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府,望江樓。
經過了先前的變故之後,樓上樓下的氣氛變得頗有些微妙。
尤其是下方大廳之中,到處都是一陣低低的議論,他們的目光,不時瞥向二樓貴賓席。
不少人都在心中瘋狂猜測那個白髮青年的來歷,最終得出一個答案,這一定是從其他府城甚至是大雍王城過來的過江龍。
誰能想到,堂堂邱家二少爺,還有一尊無雙境護衛陪在身邊的邱寶珠,在今日這花權夜竟然被人搞得如此灰頭土臉。
看起來那白髮青年完全沒有將邱寶珠放在眼裡,連帶著也沒有顧及邱家的背景,這可就有些非同尋常了。
邱家不是那些普通家族可比,乃是這江寧府城數一數二的大家族,其內據說還有達到傳奇境的強者。
哪怕是周邊府城稍為有頭有臉一點的人物,應該也聽說過邱家的強勢吧?
這樣看來,那白髮青年知道邱家,卻並不顧忌邱家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下方舞台上的歌舞重新開始,而這個時候秦陽的視線,卻是隱晦地看了某處一眼,但很快就轉開了。
他清楚地知道,剛才鬧了這麼一出到底這望江樓的高層肯定都已被驚動,甚至包括他的那一個目標人物。
對方可能不認識他和焦晃,但絕對不可能認不出駱忠。
駱忠剛才的表現,看起來就是秦陽的貼身護衛,可他在那位細作首領的眼中,卻是南亭府間諜集團在這江寧府的重要人物。
秦陽原本是想要低調,看完花權夜這一晚的熱鬧再說,沒想到橫空冒出個邱家二少,鬧了先前那一出。
這樣一來,秦陽就算是想要低調也低調不起來了。
對方不僅會在接下來關注他這個所謂的「過江龍」,肯定還會暗中關注駱忠,想要知道這個南亭府的間諜,為什麼要幫一個陌生人?
不過現在秦陽的身份還不算暴露,畢竟先前他連名字都沒有說過,對於他身份的猜測,也還停留在一個模糊的階段。
在這樣的情況下,那南亭府的細作首領,總不可能什麼事都沒有搞明白之前,就直接收拾東西落荒而逃吧?
而且秦陽強大的精神力,已經感應到了一些端倪,如果對方真的有所動作,肯定逃不過他的法眼。
另外一邊的邱家二少爺,此刻正一口一口灌著悶酒,看他的樣子,似乎是想把自己灌醉,這樣就不用再去想那些煩心事了。
今夜的遭遇,無疑是邱寶珠自出生以來最為憋屈的一次,被他視為生平奇恥大辱。
他內心深處無比想要報復那個不知來歷的白髮小子,卻又不敢有一絲一毫表現出來,他是真的被對方打怕了。
他知道自己敢露出一絲想要報仇的跡象,以對方喜怒無常的性格,還有那詭異而強大的靈魂之力,一定會讓自己生不如死。
先前他確實是想先離開這望江樓,然後回邱家搬救兵。
他相信以祖父和父親對自己的疼愛,肯定會第一時間趕到望江樓,給那小子來個瓮中捉鱉。
沒想到這竟然也被對方看穿了,在秦陽都開口出聲後,就算是借邱寶珠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再輕舉妄動。
所以這個時候留在這裡的邱寶珠,無疑是如坐針氈如鯁在喉如芒刺背,全身上下哪哪都不自在,只想一醉方休。
偏偏達到六重登堂境的邱寶珠,酒量還極其驚人,想來是常年混跡望江樓這等風月場所練出來的本事,短時間內竟然喝不醉。
不時感應到下方那些異樣目光投向自己的時候,邱寶珠就感覺自己的那張臉火辣辣地疼痛,他知道自己的面子已經丟盡了。
下邊那些以前都想要巴結自己和邱家的傢伙,這個時候指不定怎麼在心頭嘲笑自己呢。
事實上在下方那些人心中,最感興趣的還是秦陽這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過江龍。
他們對秦陽的興趣,可比對一個鬥敗公雞的邱寶珠大得多了。
只可惜無論他們如何搜尋枯腸,也根本得不到半點頭緒,所以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站在秦陽身後的駱忠一言不發,但旁邊的焦晃卻忍不住有些擔憂,不時看向那邊的邱寶珠。
畢竟現在他已經知道邱寶珠的背景,據說那邱家有傳奇境的強者,到時候身旁這位秦先生還能抗衡得了嗎?
