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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我不是妹控

2026-09-12 04:57:44 作者: 苦與難

  會客廳的電視正播放錦戶川和水川麻美主演的青春愛情劇《最後的朋友》。該說不說女孩這種生物不管你多牛逼哄哄是從遠古時期活到今天的龍王,還是來自北方極寒國度的皇女,再或者是黑道世界一言九鼎的小公主,總之最終都逃不掉來自這個年代日劇的定點狙殺。

  雖然路明非能感覺出來繪梨衣對自己確實有些類似在另一個世界的那種依賴,卻絕非喜歡。

  可架不住小師妹眼看他起高樓一樓疊一樓……分明自己才應該是那個最早吃到肉的,可蘇小妍媧女都快給路明非榨乾了還沒能輪著她身上。

  所以自然是將上杉家主當做一個潛在對手的。當然還有另一個潛在對手零。

  說起零路明非也覺得奇怪,不管哪個世界他都覺得自己跟對方不過是能攜手吃個宵夜的關係,怎麼老覺得在這個時間線里對自己似乎有點過於上心了呢……

  總之這仨能擠在一張沙發上看電視和平共處,看起來小龍女也沒有去欺負人家繪梨衣,這讓路明非很欣慰。

  繪梨衣還是有點拘謹了,兩隻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夏彌擠在中間懷裡抱大桶爆米花,兩條白生生的腿蜷在沙發上,腳趾頭偶爾會微微蜷起。

  零則坐在最右邊,把手裡那杯奶茶的吸管咬得扁扁的。

  夏彌會把爆米花桶遞過去跟繪梨衣分享。

  奶茶也是,繪梨衣那杯早就喝完了,空杯子放在茶几上,夏彌把自己那杯推過去說「嘗嘗我的,芋圓超多」,繪梨衣猶豫了一下湊過去小心地吸了一口,然後眼睛微微睜大,點點頭。

  路明非從餐廳晃悠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幅景象。

  壽喜鍋吃太多,他不得不撐著肚皮,感覺食物都快頂到喉嚨。於是去了旁邊的露台,推開玻璃門,夜風裹著潮氣撲面而來。

  露台挺寬敞,鋪著深色木板,邊緣圍著黑色的金屬護欄。

  東京半島酒店的樓層很高,從這裡望出去大半個東京的夜景盡收眼底。

  路明非走到護欄邊深吸口氣開始做伸展運動。運動做完了又把腳搭在護欄上去按腿,大腿後側的筋被拉伸有點酸麻。

  但真爽啊。路明非心想。

  源稚女也走出來。

  他看到路明非的姿勢愣了一下,走到旁邊學著他的樣子把腳搭上護欄也開始按腿。

  路明非斜眼看他:「你幹嘛。」

  「雖然不理解並且大為震撼,不過強者這麼做總是有他的道理,所以我在學習你。」源稚女說。

  這傢伙按腿的動作居然很賞心悅目,雙腿修長,鎖骨從敞開的領口露出來纖細白皙……媽的,居然真像是個過分英氣的女孩。

  而且看他的姿勢居然也很曼妙。

  路明非嘖了一聲,不按了,把腳收回來,背靠著護欄站住。

  東京半島的風恰好在此時撩起路明非的額發,露出他深邃的眼睛。整個城市的燈都亮著,堅硬的天際線隱沒在璀璨的燈光里,那些摩天大廈和擁擠的高樓遠看去像是一個個用光編織出來的方形籠子。籠子與籠子之間的道路上車流涌動,車燈匯成一條川流不息的光河。

  源稚女也不按了,他靠著護欄站好,手臂搭在欄杆上,身體微微前傾。城市的光火落在他光潔的額頭和臉頰上,也落在路明非線條硬朗的側臉,映得兩人輪廓半明半暗。

  「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有點變態。」路明非說。

  源稚女震驚:「何出此言?」

  「形體練得是否有些過於優美了?」路明非問。「你沒去當牛郎真是日本娛樂界的損失。」

  

