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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皇女殿下

2026-09-12 04:57:37 作者: 苦與難

  東京的雨季總是淅淅瀝瀝的,世界看起來是鉛灰色,連綿的雨絲將城市的天際線暈染得模糊而陰鬱。

  路明非在臂彎里夾著幾本從書店帶回的系列輕小說,在前台停下,簡單交代讓後廚稍後送些關東煮的食材和工具到總統套房。然後轉身走向電梯間。

  vp電梯內部空無一人,光潔如鏡的金屬內壁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身影。

  路明非看著鏡中那張臉,輪廓線條比起少年時已然硬朗許多……他下意識地抬手撫摸自己的頰邊,觸感微糙。

  側頭、揚起下巴,便能看見一片淺淺的青色胡茬,已然長成硬邦邦的茬子,不再是從前那種細軟的絨毛。

  很快電梯發出叮的一聲輕響,門無聲滑開。

  走廊上鋪著厚厚的羊絨地毯,腳踩上去悄無聲息吸走所有雜音,兩側牆壁上懸掛著世界名畫的高仿品,梵谷的星空旁邊是莫奈的睡蓮,再過去依稀可見達文西的蒙娜麗莎那神秘的微笑。穿著高開叉旗袍留著高髻的年輕女孩早已候在一旁,見他出來便微微躬身引著他走向套房。

  旗袍的開叉很高,行走間隱約露出光滑的大腿側線。

  推開門路明非一眼就看見夏彌正背對著門口跪坐在會客廳的羊毛地毯上。

  她面前的玻璃茶几上立著一面小小的化妝鏡,鏡子周圍散落著各種瓶瓶罐罐,粉底、眼影、腮紅、口紅……反射著水晶吊燈細碎的光。

  路明非順手把帶來的輕小說放在入口的邊櫃頂,脫下身上的薄風衣搭在門邊的深色胡桃木衣帽架上,又把收攏的黑傘插進專門的黃銅傘架里。然後才蹬掉皮鞋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揪著襯衫領口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關節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你幹嘛?」他問。

  夏彌正對著一小盤眼影刷蹙眉,聞言頭也沒回:「忍者小姐教我化什麼樣的妝才能讓男人挪不開眼睛。」

  「你就算素顏顏值也很能打,走在街上回頭率超高。」路明非在小師妹身邊的寬大沙發上坐下來,陷進柔軟的靠墊里。

  「會說漂亮話了不起啊。」夏彌說。

  路明非拿起遙控器打開了牆上的巨幅電視,夜間新聞的主持人正播報近期反常的連續降雨和局部地區的異常低溫,屏幕下方滾動著字幕,除了天氣還提及因經濟壓力導致國民精神類疾病就診率上升,後面附了幾條專家建議,無非是保持作息、多與人交流云云。

  路明非的目光並未聚焦在新聞上,而是透過夏彌面前那面清晰的圓鏡靜靜看著鏡中的女孩。

  鏡子清晰地映出夏彌素淨的側臉。

  她先用指尖沾了點象牙色的膏體在臉頰和額頭輕輕點開,再用濕潤的海綿蛋一點點拍勻,原本就細膩的肌膚更添了一層柔和的瓷光。

  接著是描眉……女孩微微仰起臉湊近鏡子,用一支極細的灰褐色眉筆順著天生的眉形一筆一筆,緩慢細緻地填充、拉長眉尾,讓原本就形狀姣好的雙眉更顯精緻飛揚。

  她給自己化妝時屏息凝神,長長的睫毛隨著眨動輕顫。

  用一把蓬鬆的圓頭刷在顴骨最高處輕輕掃過,腮紅的顏色很淡,但瞬間為整張臉注入了鮮活的氣色。

  最後塗上釉色了,鏡中女孩的雙唇立刻變得飽滿水潤,泛著誘人的光澤,像剛洗過的鮮嫩漿果,輕輕一碰就會溢出甜美的汁水。

  觀賞女孩化妝也是賞心悅目的事情,看著一塊璞玉被琢磨成驚艷的模樣,而你的心裡寧靜……因為你知道那女孩是屬於你的,誰也奪不走。

  這時候夏彌忽然抬起眼,視線與路明非在鏡中無聲交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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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那雙精心描繪過的杏眼眼波流轉間水光瀲灩,果真像是言情小說里寫的那樣帶著三分羞澀和七分顧盼,就那麼直勾勾地、帶著點試探意味地望進路明非的眼底。

