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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9.夏彌:叛徒啊,有叛徒啊

2026-09-12 04:57:44 作者: 苦與難

  路明非坐在觀眾席上手肘撐著膝蓋:「你剛才沒用全力吧?」

  源稚女微笑……路明非看一眼就覺得他笑得淡泊寧遠,修長的眉眼彎成初月般的形狀,眼角微微下彎時有種女孩般的矜持。

  媽的這麼矜貴幹什麼,顯得我像是個鄉下來的土包子。路明非心中暗罵。

  「小雞啄兔絕不保留。」源稚女說。

  路明非翻個白眼:「那他媽叫獅子搏兔亦施全力。」

  「我從不覺得自己是獅子。」源稚女的目光飄向場地中央正給學生們講解動作要點的阿巴斯,「可阿巴斯卻真真是本部來的猛虎。」

  路明非心說還他媽擱這裝呢,聽證會上你小子那血統問題可被拉出來作為彈劾理由之一的。

  當然這話路明非沒說出口。

  今天源稚女和櫻井小暮是專程來八紘蒼孰看望他們的。他本以為這對兒是為前兩天自己跟阿巴斯闖入山梨縣丸山建造所施工現場的事而來,卡塞爾學院在日本的地盤上搞小動作蛇岐八家沒道理不過問……結果源稚女只是輕描淡寫地說「最近公事較少,正好有時間來看看路君在學院的生活。」

  騙鬼呢。路明非心想。蛇岐八家少主要是能有公事較少的時候,他能把手裡這瓶礦泉水連瓶蓋一起吞了。

  總之那兩位到的時候正趕上實戰課。

  八紘蒼孰這學期新開了本部實戰技法解析的選修課,授課人是阿巴斯和路明非,前者在卡塞爾時就以實戰能力強悍著稱,而且不知為何帶有很濃厚的浪漫主義色彩,來了日本更成了香餑餑。

  今天原本的安排是路明非和阿巴斯給學生們演示本部常用的近身格鬥技巧,結果源稚女看了會兒忽然說「我來做兩位貴客的對手吧。」

  彼時路明非果斷溜走一屁股坐在觀眾席的後排,「你們玩,我看著。」他說。

  本以為會看到一場單方面碾壓……源稚女這廝雖然整天笑眯眯的但真動起手來是能把死侍當菜切的狠角色,結果兩人打了幾分鐘居然平手。

  媽的誰說日本人沒有人情世故的,這踏馬才叫人情世故啊。

  勞駕他源家家主還要陪著阿巴斯同學過家家了……

  下場後源稚女就在路明非身邊坐下,那時候櫻井小暮站起來,說要玩兩把。

  這姑娘剛才一直安靜站在場地邊緣,穿著淺灰色的職業套裙,長髮披肩,看起來就是個漂亮的文職秘書。

  可她隨手挑了件訓練用的劍道服換上,系腰帶時手法居然熟練得像做過千百遍。

  雖然還是明眸善睞的模樣,但雙手隨意將長發攏在一起紮成馬尾的瞬間整個人的氣場就變了。

  像是出鞘的刀。

  

  櫻井小暮指名道姓要和阿巴斯過招。阿巴斯笑嗬嗬地同意了,從架子上拿了把竹劍,

  可小暮小姐拿起劍來他就覺得不對勁了,這姿勢咋這麼專業,他的前腿弓後腿繃看起來可笑極了。

  「我要拿你的頭蓋骨當碗使。」櫻井小暮說。

  也許在這妹子看來源稚女和阿巴斯打成平手其實是在侮辱自家主公?

  真是忠誠啊,不過還好不是星奴,哦不,是奴性。

  阿巴斯日語其實不錯,但這話實在超出日常會話範圍。他不知道回啥,憋了兩秒只能說:「哦牙!傲買為!艾夫羿!艾夫斯!」

  兩個人戰作一團……那好傢夥,櫻井小暮三秒砍了他二十一刀,比他媽博德之門傳奇戰士還能砍。

  路明非仰頭喝了口水:「源君,你女朋友幫你出氣呢。」

  「不是女朋友,是秘書。」源稚女微笑。

  「有事秘書乾沒事干秘書的那個秘書?」路明非嗤笑。

  坐他另一邊兒的夏彌伸手在他腰際的軟肉上狠狠掐了一把。皇女殿下則歪歪腦袋,不知為何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來。