就算現在他們把邱寶珠強行留在了這裡,但此間之事難保不會傳出去。
秦陽管得了邱寶珠,難不成還管得了下方那混亂嘈雜的各方賓客嗎?
邱家在江寧府根深勢大,總有一些想要巴結討好邱家的下位者,可以不動聲色地將此間之事透露出去。
下邊隨隨便便出去一個人,秦陽總不能都上去盤問一番,再強行將對方扣押在這望江樓內吧?
所以有些事情肯定是防不勝防,這裡的訊息也一定會傳出去,就看邱家的強者,能不能在花權夜結束之前趕到這裡了。
說不定等花權夜結束之後,邱家諸多強者就等在外間,等著他們三個自投羅網呢。
當然,這些心思焦晃自然是不敢說出來,當他看到秦陽一臉淡然的時候,心頭也忍不住佩服。
現在他只能寄希望於秦陽還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本事,連傳奇境強者都能抗衡。
要不然等火樹銀花的花權夜一過,就將是他們三人的死期。
「呵呵,這位小兄弟看起來有點面生啊!」
就在焦晃心中念頭紛雜的時候,旁邊突然傳來一道聲音,將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待得秦陽也轉過頭來的時候,赫然是看到另外一邊的貴賓席上,不知何時已經是出現了數道身影。
最中間的一個大胖子,笑得連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剛才那道聲音顯然是此人所發。
尤其是在秦陽視線一掃之下,當即感應出這個穿金戴銀的大胖子,竟然是一個八重無雙境的大高手。
這樣的實力,要是拿到廣元郡城的話,瞬間就能排進前三之列,想必此人在這江寧府城的身份地位決然不低。
只不過秦陽初來乍到,無論是先前那邱家二公子邱寶珠,還是眼前這個看起來就財大氣粗的大胖子,他都是兩眼一抹黑。
「主人,此人名為金滿倉,乃是江寧府最大當鋪華安當鋪的老闆,據說有數十家分店,生意遍布整個江寧府!」
好在旁邊還有一個可以稱之為江寧百事通的駱忠,此刻他湊到秦陽耳邊,輕聲將那個大胖子的底細簡單介紹了一下。
駱忠是南亭府叛軍打入江寧府城的重要細作,了解江寧府城各大勢力,還有一些重要人物的資訊,是他的本職工作。
只是連駱忠自己也沒有想到的是,這些重要的情報現在竟然用在了這裡,說起來還真是始料未及啊。
但現在他已經被秦陽血脈之力影響,曾經對南亭府的忠誠早已煙消雲散,只有秦陽才是他唯一的主人。
「原來是金爺,久仰久仰!」
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無論那金滿倉滿臉的笑容是真心還是假意,秦陽也極為配合地抬起手來拱了拱,算是給這江寧地頭蛇一個面子。
事實上秦陽心中清楚,能坐到這望江樓二層貴賓席的人,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那邊的邱寶珠或許是沾了邱家的光,但這個八重無雙境的金滿倉,別看他看起來是個胖得流油的大胖子,實則能將生意做到這麼大,肯定是有幾分本事的。
這可不像邱寶珠那樣靠著家族的紈絝二代,說不定華安當鋪有如今的規模,都是靠著這大胖子一拳一腳打下來的。
在這實力為尊的崑崙世界,尤其是弱肉強食的府城地界,想要占穩腳根,強橫的實力和過人的心智手腕缺一不可。
八重無雙境或許並不算是這江寧府城最強的那一批人,但金滿倉的當鋪能開得安穩,還能開數十家分店,想必有著屬於自己的本事和人脈。
相比起一來就陰陽怪氣的邱寶珠,這金滿倉的態度無疑要和善得多,這才是一個生意人的正常態度嘛。
「兄弟應該是第一次參加這望江樓的花權夜吧?」
看起來金滿倉是個頗為健談的性子,即便以前跟秦陽沒什麼交集,這個時候也是沒話找話,倒是讓秦陽略有些疑惑。
「這個……金兄是怎麼看出來的?」
這就是秦陽的疑惑所在,心想這金胖子不會每一次的花權夜都來吧,而且就算每次都在,難道還能記住每一個人的樣子?
