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哢嘞大飛機!」夏彌仰頭仰得脖子都酸了……她在看一架超大的黑色塗裝私人飛機。
那山一樣的龐然大物就穩穩地停在面前。
四月份的芝加哥已經挺熱了,小師妹也就打扮得很清涼,流蘇小吊帶加牛仔短褲,再配上系帶涼鞋和大框的防曬眼鏡,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是去海邊度假而非乘坐跨洋飛機。
可惜縱然把自己打扮成大片大片白皙晃眼肌膚裸露在外的性感辣妹,也還是免不了幼齒的氣質,任她夏彌花枝招展路老闆也目不斜視……惹得小師妹一路上頻頻以漂亮的杏眼去瞪他。
實則路明非心中已是將金剛經默念了不知道多少回,所謂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雖然已然得了皇后娘娘的金口玉律,可總也不能像是駐守邊防幾十年的老兵油子放回內地見了老婆似的猴急……
這時候正有其他飛機斜斜地去往天空,途經夏彌的頭頂時就像是山海經里展背不知其幾千里的鯤鵬一樣讓影子慢慢地將她遮住又慢慢地挪開。
路明非吭哧吭哧拖著一大一小兩口行李箱子跟在後面,前胸後背還各吊著一個雙肩包。他停下來虛著眼睛去看那架小祖宗走老家調過來的私人飛機,心說這排場,還得是娘家人啊……
「私人飛機,從國內調過來的,以前我記得好像是你明璫姐姐的座駕,後來她送我了。」他說。
「這得好幾百萬吧!土豪誒,求包養!」夏彌雙手交握在臉頰一邊,勾腿,揚起小臉去看路明非,眼睛裡像是有小星星。
路明非掂了一下手裡的箱子:「估計得好幾百個幾百萬……出了上次那個事情之後息壤的老人不太放心讓我自己一個人出發去日本,所以派了這架飛機過來,上面應該還有熟人會跟我們一起。」
其實不只是息壤不放心,在查清楚當時伏擊cc次列車的確實是猛鬼眾之後,校董會也開始對昂熱派優秀學生去東京旅學這件事情感到擔憂。
出乎路明非意料的是,這當中反應最激烈的居然不是伊莉莎白而是弗羅斯特。
看起來那老傢伙確實並非對路明非個人有意見,只不過是個純粹的、將家族利益放在首位的政治家,在派遣學生旅學日本這件事情上學院與加圖索家族不存在衝突,所以他居然啟動了校董議會要遏制昂熱的決意。
當然最終沒有成功就是了。
一定程度上來說聽證會事件過後路明非確實與校董會中的某些成員產生了芥蒂,但學院在之後站在他這邊、還與息壤合作對安巴尼家族動手,然後聯合起來在南亞次大陸對聖宮醫學會施壓,一系列舉措居然讓他更深層的與秘黨綁定在一起。
甚至路明非懷疑伊莉莎白這些時間留在學院還對他暗送秋波都是某個老傢伙計劃的一環……抓住男人的胃當然沒辦法抓住他的心,但要是留個種可就不一定了。
飛機上果然早有熟人在等著了,周敏皓與陳霜繁跟路明非打了個照面然後各自鑽進了自己的包間,幾個服務生這時候才趕緊迎上來幫著路明非把行李卸掉。
「你是旁邊,這間我的。」路明非肘靠門框用拳頭撐著自己的腦袋,像堵牆似的阻止了夏彌要往房間裡鑽的動作。
媧女的專屬座駕可不是什麼隨便都能買到的小玩意兒,這東西的同款通常被賣給中東王室用來充當他們的空中莊園。
在機艙里隔出幾個包間、甚至鋪個大面積的活動室和娛樂室都是輕輕鬆鬆。
被抓住手腕又掙扎無果,小姑娘就抬起頭來用她在燈光下琥珀色的眼睛盯著路明非。
「師兄你左邊屁股上有顆痣我都知道得清清楚楚,這會兒坐個飛機還分你的我的,」夏彌裝作一臉委屈巴巴地看著路明非,
「你是想要提起褲子不認人麼。」
路老闆氣急敗壞,雖然知道她說的是當初有一部分核放在赫爾薇爾身上那段時間自己跟龍女僕做的荒唐事兒……可偏偏這種事情就算你反駁也沒有意義。
