是緩兵之計,說不定都不會再在這望江樓多待,直接就要回去搬救兵。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今天這花權之夜,多半還有一場好戲可看啊。
這邊秦陽已經開始喝酒吃果,但這個時候眾人的目光卻轉回了邱寶珠那邊,眼神各有不同。
感應著這些不盡相同,卻又好像如出一轍的視線,邱寶珠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知道這其中的一部分人都在幸災樂禍,更多的人則是當他當成了笑柄,在心中嘲笑暗諷呢。
這些人之所以沒有說話,只是礙於邱家的權勢罷了,但他們心底下怎麼想,誰又能控制得住呢?
眼看再留在這裡,只能是不斷被這些討厭的目光掃來掃去,邱寶珠可不想繼續承受這種如芒刺背的感覺。
而且他也清楚,鬧了這麼一出之後,自己顏面丟盡,今晚的花權者再也不可能有自己的份。
他也沒有臉再去跟別人爭搶花魁之權,而且就算是爭到了,難不成還得面對那花魁錦娘微妙的眼神嗎?
他知道從今夜開始,以後很長一段時間,自己都會成為江寧府城的談資和笑料。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坐在那邊愜意喝酒吃果的白髮傢伙。
邱寶珠打定主意,等自己離開這危險之地後,一定要盡起邱家強者,給那小子來個瓮中捉鱉。
只是在此之前,就算是借邱寶珠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再說什麼狠話了。
萬一又激怒了那白髮狠人,又來一次死亡幻境怎麼辦?
「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