比如說之前一直在下邊大廳中那些次一等的客人,哪怕是秦陽也不可能每一個都去關注,更不要說記住每一個人的模樣了。
這一次那些人可能只能在下邊眾人當中混跡當個看客,說不定下一次就身家暴漲,想要來這二層享受一下貴賓的待遇,這也並非不可能的事嘛。
偏偏這金滿倉一眼就看出秦陽是第一次來參加花權夜,這讓得秦陽疑惑之餘,又不禁猜測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什麼東西。
「兄弟這一身裝束……老哥我實在是不敢恭維啊!」
然而下一刻金滿倉就給了秦陽一個最為樸實無華的答案,讓得他臉色微僵,然後低下頭來看了看自己的裝束。
緊接著秦陽又掃過了下方眾人,包括已經陸續到來的二樓各處貴賓席,終於發現金滿倉所言,並非空穴來風。
因為那些人有一個算一個,個個都穿得光鮮亮麗。
比如說旁邊席位上的邱家二少邱寶珠,那一身華貴的錦服,更是顯得與眾不同。
只不過此刻的邱寶珠看起來有些狼狽,一臉醉眼迷離,眼眸之中不時射發出陰霾,哪怕是穿得再華麗,也被這頹靡的氣質給影響了。
再看看秦陽,也就一身普通的服飾,這是扔進人堆里都發現不了的那種普通。
而且秦陽來自地星世界,那邊的現代裝束也跟崑崙世界的穿著風格頗有不同。
這近兩個月的時間裡,秦陽雖然勉強適應了崑崙世界的穿衣風格,卻總覺得里三層外三層極其麻煩,依舊延續著怎麼方便怎麼來的理念。
所以秦陽這一身看起來就有些不倫不類,之前沒有人在意他的穿著,但這個時候被金滿倉點出來之後,就連駱忠和焦晃都不由多看了幾眼。
「兄弟啊,老哥我也不是說你這身穿著有什麼不妥,只是以咱們那位花魁娘子的眼光,你這樣恐怕入不得她的法眼啊!」
金滿倉似乎看到了秦陽臉上一閃而過的尷尬,當即給自己找補了一句,然後又提到了那位花魁錦娘。
當一個青樓女子坐到像錦娘這樣的位置時,她的身份地位就完全不一樣了。
無數江寧府城的貴客豪富,高官權貴人物,爭著搶著想要一親芳澤,卻只能靠一月一度的花權夜,才能成為錦娘的入幕之賓。
或許有一些江寧府的強者權貴們,覺得錦娘就是一個風塵女子而已,自己憑著實力和權勢,也能抱得美人歸。
偏偏錦娘身後似乎有不俗的背景,每次有人想用強的時候,最終都不了了之,這就讓一些心思敏銳之人明白了一點什麼。
再加上在花權之夜得來的機會,會讓最終獲得勝利的人有一種濃濃的優越感,這是靠自己真正實力財力和才華奪得的花魁之權,名正言順。
連續三年的望江樓花魁錦娘,隨著時間的推移,在這江寧府的範圍內,無疑有一種特殊的身份地位。
無數尊客權貴拜倒在他的石榴裙下,像邱寶珠這樣的年輕一輩更是對之趨之若鶩,當成了一件可以拿出去炫耀的大事。
只可惜每個月只有一次花權夜,也就是說每個月只有一人能成為花權者,可想而知每到花權之夜,這望江樓會是如何的熱鬧。
既然想成為花權者,那他們就會想盡一切辦法給那位花魁留下一個最好的第一印象。
秦陽這身雖說不算是穿得破破爛爛,但跟邱寶珠這些精心打扮之後的裝束比起來,那可就真的有點不夠看了。
這個時候秦陽也明白過來,怪不得這金胖子一來就說自己是第一次來花權夜,看看旁邊和下邊那些人,有哪個穿得像他這般隨便的?