「胡說八道,我怎麼不知道自己左半拉屁股有顆痣。」路明非說。
這個時候他才發現夏彌正抬頭笑盈盈地看著自己,女孩琥珀色的眼睛閃著亮光,仿佛塗著晶瑩的釉色。
在這樣一雙漂亮的眼睛注視下,沒有哪個男人會不被勾走魂兒,路明非透過女孩的眸子卻看到自己愣了一下。
就這愣神的剎那功夫夏彌忽然就踮起腳尖輕輕在他嘴唇上印了一下。
她的嘴唇纖薄柔軟而且清涼,是與其他所有路明非接觸過的女孩都不同的感受,雖然蜻蜓點水似的一觸即分但路明非還是鬧了個大紅臉。
他齜著牙趔趄後退,夏彌已經咯咯咯笑著抱住他的手臂把人拉進了套房。
套間裡除了一張全尺寸的大床居然還有小吧檯和酒櫃,想來乘坐這架飛機的客人總能在想要品嘗美酒的時候呼叫漂亮的空勤小姐來到他的身邊、再為他調製一杯經典的教父雞尾酒。
夏彌撲進那張大床里打了個滾兒,路明非則在沙發上坐下來把筆記本放在膝蓋上打開,電腦屏幕的亮光流淌在男人深邃的五官之間。
「良宵苦短吶師兄,梅開十度就在今朝。」夏彌滾夠了就斜倚床頭雙腿交疊,作含羞半掩狀,一手以手背滑過細細長長筆直圓潤的大腿,另一隻手則仿佛欲拒還迎撩撥一側的酥肩。
「你疑似是有點過於壓抑了。」路明非說。
女孩嘴唇的觸感像是還留在唇瓣上,路老闆得努力壓制著才讓自己耳根子沒有紅透。
雖然以前更親近的事情都做過可畢竟中間還有個轉接頭,真與小師妹親密接觸這還是頭一遭……
「又怎麼樣,你別忘了當初怎麼答應我哥的。」眼看勾引不成夏彌蜷縮起來抱住膝蓋,她翻了個白眼,氣鼓鼓地說,
「路明非你這樣是沒辦法讓我在諸神黃昏之前進化成海拉的……小心我叫芬里厄把你敲暈綁起來丟進尼伯龍根,然後每天榨得一滴不剩。」
「你?」路明非撇撇嘴從電腦屏幕上面露出雙眼睛。
從那雙眼睛裡夏彌看到了輕蔑和不屑……可惡啊。
夏彌心說。
硬了,拳頭硬了。
不要小瞧我啊路明非!自打從赫爾薇爾那裡把權柄拿回來歸一之後我可一直在為那一天做準備啊!
「行不行試試才知道嘛。」小師妹皮笑肉不笑。
「你太小了,我怕公安局把我抓起來當日本人揍。」
「這裡是美國……」
「又怎麼樣,我生是中國人死是中國死人。」路明非就樂意逗她玩。
夏彌嗬嗬一聲:「你是不是人還兩說呢。」
「扎心了妹子。」路明非嘆了口氣。
他劈里啪啦在鍵盤上敲字,夏彌赤著足踮起腳尖來到旁邊托著腮看他在幹嘛。
其實就算真性壓抑也不可能在這種地方做那種事情嘛……小龍女活了不知道多少萬年了這種事情還真是第一次呢,當然要更莊重一點啦,隨隨便便找個小樹林把自己交出去那種事情聽起來就很太妹誒。
「我們還要填入學資料啊?」夏彌嘖嘖的說,「師兄你如今可是本部的大紅人,放在咱中國古代來說那就是假節鉞巡遊四海的大內總管路公公,那幫子作為邊陲蠻夷的日本人不得提前做好準備跟咱搞個頂級商務套餐?」
「是不是路公公你自己清楚。」路明非看一眼身邊什么小動物似的跪趴在沙發上的夏彌同學,繼續在電腦上編輯兩個人的信息填入八紘蒼塾的官網……搞得還居然像模像樣的。
八紘蒼孰是日本圈內人的叫法,網站上也那麼寫。取自當年八紘一宇,是二戰時期日本軍政府宣揚大東亞戰爭正當性的用語,字面意是天下一家,實則意為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當時的影子皇帝親子簽署了蛇岐八家加入戰爭的文件,算是官方層面的背書,這所學院就是建立在這種背景下的。
但在01年改組的時候八紘蒼孰作為第二次世界大戰遺毒已經被取締了,在文部省註冊的名字是早稻田大學附屬政科學院,位置在新宿附近,抬頭就能看見蛇岐八家的心臟源氏重工。從那裡畢業的學生也大多會進入這家企業工作。