  路明非嘴角彎了彎。

  他沒有說什麼,站起身,走到房間角落的小吧檯給自己接了一杯冰水。

  冰塊在玻璃杯中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好看麼?」夏彌噘了噘嘴,對著鏡子,也像是對著身後的他問。

  鏡子裡女孩精心塗抹過的唇瓣微微嘟起,色澤飽滿欲滴,果凍般的質感下大概既柔軟又滿含甜意。

  路明非握著冰涼的杯子,喉結滾動了一下,「嗯。」


  聲音有些低。

  他這才注意到夏彌的穿著。

  身上只套著一件絲質的白色睡衣,款式簡單,v領,長袖,但面料輕薄柔軟,貼著身體的曲線。

  她也並非坐在沙發上,而是直接跪坐在昂貴的地毯上,緊繃圓潤的臀兒壓著併攏的小腿,兩隻漂亮的腳丫子從身後伸出來,在屁股後面用大拇指互相打著架。

  那是一雙極其好看的腳,赤足,纖細秀氣,足弓的弧度優美,腳背肌膚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清底下淡青色的血管。十根腳趾如珍珠般圓潤整齊,此刻正不安分地互相勾纏嬉戲。指甲修剪得乾淨,塗著鮮艷的蔻丹紅,在吊燈璀璨的光線下像十顆小小的、燃燒的火苗,點在凝脂般的足尖,襯得那肌膚愈發瑩白如玉。

  水晶吊燈流瀉下的光在女孩身上鍍了一層暖金,明明穿著睡衣,姿態隨意甚至有些孩子氣,但精心描繪的妝容……微紅的臉頰、水潤的唇、這意間展露的、介於青澀與嫵媚之間的風情,居然真的對路明非構成了很奇異的吸引力。