只不過秦陽心心念念只有趙棠,無論那望江樓的花魁是如何的國色天香,他也不會有半點在意。
更何況秦陽此來還有一些其他的重要目的,要不是那南亭府的細作首領就在望江樓內,他都不會來參加這一次的花權夜。
但在金滿倉這些人的眼中,一個能在花權夜坐在二樓貴賓席的神秘青年,要說不是來爭奪花權者的,打死他也不會相信。
金滿倉之所以如此客氣,自然是先前躲在一旁目睹了那場變故,他對這個以前沒有見過的白髮年輕人,產生了極其濃厚的興趣。
作為生意人,金滿倉不會像邱寶珠那樣,對一個陌生人冷嘲熱諷,相反他第一時間想的是如何結交。
如果這真是一個從其他府城甚至是大雍王城而來的過江龍,說不定可以以此為跳板,讓他的當鋪生意更上一層樓呢。
「呵呵,鄉下人沒什麼見識,讓金爺見笑了!」
秦陽臉上擠出一抹乾笑,只是當他口中「鄉下人」三個字出口後,另外一邊聽到這話的邱寶珠,眼眸之中忍不住浮現出一抹極其複雜的神色。
這他娘的要是個鄉下人,打死他也不會相信。
試問哪裡的鄉下人,會有此人這般的強橫本事,甚至還可能是個無雙境的魂師高手嗎?
「呵……呵呵……」
聽得這話的金滿倉也是乾笑一聲,心中暗暗腹誹你小子不想說就不說嘛,編這些鬼話來糊弄自己,真當我傻啊?
事實上如果不算地星世界那邊,單從秦陽來到這崑崙世界算起的話,他確實只能算是一個鄉下人。
尤其是跟這種偌大的府城相比,山河鏢局所在的青田縣城,更是一個極其偏遠的小縣城,最強者連無雙境都沒有。
但這些事實秦陽自然不可能去跟一個剛認識的外人詳細解釋,那沒有任何的意義。
反正秦陽覺得自己又不會在這江寧府城待一輩子,無論是邱寶珠還是金滿倉,說不定今夜之後就再無交集。
話題進入了一個尷尬的階段,饒是以金滿倉的性格,這個時候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他也不可能去太過明顯打探對方的來歷和底細,因為那說不定會引起對方的反感。
見過了先前那一場衝突之後,金滿倉雖然對自己八重無雙境的修為極其自信,卻也不想無緣無故得罪一個不知深淺的過江龍。
「看,是蕭公子來了!」
短暫的沉默過後,不知從什麼地方傳出這樣一道高呼之聲,頓時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了某個方向。
包括秦陽也下意識朝著眾人看向的方向望去,然後他就看到一個身形修長,約莫二十多歲的英俊青年,來到了舞台正面的其中一個二樓貴賓席位置。
之前秦陽就有所猜測,那個位置恐怕早就有人預訂,甚至是給一些大人物預留的,哪怕是花再多的錢也買不到那裡的位置。
此刻那英俊青年雖然不是坐的最中間的那個位置,但也絕對比秦陽他們這偏了不少的位置要好得多。
至於最中間那個位置,秦陽覺得可能是給那位江寧府城的府主大人預留的,不管對方來或是不來,都會一直留著。
但能坐到中心位置兩邊的其中一個位置,想必那英俊青年的來頭應該不小。
此人的年紀看起來並不比邱寶珠大多少,但已經是九重登堂境的修為,絕對是江寧府城年輕一輩之中數一數二的妖孽天才。
從眾人的議論聲中,秦陽倒是知道那人姓蕭,尤其是看到不少人臉上的火熱和興奮時,他就將疑惑的目光轉到了旁邊的駱忠臉上。
秦陽雖然已經來到這江寧府城有幾天的時間,但這段時間他一直在追查南亭府細作的蹤跡,並沒有去了解江寧府城的勢力分布。
所以無論是先前的邱家二少爺邱寶珠,還是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身份一看就非比尋常的什麼蕭公子,他都是兩眼一抹黑。
「怎麼,兄弟你連副府主家的啟朝公子都不認識?」
但就在這邊駱忠將要開口介紹那蕭公子的底細時,卻中料旁邊的金滿倉突然開口問了一句,胖胖的臉上滿是不可思議之色。
想來金滿倉一直在暗中觀察秦陽的反應,當他看到後者臉上的疑惑之時,頓時猜到了一些東西。
這讓他十分肯定這白髮青年肯定是初來乍到,要不然怎麼可能連這江寧府城人盡皆知的蕭啟朝都不認識?
聽得金滿倉有些誇張的問話,另外一邊的邱寶珠忍不住又撇了撇嘴,心想那白髮小子裝得還真像啊。
如果說他邱寶珠在江寧府城年輕一輩之中,只能算是名列前茅的佼佼者的話,那蕭啟朝就是貨真價實的江寧府第一天才。
以不到三十歲的年紀,就將修為修煉到了九重登堂境的層次,這可不是一般天才能辦到的。
對照地星世界築裂融合化五境的話,就是說蕭啟朝在三十歲之前就已經達到了化境大圓滿。
這比起整個地星世界最頂尖的天才來,都不遑多讓了,但這只是崑崙世界東極洲其中一國的一府之地而已。
蕭啟朝的名氣,在江寧府城可比他邱寶珠大得多,甚至據說此人的名頭已經傳到了大雍王城,引起了王室頂尖天才的注意。
這是邱寶珠夢寐以求的結果,只可惜他天賦差了不少,在這江寧府城年輕一輩之中都未能登頂,又談何去跟大雍王室那些頂尖天才爭鋒?
你這白髮小子不知道自己倒也罷了,但身在江寧府城,總不能連蕭啟朝的名頭都沒有聽說過吧?