路明非第一眼見這網站頁面就覺得昂熱把自己安排進去沒準兒是準備把這學校拆了,細看才知道原來人家早改名了,只是網站上一直沿用至今。
不大會兒飛機震動著起飛,路明非揉了揉眼睛。舷窗的外面巨大的奧黑爾國際機場正逐漸從地平線上消失。
差不多就在同一時間學院的航班也起飛了,同批次其他學生就在那架飛機上,他們會在前後不到半小時內於東京降落。
牆壁上的電子顯示屏正實時播報東京的天氣,看來是連續幾周的陰雨天,好在櫻花季剛過,用不著為錯失好時節而遺憾……路明非低頭專心地填寫著資料,指尖敲擊按鍵和按鍵回彈的聲音清脆。
他的額發垂下、雖然什麼都沒說但忽然有莫大的悲傷氤氳在這個密閉的空間裡,像是流水一樣把一切都淹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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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個雨季到了啊。路明非心想。
正如當時。
——成田機場某封閉跑道,蒙蒙的小雨里在跑道邊上停著一輛加長型的豪華車,車上坐滿露大腿的少女供將要蒞臨的客人左擁右抱。
「話說我們這樣真的沒問題嗎少主,來的可是本部中的精銳,是否應該在迎接的規格上更牛逼些。」說話的是個穿鱷魚皮鞋的魁梧男人。
他和另一個敞開衣襟四十五度仰頭作深沉狀的蒼白男人一左一右站在一個面頰清秀但扮相英挺的女孩兩邊,女孩的身體高挑舉傘的手腕纖細,直直的長髮在肩胛的位置束著,清水那樣淡。
「聽聞本部的貴客素來不喜歡我們日本傳統的待客之道,只要為他們準備好午夜狂歡的衣服、再帶他們去居酒屋裡摟摟抱抱猛吹清酒瓶子,分部就能在學院的論壇上得到一個遠比現在好上十倍的口碑。」中間的人說。
聽聲線,那居然並非是個女孩而是個正兒八經的男人,仔細看也確實能看到喉結。
只不過長相有些太清秀了,骨骼也纖細,再加上面部打理得很乾淨,所以會讓人誤以為是個姑娘。
從周圍人對他的稱呼和尊敬來看,這位應該就是如今蛇岐八家風頭正盛的源家家主,源稚女。
他舉傘靠著保險槓站定,斜吹而來的夜風把被車燈照得亮如水銀的雨絲拍在那張秀氣的臉頰上,源稚女微笑著,髮絲都打濕了,看來已經這樣等了很久。
穿鱷魚皮鞋的魁梧男人把黑色的西裝脫下來,展開了像是面旗幟一樣舉在源稚女迎風的那一面幫他擋雨,他的西裝下面是繡著青色夜叉鬼和赤裸女鬼的襯裡,此時襯衫被綿綿的細雨打濕了貼在那身花崗岩般堅硬的肌肉上,像是猙獰的魔神。
「夜叉你不用這樣。」源稚女搖搖頭,「如果這點風雨都無法忍受,那未來還要怎樣接管家族的事務?」
「為少主分憂一直是我們的職責。」夜叉說,他看向另一個人,「烏鴉你說是吧?」
「我說你馬屁拍挺好,下次教教我謝謝。」烏鴉慢悠悠地說。
源稚女眯著眼睛微笑。
這樣一來就更像個姑娘了。
夜叉和烏鴉打鬧了一陣忽然安靜下來,兩個人對視一眼,烏鴉說:「可我們真要把小姐送到八紘蒼孰去麼,她的身體狀況……」
「我們找了太多方法要治療她的疾病,但一直沒有進展。」源稚女說,「繪梨衣也一直都希望能去真正的學校里念書、感受其他女孩所感受的那些沒有意義的東西,只是老爹一直不願意放手……我覺得校長這次的提議其實挺好,女孩子總是要為自己活過的。」
「可本部來的級聽聞風評很差,麾下美少女眾多……」
「那畢竟雄獅一樣的男人啊。」源稚女感嘆,「家裡的人都說繪梨衣是隨時會發瘋的雌虎,也許雌虎在獅子面前會變得乖巧起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