  源稚女沉默了幾秒,表情有點微妙。「我沒練過。」他說。

  路明非沒接話,他抬手敲了敲身後的玻璃窗,幾秒鐘後玻璃門被拉開一條縫,夏彌先是探出腦袋,然後整個的擠出來。

  她那條牛仔短褲下面兩條腿白生生的,光著腳踩在地板上,靠在門框上伸了個懶腰,動作像貓一樣舒展。居然有那麼點兒以往看不出的慵懶媚態,短褲上緣則在這時露出一小截平坦的小腹,腰肢纖細。

  「師兄?」夏彌眨眨眼。

  「拿兩罐啤酒。」路明非說。

  夏彌哦了一聲,縮回去。

  很快她又蹦出來,手裡拿著兩罐冰啤酒。

  路明非接過啤酒,夏彌沖他齜牙笑笑,又瞄了眼源稚女,然後才縮回會客廳輕輕帶上門。


  路明非拉開易拉環遞一罐給源稚女。源稚女接過道了聲謝,卻沒馬上喝,只是用手指摩挲著冰涼的罐身。

  「說你找我有事?」路明非灌了一口啤酒,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

  源稚女低頭看著手裡的啤酒罐,猶豫了一下,「是,並且有些羞於啟齒。」

  「羞於啟齒的話就別說了。」路明非很乾脆。

  源稚女苦笑,搖搖頭:「路君還真是性情中人……」

  「我不但性情中人而且色中惡鬼。」路明非嗤了一聲,又喝一大口,「所以跟我說話不用拐彎抹角,直接點。是想借錢還是想讓我幫你砍人?」

  源稚女被他這話噎了一下。

  「我確實有個哥哥。」源稚女嘆了口氣,「如果沒意外的話在芝加哥襲擊路君的就是他。」

  路明非沒接茬,只慢慢喝著啤酒等待下文。

  第一次在源氏重工見面的時候,源稚女還跟他說這件事涉及上三家的隱秘,需要慎重對待。

  路明非仰頭把剩下的啤酒喝完,空罐子放在護欄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他扭頭看向遠處的燈火,側臉在光影里顯得很平靜。

  「在知曉自己的身份並且被接到東京開始學習如何管理家族之前,我和哥哥曾經是生活在神戶山中的少年。」源稚女說,他從襯衫口袋裡拿出一個黑色的皮質錢包,打開,從內側的夾層里小心地抽出一張照片遞給路明非。

  路明非接過。

  照片有些舊了,邊角微微泛黃,但保存得很好。

  上面是兩個男孩並肩站著,背後是神社的鳥居和石階。左邊的男孩矮一些,瘦一些,穿著藏青色的校服,外套敞著露出裡面的白色圓領衫。他對鏡頭笑,眼睛彎彎的,看起來乖巧又秀氣……果然是幼年版的源稚女。

  右邊的男孩比他高半個頭,肩膀更寬眉眼更硬朗,同樣是藏青色校服,穿得整整齊齊紐扣扣到最上面一顆。照片上源稚生的表情有點嚴肅但眼神很溫和,一隻手搭在源稚女肩上。據說是照相的時候把手放在身邊人的肩膀上是父親會做的事情。

  他們的五官十分相似,任誰都能看出是一對親兄弟。

  「我哥的名字是源稚生。」源稚女說。

  他摸出煙盒抽一支叼在嘴裡。

  路明非瞥了一眼,柔和七星。

  他愣了一下。

  另一個世界線源稚生也抽這種勁兒有點過小的女人煙。

  源稚女點燃香菸深吸一口,緩緩吐出青白色的煙霧,煙霧被風吹散融進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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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住的那個小鎮叫鹿取町,在神戶的深山裡。」源稚女開始講述,聲音平緩,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小鎮圍繞有八百年歷史的鹿取神社建造,神社的宮司是鎮子裡最有威望的人。我和哥哥還有其他一些男孩都在神社裡學習過。宮司說學得好的孩子將來可以成為下一任宮司侍奉神明。」

  「那時候我住在一戶姓山本的家裡,那是我們的養父。他是個酒鬼,脾氣暴躁,沒有固定工作,靠打零工和偶爾的匯款過日子。匯款來自那時候還在執行局做事的橘家家主,總之日子也並不很好過,數額很少,只夠我們勉強吃飯。養父經常罵我們是吃白食的野種,讓我們干很多活。打掃院子、劈柴、去山裡撿蘑菇、清洗神社的石階……好像干不完。」