「他很有名嗎?」
尤其是當秦陽將目光轉到金滿倉臉上,問出這樣一個問題的時候,邱寶珠臉上的怪異不由變得更加濃郁了幾分。
只是他根本不敢有絲毫表現出來,他是真的被秦陽收拾怕了,所以這些異樣心思,只能強壓在心底深處獨自咽下了。
「豈止是很有名,那可是江寧府年輕一輩的第一天才!」
金滿倉這個時候充當起了駱忠的角色,簡單介紹了一下蕭啟朝的來歷和背景,卻讓秦陽臉上又多了一抹疑惑。
「你剛才說他是副府主之子,那位正牌府主家沒有年輕後輩嗎?」
藉著這個機會,秦陽開始打探江寧府府主的一些訊息,只是他這問話出口後,就看到金滿倉極為古怪地看了自己一眼。
「看來兄弟你對我們江寧府的事真是一竅不通啊!」
金滿倉若有所指地感慨了一句,不過想到對方可能是從外府或者說王城而來的人,心頭倒是釋然了不少。
「咱們那位府主大人一生未娶,而且不太愛拋頭露面,江寧府的大事小事,幾乎都是副府主在一手操持!」
當金滿倉口中這人盡皆知的事實說出來之後,秦陽不由微微點了點頭,同時若有所思地朝著那邊最中間的那個貴賓位置看了一眼。
「府主大人和副府主都是什麼修為?」
秦陽彷佛閒聊一般又問出一個問題,但聽到這個問題的金滿倉,卻是一改先前的從容,臉上的笑容也瞬間收斂。
「這個嘛……不可說,不可說啊!」
緊接著從金滿倉口中說出來的話,讓得秦陽頗有些失望,不過他很快就明白過來,有些事情恐怕不能隨便打聽。
看來這金滿倉還是很有分寸的,這種關係到府主大人和副府主的私事,他要是敢隨便亂說,說不定很快就會有麻煩。
而且到現在他也還沒有摸清楚這個白髮年輕人的底細,像這些已經涉及到江寧府城機密的事情,絕不能從他金滿倉的口中說出來。
剛才所說的那些,是人盡皆知之事,隨便找個人一打聽就能打聽出來,那倒是沒什麼大不了的。
可兩位府主真正的修為實力,卻僅限於一些江寧府有頭有臉的大人物才知道,而這些人肯定都是不會隨便出去亂說的。
別看各府同屬大雍國,但相互之間也是有競爭關係的,尤其是現在還是南亭府作亂的關鍵時刻。
既然對方不說,秦陽也就不再多問。
而當他將視線再次轉到那邊中間位置的時候,卻發現那剛剛坐下的蕭啟朝,竟然也在朝著這邊看來。
兩者的視線在空氣之中交織,無形之間彷佛擦出了一絲不為人知的火花。
這讓秦陽有理由相信,別看這個蕭啟蕭看起來像是剛剛出現在這裡,但之前他跟邱寶珠的衝突,說不定對方躲在暗中早就看了個一清二楚。
對方看向秦陽的一眼,絕對不僅僅因為他面目陌生,而是之前針對邱寶珠的那些手段,還有那份與眾不同的強勢。
在這江寧府城之中,不顧忌邱寶珠的人並非沒有,蕭啟蕭無疑就是其中之一。
可要是將邱寶珠換成邱家,哪怕是蕭啟朝那位副府主的父親,恐怕也會有幾分忌憚,不會無緣無故輕易招惹。