  路明非感到小腹悄然竄起一團燥熱的火。

  他仰起頭咕嚕咕嚕將杯中的冰水一飲而盡,冰冷的液體划過喉嚨卻未能完全澆熄那點驟然升騰的邪火。

  「我去洗澡。」他說,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

  這時夏彌已經款款站了起來。

  鎏金般的燈光從頭頂傾瀉灑在她身上,那身白色的絲質睡衣流淌著微光,肌膚在光下泛著潤澤的光,細膩更勝新雪,卻又有著白瓷般的瑩潤質感。

  夏彌歪歪腦袋,長發如瀑般披散下來,有些凌亂地搭在肩頭、胸前,發梢微微捲曲。

  她俏生生地立在那裡,赤著足踩在深色的羊絨地毯上,腳踝纖細,因為姿勢和燈光透出淡淡的、誘人的緋紅。

  女孩抬眼望向路明非,那雙杏眼在妝後愈發顯得黑白分明,眼波里仿佛帶著鉤子。

  「哥哥。」她喚著,聲音軟糯尾音微微拖長,像是撒嬌。

  路明非聽得心頭一顫,悄悄抖了一下。

  記憶猛地被拽回許多年前在家屬大院的時候,那個叫丹暘的小女孩也是這樣跟在他身後脆生生地喊著「哥哥」。

  可那時夏彌的呼喚天真爛漫,哪像此刻聲音里浸滿了蜜糖又帶著鉤子,鑽進耳朵里撓在心尖上,跟熟透到快要裂開的蜜桃一樣,散發著馥郁的香氣引誘著人去採擷、去咬上一口。

  小師妹踮起腳尖,像舞蹈演員那樣輕盈、一步步走到路明非身邊,步伐有獨特的韻律。

  她微微仰頭,湊近他,小巧的鼻翼輕輕翕動,像只確認領地的小狗在他頸側、肩頭嗅了嗅。

  忽然夏彌蹙起了好看的眉頭,原本帶著媚意的眼神垮了下來,嘴角也撇下去,露出副混著嫌棄和委屈的表情。

  「有女孩子的味道。」她小狗一樣哼哼著,「難怪呢,都不和我親熱親熱就要急著去洗澡。」

  路明非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有些訕訕,眼神下意識地躲閃了一下,不敢去直視她那雙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

  「你這麼說好像我們經常親熱似的。」他狡辯,「是上杉家主,今天在八紘蒼孰外面的書店裡遇見她了。」

  確實有些心虛。

  繪梨衣身上獨特的、混合著淡淡檀香和少女體香的氣息是真在近距離接觸後留下了一絲痕跡。

  按理來說這點兒味道應該散得差不多了,可小師妹何許人也,塵世巨蟒耶夢加得還能比不過狗鼻子?

  總之就是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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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主要的是夏彌的話戳噗嗤一聲中路老闆這會兒已經不那麼純粹的心思。

  面對這麼個妝容精緻眼波含情還衣衫單薄、更會主動喚著哥哥的妹子,要說這男人完全心如止水那是自欺欺人。

  有時候就是這樣,一個女孩從小跟在你身邊,看著她長大,哪怕心裡知道有重重顧慮,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可能帶來的危險與複雜,但在某些特定的情境下視覺與感官的衝擊是如此直接而猛烈,見色起意這種東西還是會衝垮理智的堤壩。

  夏彌緊緊盯著路明非的瞳仁,不錯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片刻後,她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容驅散剛才故意擺出的委屈和醋意,明媚得像驟然綻放的花。


  她知道自己今天這番功夫沒有白費。

  雖然攪亂了一池春水,卻也勾起了師兄心裡的小饞蟲。

  夏彌裝著惡狠狠地瞪了路明非一眼,眼神里卻沒有多少真正的怒氣,反而更像是一種嬌嗔。然後她低下腦袋,在路明非視線不及的角落裡女孩修長如黛的雙眉彎成了柳葉兒般的弧度,好看的杏眼也笑得眯成了兩條縫。

  她忽然又抬頭踮起腳尖,動作快得像只敏捷的鳥兒在路明非還未來得及反應的臉頰上飛快地啄了一下。

  那是個輕如羽毛的吻,帶著女孩唇釉微涼的、果凍般的觸感。

  像花瓣飄落水面漾開極細微的漣漪。

  窗外的雨聲似乎有一瞬的停滯,淅淅瀝瀝的背景音變得飄忽。

  電視裡夜間新聞恰好播報完畢,女主播正對著鏡頭微笑說著例行的結束致辭……以上是今晚的全部新聞,感謝您的收看,祝您晚安。

  祝您晚安……

  等路明非從那微涼柔軟的觸感和淡淡香氣中回過神來,夏彌已經像只受驚的兔子輕盈地蹦跳著回到了她的小鏡子前重新跪坐下來,背對著他,佯裝繼續整理那些瓶瓶罐罐。

  路明非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卻能看到從黑髮中露出白皙小巧的耳廓和後頸完全紅透,像上好的胭脂暈染開,一直蔓延到衣領的下面。

  看了夏彌微微發紅的耳根片刻,路明非目光掠過她纖細的背影和併攏的、塗著鮮紅蔻丹的腳趾。

  空氣里瀰漫著化妝品的香氣和女孩身上乾淨的沐浴露味道,混合成一種曖昧的氛圍。

  「師妹你多少歲了。」路明非問

  夏彌正擺弄一支口紅的手頓了下。

  她轉過頭,眼神有些茫然,似乎沒料到他會突然問這個。「去年十月滿的十八……」她下意識地回答,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路明非咧嘴,挑了下眉,幅度很小,但足夠讓一直注意著他的夏彌捕捉到。