  源稚女又吸了口煙,眼神飄向遠處,仿佛穿越時光回到了那座深山小鎮。

  「哥哥總是把重活累活攬過去。劈柴的時候他讓我去掃地、清洗石階的時候他又會讓我去擦神社的欄杆。養父還會讓我們給另一個女孩做事,那女孩叫由紀,從東京來的,據說是某個豪門家族寄養在這裡的孩子。她是私生女沒辦法待在東京,身體又不好需要人照顧。養父想巴結她背後的那個人所以對我們頤指氣使讓我們給她端茶送水、陪她讀書、陪她散步。哥哥會把我的那份也做了,他說『稚女身體弱,你去休息吧』。然後就去給由紀念書,念那些我看不懂的漢字,聲音很溫和。」

  「那時候我很依賴哥哥。他是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晚上睡覺我們擠在一張破榻榻米上,山里很冷他就把被子都蓋在我身上自己縮在旁邊,我問他冷不冷,他說不冷……其實我知道他冷,因為他早上起來的時候嘴唇都是青的。後來我就在晚上故意往他身上擠,這樣兩個人都能覺得溫暖。」


  源稚女說話時很平靜,但路明非聽出了只出現了那麼一瞬的細微顫抖。

  「後來有一天哥哥發狂了。」源稚女說,「那天養父又喝醉了,打我,而且罵得很難聽。哥哥當時在院子裡劈柴,他衝進來,眼睛變成了金色。不是混血種平時那種淡金色,是熔岩一樣的、滾燙的金色。他掐住養父的脖子把他按在地上,養父掙扎咒罵,然後聲音戛然而止……哥哥就用劈柴的斧頭砍掉了養父的腦袋。」

  也算是罪有應得了。路明非心說。

  不知怎麼的他想起嬸嬸了……息壤沒弄死他們可也沒讓他們太好過,據說叔叔的公職沒有了,路鳴澤也沒辦法繼續在仕蘭中學念書而不得不留級去了隔壁市區的公立高中。

  「由紀聽到動靜跑出來,看到地上的屍體尖叫起來。哥哥走過去,由紀往後退,摔倒了。哥哥蹲下來看著她,由紀就哭著說『稚生君是我啊,是由紀』。哥哥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髮,動作很輕。然後他掐住了她的脖子。」

  源稚女停頓了很久,久到路明非以為他不會再說了。

  「我嚇傻了。」源稚女終於繼續,聲音更輕,幾乎要被風聲淹沒,「我躲在門後面,看著哥哥殺人,血濺得到處都是。然後哥哥站起來轉身看向我,他的眼睛還是金色的,臉上沾著血,表情很陌生,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他朝我走過來,我往後退,背撞到牆上,無路可走。他伸出手,我以為他也要殺我,所以用匕首刺穿了他的心臟,但他只是摸了摸我的臉,手指冰涼沾著血。他說……」

  源稚女閉上眼睛。

  「他說稚女別怕。」源稚女睜開眼,眼眶有點紅,但沒流淚,

  「然後哥哥倒下了,流了很多血,掙扎著吼叫,他失去理智要殺死我……這時候老爹出現讓我殺了他,我嚇壞了只能照做,之後我們一起把哥哥的屍骨拖到後院。那裡有一口廢棄的水井,井口很小,蓋著生鏽的鐵蓋,我打開井蓋把他推下去。井很深,我聽到重物落水的聲音,我們蓋上井蓋找了一把沉重的鐵鎖把它鎖上了。」

  「你管橘政宗叫老爹?」

  「是他供養我們讀書嘛,他說他來遲了,要是早來一步本可以避免我看到這一切的。他說哥哥墮落成了鬼而我是蛇岐八家的皇帝。」源稚女說,

  「那天我在井邊坐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時候我們一起離開那座房子,老爹帶我來了東京。」