然而這個不知從哪裡來的白髮年輕人,卻彷佛半點不將邱家放在眼裡一般。
先前的手段,簡直就是將邱寶珠這個邱家二少的臉面按在地上狠狠摩擦啊。
不過蕭啟朝的城府比邱寶珠更深有些,而且他跟秦陽之間還隔了幾個位置,自然不會像之前的邱寶珠一樣,一見面就出言挑釁。
甚至在兩者目光交織之後,蕭啟朝還臉色和煦地對著秦陽微微點了點頭,意示親近。
秦陽也微微頷首回應,但不知為何,從蕭啟朝的眼神之中,他感受到了一抹與生俱來的高高在上,還有那隱而不發的極致傲氣。
這讓秦陽心中猜測,蕭啟朝恐怕是比邱寶珠更加高傲的人。
這樣的人不得罪也就罷了,可一旦不小心招惹,絕對是後患無窮。
只是以秦陽現在的實力,自然不會將一個九重登堂境的蕭啟朝放在眼裡,真要動手的話,對方跟邱寶珠也沒什麼兩樣。
他真正在意的,或許還是邱寶珠身後的邱家,又或者說蕭啟朝身後的那個副府主蕭石。
據駱忠所言,江寧府城的兩位城主,可都是達到傳奇境的強者,這對現在的秦陽來說,還是有一些壓力的。
先前已經得罪邱家了,現在那蕭啟朝既然沒有主動招惹,秦陽肯定也不會刻意挑事,那就先看看情況再說吧。
「又有人來了!」
就在秦陽心中念頭轉動的時候,後邊的焦晃忽然開口出聲,然後秦陽心頭一動,將視線轉到了某處。
只見在那最中間位置的另外一邊,兩道身影聯袂而來,而感應到這兩人氣息的秦陽,眼眸之中不由閃過一絲異光。
「咦?那不是緝盜司的主司大人嗎?他怎麼也來湊這花權夜的熱鬧了?」
還不待身後駱忠介紹,旁邊位置上的金滿倉已是搶著開口出聲,而他的一張胖臉之上,卻滿是疑惑之色。
「那是緝盜司的主司孔西,身旁那個則是緝盜司西城分部的隊長唐林!」
駱忠在秦陽身後補充了兩句,終於讓秦陽知道此刻到來的那兩人到底是什麼來頭,讓得他微微點了點頭。
事實上秦陽這幾日連續挖出三十多處南亭府細作的據點,他清楚地知道這麼多的人命案,肯定會引起江寧府城官方的關注。
緝盜司正是該管這些大案要案的職權部門,這自然也是南亭府細作重點關注的物件。
像駱忠這些人,平日裡都儘量避免在緝盜司的人面前出現,以免被看出破綻,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緝盜司遍布整個江寧府城,在這幾日時間內,整個緝盜司無疑被鬧得雞飛狗跳,卻始終沒有將殺人兇手找出來。
值得一提的是,之前秦陽在收服駱忠的時候,其實就已經感應到那兩人的氣息了,那個時候他就有所猜測。
只是對方沒有現身,也沒有表明身份找他興師問罪,秦陽也就裝作什麼也不知道,看看對方到底要如何應對再說。
秦陽也相信以緝盜司高層的見識和經驗,應該能很快發現那些死掉的人,其實是南亭府的細作,這並不難查。