  櫻井小暮和阿巴斯互相鞠躬。

  阿巴斯並不氣餒,拍拍身上的灰站起來開始給圍過來的學生們講解剛才那一戰的技巧:「……她用的是香取神道流的技法,看,起手式是這個角度,這樣能在最短距離發起攻擊……」

  他講得認真,完全沒把輸給一個女人當回事。

  櫻井小暮則回到源稚女身邊恭恭敬敬站好,又變回那個安靜的秘書。


  有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們身後。

  因為路明非和源稚女都坐著,那影子就顯得格外長,從後面籠罩過來把他們都罩在陰影里。

  幾個人同時抬頭。

  繪梨衣站在那兒。

  小姑娘今天穿了條白色的露肩裙,塔夫綢剪裁,料子挺括有光澤,裙帶在腰際垂下,可以看見白色的蝴蝶結系成精巧的結。

  她兩隻手拎著自己的小包放在身前,微微噘著嘴,看源稚女回頭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自家老哥。

  大眼睛水汪汪,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但寶寶不說,寶寶憋著。

  源稚女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訕笑,視線飄向場中的阿巴斯,假裝在看教學。

  繪梨衣就往左挪了半步讓自己重新出現在哥哥視線里。

  源稚女又扭頭看右邊,繪梨衣也跟著往右挪。

  反正就是要讓自己委屈巴巴的表情一直能出現在哥哥視線範圍內。

  源稚女舉手投降。

  他從路明非身邊站起來讓出位置,繪梨衣就去坐下,腰背挺得筆直。

  然後她按了按額前有些蓬鬆的劉海,乖乖巧巧地坐著……兩道目光幾乎同時從路明非另一邊殺過來。

  夏彌盯著繪梨衣眼睛眯成危險的弧度,繪梨衣趕緊眼觀鼻鼻觀心視線固定在自己膝蓋上……可盯得太用力慢慢就成了鬥雞眼。

  路明非餘光瞥見,心說雖然連世界線都改變了,怎麼這妹子還這麼蠢萌。

  「這個,給你。」

  繪梨衣猶豫了又猶豫,還是把小本子遞到路明非面前,同時遞過來的還有她剛剛在包里摸索了一陣現在攥緊的手。

  路明非張開手掌接住。

  掌心裡躺著一隻小小的輕鬆熊掛墜,塑料材質做工粗糙,一看就是扭蛋機里五十日元一次的便宜貨……熊臉上印著歪歪扭扭的「kumamt」字樣。

  「熊本太郎。」繪梨衣在本子上寫,然後舉起來給路明非看。

  路明非一時無語……這什麼該死的寫實流取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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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這幹嘛。」他問。

  「你願意和我說話,這是報酬。」繪梨衣寫得很認真。

  昨天下課同路了一小段,在甜品店繪梨衣非要請路明非吃芭菲,兩人坐了半小時,大部分時間都是路明非在胡扯,繪梨衣安靜地聽,偶爾在小本子上寫一兩句……最後他說要回酒店了繪梨衣就拉著他的袖子,眼巴巴看了好久。

  合著芭菲也是報酬來的麼。

  「你又遲到了。」路明非說。

  繪梨衣托著腮想了想:「因為如果來太早我就不知道你坐在哪裡。我想坐在你旁邊。」

  寫完了她把本子往路明非這邊推了推,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嗷你很聰明嗷,想到了這麼棒的辦法……路明非心說。他突然打了個哆嗦。

  他扭頭,看見夏彌危險的目光像是刀子一樣從眯起來的眼縫裡刺出來,反覆在他身上刮來刮去。

  還看到零冷冷地凝視著他,那眼神倒像是在看一具即將被解剖的屍體標本。

  忽然一雙手搭在路明非肩膀上。

  他抬頭,正對上陰影里源稚女微笑的臉。那張臉離得很近,近到路明非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像個被抓姦在床的倒霉蛋。

  「殺了你……」源稚女說,聲音很輕,輕得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他還在笑,笑得眉眼彎彎,但路明非能感覺到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指在微微用力……是那種我在努力克制現在就掐死你的用力。

  路明非悄悄打了個寒顫,心說媽的死妹控滾遠點啊。

  但面上還是乾笑,趕緊把小本子塞回繪梨衣手裡。

  實戰訓練在路明非如坐針氈中結束了……阿巴斯帶著人做放鬆拉伸,然後宣布下課,學生們三三兩兩散去,有幾個膽子大的湊過來想找櫻井小暮請教劍術,被她禮貌地拒絕了。

  倒是沒有不長眼的傢伙來找其他人,尤其路明非和繪梨衣,這來一個嘴上不留情一個說話能死人,大家都沒那麼犯賤。


  「我回公寓了。」阿巴斯擦著汗走過來。

  「好,我們也回酒店。」路明非說。

  「羨慕。」阿巴斯開玩笑。路明非待遇確實好不少,但這是應得的,畢竟身後是息壤和所羅門聖殿會。

  離開八紘蒼孰源稚女抬腳就跟在路明非身後。

  繪梨衣則慢吞吞地換回自己的便服跟個痴漢似的遙遙吊著。

  路明非終於忍不住了。

  他回頭,把這倆都叫到面前:「你們幹嘛?」

  源稚女和繪梨衣對視一眼。

  「有些事情要跟你商量,雖然難以啟齒但不得不說,正找機會呢……」源稚女說,有點尷尬。

  「不想回家,跟你們去玩。」繪梨衣把小本子舉起來。

  這會兒她已經可以差不多忽略路君身邊那個很漂亮但眼神像是要把她吃掉的女孩的目光了。

  「不行,你不能在外面留宿。」源稚女皺眉。

  路明非看了眼天。雖然烏雲很沉壓得低低的像是要下雨,但現在是不是才中午?