  源稚女說完長長地吐出一口煙,煙霧在風裡扭曲、消散。

  他轉頭看向路明非,眼神疲憊苦澀。

  「我以為我殺死了他。」源稚女說,「我以為那口井就是他的墳墓,我鎖上了井蓋把鑰匙扔進了山里,我想這樣就好了,哥哥不會再傷害任何人也不會被人發現……我可以去東京開始新的生活,把一切都忘掉。」

  路明非有些鄙夷。

  他是為你而殺人的,可你把匕首刺進他的心臟。

  其實以當時源稚女的覺醒程度應該很難刺中那種狀態的源稚生吧,更何況刺穿心臟。

  那傢伙根本沒想反抗才對。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問:「可他加入猛鬼眾還出現在芝加哥,所以那是個幽靈麼。」

  源稚女搖搖頭。「不是幽靈。聽你說起芝加哥襲擊的事情、描述那個襲擊者的長相和言靈,我就猜到可能是他,於是立刻趕回了鹿取町。小鎮已經不在了,幾年前一場地震摧毀了大部分房屋,政府把倖存者遷移到神戶南面的新住宅區。但廢墟還在,那口井也還在。」

  他彈掉菸灰繼續說:「我打開井蓋——鎖早就鏽壞了。往下看井裡沒有水,是乾的。然後我倒了油下去點了火,火光照亮了井壁,我只看到一件白色的狩衣在火里升起來燒成灰燼。那件衣服是哥哥以前在神社學習時穿的。」

  源稚女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

  「我沒有殺死他,他逃出來了,從那麼深的井裡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他活了下來然後加入了猛鬼眾,成為了他們的龍王。」他看向路明非,眼神里既有痛苦也有愧疚,

  「哥哥不該殺死由紀的,是無辜者的血讓他成了鬼。」

  路明非拿起護欄上的空啤酒罐捏了捏,鋁製罐身發出輕微的嘎吱聲。夜風更大了些,吹得他襯衫下擺獵獵作響。

  「你想要我做什麼。」良久路明非才開口,聲音平淡。

  源稚女掐滅了菸蒂,手指用力,直到火星徹底熄滅。

  「我是皇,是你們口中的超級混血種,」他說,「哥哥和我的血脈是一樣的,而且更加強大。如果他真的成為了猛鬼眾的龍王,如果他真的神智不清、濫殺無辜……那麼他就是惡鬼,是必須被清除的禍患。蛇岐八家一直在追捕猛鬼眾的成員,但龍王行蹤詭秘實力強悍,我們一直沒有抓到過他。」


  他轉過身,正面路明非,深深地鞠了一躬。

  「路君,我請求你。如果有一天我找到他,或者他再次出現在你面前。請你和我一起殺死他。」源稚女的聲音從躬身的姿態下傳來,「這是我作為蛇岐八家少主的責任,也是我作為他弟弟唯一能為他做的事。」

  路明非輕笑一聲。

  這個世界線很多事情都變了,源稚女成了蛇岐八家的少主,源稚生成了猛鬼眾的龍王……兄弟相殘的劇本似乎還在上演,只是角色調換了。

  另一個世界線的源稚生,那個穿著長風衣、抽著柔和七星、夢想去法國海灘賣防曬霜的象龜,那個為了正義可以付出一切的皇,那個最終死在紅井深處被弟弟親手殺死的男人,他是否能想像存在這樣一條時間線?

  他又想起源稚女。那個在高天原舞台上風華絕代的龍王風間琉璃,那個在源稚生屍骨的前面哭泣的弟弟。

  而現在在這個世界線,他在請求路明非一起殺死源稚生。

  路明非直起身伸手拍了拍源稚女的肩膀。「起來吧。」

  「我會考慮的。」他說,「我這人睚眥必報,不用你說我也會動手。真的討厭別人在我吃飯睡覺的時候打擾我,更討厭有人想殺我。」

  源稚女愣了一下。

  「繪梨衣的血統有問題,你是希望通過我來尋求息壤的幫助吧?」路明非問。

  「相比息壤,其實我更信任路君你。」源稚女說。

  「為什麼?」路明非撇撇嘴。

  「你是眼睛裡藏著獅子的男人啊。」源稚女感嘆,「雖說妹控什麼的都是我裝出來的,可如果你真的能治癒她我可以付出任何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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