從這一點來看的話,秦陽其實是幫了緝盜司的大忙,真要讓那些南亭府細作搗起亂來,後果不堪設想。
這或許也是孔西沒有第一時間現身動手,也沒有將秦陽真的當成殺人兇手的重要原因。
又或者說孔西覺得南亭府細作還沒有被全部挖出來,對此他們自己是兩眼一抹黑,說不定還得靠那個神秘的殺人兇手呢。
「不是說孔主司不近女色,從來不到這些風月場所嗎,今天這太陽是打東邊落下了?」
旁邊的金滿倉還在喃喃自語,這讓秦陽第一時間猜測那位緝盜司的主司孔西,恐怕是個極其自律的人。
事實上在江寧府民眾和一些權貴高層的心中,孔西確實是鐵面無私,只要有人犯了事,而且證據確鑿的話,想過他這一關都是極其不容易的。
久而久之下,像邱家或者說其他一些手腳不乾淨的家族,其實對孔西都不太待見,想盡了辦法想要將他從緝盜司主司的位置上拉下來。
只是孔西深得那位府主大人的信任,而且他自己為人正直,再加上心思縝密,有心之人無數的明槍暗箭,最終都被他躲過去了。
這明面上拿孔西沒什麼辦法,還抓不住對方的把柄,實在是讓邱家這些人憋屈之極。
由於孔西在江寧府城的名聲,當眾人發現這位竟然出現在望江樓時,聲音變得小下來的同時,每個人的臉上,都浮現出一抹濃濃的疑惑。
想來他們都跟金滿倉一樣,聽說過關於緝盜司主司的行事風格,他們也從來沒有在花權夜見過孔西。
最多也就是平日的時候,孔西在這望江樓有一些應酬,但也就是喝酒吃菜商議要事,絕不會找姑娘相陪。
這麼一個不近女色,而且鐵面無私的緝盜司主司,竟然在今日花權夜破天荒出現在瞭望江樓內,這對江寧府來說,絕對是一件前所未有的異事。
在這邊秦陽耳中聽著金滿倉的聲音,下意識將目光轉到孔西二人所在位置的時候,正好看到對方的視線朝著這邊投射過來。
孔西的眼神很有一些複雜,彷佛想要看進秦陽的心底深處,但最終卻什麼話也沒有說,在那裡的椅中坐了下來。
既然對方沒有揭破,秦陽也樂得如此,就彷佛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似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嘖嘖,能在這裡看到孔主司,還真是難得啊!」
待得孔西剛剛坐下之後,旁邊不遠處忽然傳出一道清朗的感慨之聲,正是那位江寧府年輕一輩的第一天才蕭啟朝所發。
雖然蕭啟朝只有九重登堂境的修為,而孔西不僅身為緝盜司主司,更是貨真價實的九重無雙境強者,但他依舊錶現得不卑不亢。
究其原因,並不僅僅是因為蕭啟朝這府城第一的修煉天賦,還有他身後站著那位傳奇境的副府主,那可是江寧府城數一數二的頂尖人物。
在蕭啟朝的印象之中,還從來沒有在這望江樓花權夜見過孔西,難不成這位不近女色的緝盜司主司大人,突然之間轉性了?