  他說:「我不是想反駁你的意思,不過留宿是不是還太早了,這會兒是不是正午?」

  「繪梨衣作息很規律。」源稚女說,「下午三點要練字,四點半茶道課,六點晚餐……」

  「周五。」繪梨衣小聲說,「周五沒有茶道課。」

  源稚女被噎了一下。

  「那一起吃東西,」他說,「下午正好沒課,我們可以玩三國殺。」

  「何謂三國殺?」源稚女問。

  「實體桌遊,我網購了牌組。」路明非說。

  「聽起來很有趣。」櫻井小暮輕聲說。

  ——路明非叫前台送了壽喜鍋套餐上來,沒多久服務生推著餐車進來在客廳中央擺好電磁爐和鍋子。

  食材鋪了滿桌,切成薄片的和牛大理石花紋十分漂亮,蔬菜拚盤裡有白菜、春菊、烤豆腐、魔芋絲,還有一小籃新鮮的香菇和金針菇。

  旁邊配著生雞蛋和特製醬汁。

  很快牛肉在鍋里滋滋作響,香氣瀰漫開。路明非夾起第一片煎好的牛肉在打散的雞蛋液里滾了滾,正要送到自己嘴裡,扭頭就看見身邊夏彌盯著他,鼓著腮幫子c蛤蟆。

  這是希望第一口送她嘴裡吧……

  路明非齜了齜牙,筷子轉了個方向。可零搶先一步。

  皇女殿下身子微微前傾越過路明非,用公筷從鍋里夾了片牛肉同樣在雞蛋液里一滾,然後穩穩放在夏彌碗裡。

  夏彌盯著碗裡的牛肉又抬頭看看零。零已經坐回去了,面無表情像剛才什麼都沒做,路明非剛好把她全遮住,從夏彌的角度,只能看見路明非的後腦勺和零露出來的一縷淡金色頭髮。

  坐在對面源稚女身邊的繪梨衣歪歪腦袋把碗往前送了送,路明非沒轍,只能把飽經風霜的和牛片放進上杉家主的碗裡……小姑娘小狗一樣嗅了嗅,眼睛彎起來,小口小口地吃,吃相文雅像是個小公主。吃完後她在本子上寫:「謝謝路君。很好吃。」

  「小暮小姐劍道造詣很高啊。」夏彌咬著牙微笑,筷子把那片零送過來的牛肉戳了又戳。

  「去年小暮就拿到了香取神道流的免許皆傳。」源稚女說。

  路明非震驚地看向櫻井小暮。

  免許皆傳在日本傳統武術流派里是最高階的證書,意味著掌握了該流派的所有技法,並且被允許開設道場、教授弟子。能拿到這個稱號的人少之又少,每一個都是苦修數十年的宗師級人物。

  路明非記得在另一個世界源稚生就是某個劍道流派的免許皆傳……可源稚生何許人,天照命,生來就站在混血種頂點的怪物。

  而櫻井小暮看起來就是個漂亮的秘書,溫婉安靜說話輕聲細語,血統上可能比起櫻小姐還要稍遜一籌。

  「厲害。」路明非由衷地說。

  櫻井小暮微微躬身:「您過獎了。」

  夏彌小聲對路明非說:「師兄,日本劍術流派的名字都好誇張,什麼香取神道流天然理心流,什麼北辰一刀流……聽起來就很厲害。」

  路明非也壓低聲音:「那是因為你不懂日語……黑龍江鶴崗虎林大野豬頂子老佛爺座子流,聽起來是不是很l,但日本人一看,哇哢嘞又是龍虎仙鶴野豬又是佛祖,這流派厲害毀了。」

  夏彌噗嗤笑出聲。

  「而且日本人分不清肉字旁和月字旁,」路明非裝作沒見著努力克制的源稚女,「你搞個膀胱結石流他們也覺得厲害,有月有光,有石之羈絆,一看就是肅殺之極的無上劍道呱。」

  「我們之間的距離不超過一米,」源稚女放下筷子,眉心微微跳動,「不管說多小聲我都能聽到的。」

  路明非立刻閉嘴,專心涮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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