  他說:「嗷。」

  這個語氣助詞打開了夏彌某個關竅,她猛地反應過來,臉上的紅暈一下炸開,比剛才更甚,連脖頸都染上了粉色。

  羞惱交加之下耶夢加得大人一把抓起沙發上柔軟的絲綢抱枕,看也不看就朝路明非砸了過去。

  她羞得話都說不完整,只拿著抱枕一下下丟他。

  以前每每氣氛曖昧或是她有意無意靠近時路明非總能用「師妹你還小」、「別鬧」之類的藉口,或是乾脆轉移話題,將她那點心思輕飄飄地推開。

  今天這傢伙突然主動問起年齡,還露出那種表情……果然自詡百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路大官終於按捺不住那點淫賤的心思啦!

  路明非笑著抬手擋開沒什麼力道的抱枕襲擊,剛要說話,敲門聲響起打斷了室內略顯嬉鬧又曖昧的氣氛。

  兩人都愣了一下。

  這個時間……大概是蛇岐八家安排行程的人吧,或者之前點的關東煮食材送來了。

  夏彌迅速收斂了表情,胡亂用手背蹭了蹭可能花掉的嘴角,又拉了拉稍稍凌亂的睡衣領口。路明非則整理了一下被抱枕弄皺的襯衫走過去開門。

  門拉開,門外站著的卻不是預料中的酒店服務生或黑西裝男人。

  是零。

  她穿著一件剪裁精良的駝色羊絨長大衣,敞著懷,裡面是亞麻色的挺括襯衫,下身搭配著深灰色的窄腳西褲。

  白金色的長髮被精心編織成複雜而利落的髮辮盤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線條優美的脖頸。

  她站在走廊略顯空曠的風口處,微風輕輕拂過讓她纖長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

  那張小臉依舊沒什麼表情,素淨得像冬日裡結冰的湖面,唯有在目光觸及開門的路明非時、冰藍色的眸子亮了一下,像投入陽光的冰川裂隙折射出一瞬微光。

  「你怎麼……」路明非有些驚訝。

  「我從莫斯科轉的私人飛機。」零的聲音平穩清冷,沒有什麼起伏,「在成田機場降落後問來接機的日本人,知道了你住在這裡,就過來了。」

  她一邊說一邊彎下腰單手扶著門框蹬掉了腳上那雙鞋跟細長、樣式簡潔的黑色高跟鞋。

  動作乾脆利落,是那種有些冷感的優雅。

  直起身時皇女殿下順手撩了一下垂落在耳畔的一縷碎發,將它們別到耳後。


  隨著她的動作,一股清冽的、雪後忍冬花般的幽冷香氣無聲地氤氳開,瞬將門口這片區域連同門內的路明非都覆蓋了。

  路明非讓開半個身位。

  「進來吧。」他說。

  零點點頭,赤著穿了淺色船襪的腳踏進鋪著厚地毯的套房。

  她目光掃過室內落在正從地毯上站起身、表情有些微妙的夏彌身上,極為輕微地揚了一下下巴,算是打過招呼。

  「晚上好。」夏彌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也點點頭。

  只是怎麼看這妹子都有點僵硬。

  趁著零低頭在玄關處尋找備用拖鞋的功夫夏彌迅速抬頭,她瞪了路明非一眼,白眼翻得幾乎要飛上天去。

  又來了個燈泡。

  還是這種自帶冷氣、生人勿近、偏偏路明非好像還挺在意的類型!

  小師妹心裡暗罵,好不容易有點進展了……可惡啊。

  剛才那點旖旎心思和暗自的得意立刻被這突如其來的訪客衝散了大半。

  小師妹哼哼唧唧大半天終於在心裡安慰自己說又怎麼樣,看我夜襲光棍村把生米煮熟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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