但這個念頭只在蕭啟朝的腦海之中存在了一瞬,就被他甩了出去,而另外一個猜測則是迅速湧上他的心頭腦海。
「又或者……孔主司二位是為了什麼案子而來?」
當蕭啟蕭口中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他的心中已經有七八分肯定,因為他知道這個猜測才更符合孔西的性格。
身為副府主獨子,蕭啟朝認識孔西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他對這位緝盜司主司的了解,比那些外人要深刻得多。
正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麼多年來,孔西對原配髮妻一直初心如故,事實上以他的身份,三妻四妾都是很尋常的事罷了。
也有很多府城的女子,尤其是青樓姑娘想要攀上這個緝盜司的主司大人,只可惜沒有人能如願。
你要說孔西脾氣古怪鐵面無私,那府城所有人都是心知肚明,但你要說他眠花宿柳,蕭啟朝是一百個不相信。
既然如此,那今日孔西突然出現在這花權夜的望江樓,可就透發著一絲不同尋常了。
「難道是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人命案?」
緊接著蕭啟朝就又猜到了一些東西,身為副府主獨子,這幾日在江寧府城發生的大事,他又怎麼可能沒有耳聞呢?
「蕭公子就別瞎猜了!」
聽得蕭啟朝口中連續的幾句問話,孔西終於轉過頭來,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回了一句,卻不肯透露半點底細。
不過孔西心中還是頗為佩服這個副府主之子的,心想此人雖然不知道自己的來意,但這猜測已經算是八九不離十了。
想到這裡,孔西又下意識將目光轉到了那邊的白髮年輕人身上,眼眸之中閃爍著一抹異光。
而此時此刻,一直關注著孔西的蕭啟朝,順著後者的視線看過去,他的心底深處,忽然生出一個極為怪異的念頭。
「不會吧?」
當這個念頭從蕭啟朝心頭升騰而起的時候,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異常古怪,而且這個念頭再也揮之不去了。
因為蕭啟朝突然想到,孔西帶著唐林毫無徵兆地出現在這裡,說不定那個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白髮年輕人,就是其真正的目標。
先前蕭啟朝暗中目睹了那白髮青年是如何收拾邱寶珠的,可直到現在,他也不知道此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但他可以肯定的是,以前的江寧府城,絕對沒有這麼一號人物。
就算是身為江寧府城第一天才的他,也不可能如此輕鬆就將邱寶珠收拾成這副模樣,連半點還手的勇氣都不敢有。
這樣看來的話,那不知來歷的白髮年輕人,實力和手段竟然還在他蕭啟朝之上?
這讓蕭啟朝心頭隱隱有些不太舒服,但他城府頗深,在摸清楚對方的底細之前,不會輕舉妄動。
但孔西這個時候的到來,卻讓他想到了另外一個層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