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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1.神與他的神座

2026-09-12 04:57:58 作者: 苦與難

  因為來不及過多的語言解釋,所以路明非沒有求助於零。

  他直接在自己腦子裡如走馬觀花般翻越日本列島地震帶的信息。

  東京位處關東平原是地殼板塊的交匯點上。教科書上寫菲律賓海板塊正向歐亞板塊下方俯衝,巨大的應力在首都圈下方累積,一旦釋放便是毀滅性的直下型地震。

  而大阪的風險來自板塊剪切與錯動,南海海溝巨大逆沖斷層威脅著這座城市。

  來自富士山被岩漿加熱的地下水以東京西郊多摩川流域為發源一路向東滲流,而大阪那一邊源於淀川流域數百米深的古老沉積水也在地下無聲奔涌。

  兩股暗流並非背道而馳,它們穿過本州島複雜的地質結構向著中間的名古屋平原、濃尾平原區域匯聚,在那裡熾熱的岩漿水與冰冷的沉積水融合為一處形成溫度異常成分複雜的龐大潛流,最終蜿蜒轉向鑿穿岩層,變成通往太平洋駿河灣方向的巨大交匯暗河。

  所有信息在路明非的記憶中一閃而過與眼前的現實重疊。

  平板上通過聖殿會幹部頭盔攝像頭共享的視角能看見赫爾薇爾正在與王將戰鬥。

  被赫爾佐格放在極樂館的影武者確實棘手,他的動作快得拉出殘影,動態視力甚至能清晰捕捉到子彈離開槍口後旋轉飛行的軌跡。

  一名聖殿會精銳試圖側面射擊,子彈剛出膛影武者便已擰身,手中打刀精準上撩,刀刃擦著彈頭側面將其劈飛,火星在雨中一閃而滅。

  這傢伙對付普通幹員幾乎是碾壓的姿態,刀光所至便是一蓬鮮血。

  但在赫爾薇爾面前他像陷入蛛網的飛蟲。

  龍女僕甚至沒有展現出龍化的特徵,只是雙頰和手背隱約浮現金紅的細鱗,瞳孔則化為熔岩般的赤金。

  面對影武者鬼魅般欺近、直刺心口的刀鋒赫爾薇爾只是簡單側身,就用左手放拇指與食指捏住了刀尖後三寸的刀身。

  鏘!

  金屬扭曲的刺耳聲過後影武者前沖的勢頭驟止,他全身力量都仿佛泥牛入海。

  

  這傢伙驚愕抬頭,正對上赫爾薇爾淡漠的金瞳。下一秒赫爾薇爾手腕一抖,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順著刀身傳去,影武者虎口崩裂打刀脫手,打著旋飛上半空。

  不等他後撤,赫爾薇爾的右拳已經印在他的腹部。

  沉悶的、仿佛重錘夯擊沙袋的聲音傳來,影武者佝僂的身體炮彈般向後激射,居然嵌入遠處的牆壁,碎石簌簌落下。

  他掙扎著想爬起,口中溢出黑血卻只能無力地滑坐在地。

  純粹的肉體力量,絕對的速度與強度碾壓。

  路明非並未在意,忽然他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轉頭對零說:「手機能聯網麼,查日本地震帶,詳細的那種。」

  零沒問原因,迅速找到手機點亮屏幕,手指飛快滑動。

  她找到一個由日本政府防災部門公開、被學院技術部門優化過的專業網站,網站用紅、橙、黃、綠四色標記地震災害預計烈度和城市防災風險。地圖展開,大半個日本都是刺目的猩紅,大阪正在那一片血紅中央。

  零將大阪區域的地圖放大。

  一條粗糲扭曲的深紅色線條縱貫整個市區,那是上町斷層帶。

  它在電子地圖上延伸,細節清晰,像一條猙獰的蜈蚣趴在城市肌體之上。

  「切到水文資料,」路明非語速加快,「諾瑪之前攻擊輝夜姬防火牆時拿到的東西。」

  零點頭,退出網頁,調取另一個加密檔案。

  這是從蛇岐八家內部資料庫中截取的日本列島高精度水文分析數據。代表地下水流向的淡藍色線條在上町斷層帶附近密集得如同蛛網。

  關鍵的是旁邊標註的元素含量分析……這些地下暗河的水樣中,銅、鐵、鎳、錫、鋁等多種金屬元素的濃度異常之高,遠超正常地質背景值。

  路明非的心臟猛地一跳。

  如此豐富的金屬元素絕非自然沉積所能解釋。除非有巨量的金屬長期浸泡在水中持續溶解、析出。

  他的思維串聯起來,只有地下暗河長期流經一座使用海量青銅鍛造的城市或巨型構造物才會在水體中留下這樣鮮明且多樣的金屬指紋。

  所以上町斷層帶附近、大阪的地底深處,藏著某個用金屬建造的龐然大物,這條讓城市處於高危狀態的斷層帶其存在本身或許根本就是因那東西而存在。


  那麼東京呢,蛇岐八家將總部深深紮根這個國家的心臟;猛鬼眾則將老巢經營在大阪……他們的背後都站著赫爾佐格,所以這兩個地方是否地下都埋藏著與白王有關必須被嚴密看守的東西。

  就在這個念頭如閃電般劃亮腦海的剎那,一聲近在咫尺的恐怖雷暴將路明非所有思緒猛然震碎。

  夏彌猛地瞪大了眼睛,她迅速張望了一番,眼角周圍的肌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現出細密的鐵青色鱗片。

  鱗片並非硬質,初生時仿佛柔軟的角質,迅速硬化、延展,邊緣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從顴骨向鬢角蔓延。

  與此同時女孩那雙總清澈帶笑的眸子深處仿佛有古老的燧石被猛地撞擊,金紅色的火焰「呼」地一下燃燒起來,像是古墓中氧氣湧入時長明燈驟然自燃,煌煌熾烈威嚴噴薄。

  「有東西來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路明非立刻對不遠處持槍警戒的奧爾露恩說:「讓外面所有人進建築避雨,同時做好戰鬥準備。」

  奧爾露恩眼神微凜,按住耳麥迅速下達指令。

  命令發出的同時天空變了。

  鉛灰色的雲層從東南方向如萬馬奔騰般推涌過來,那聲暴雷像是一個信號,成千上萬噸雨水仿佛天河底部的閘門被整個掀開向著大阪周邊的山林瘋狂傾瀉。

  雨幕厚重得幾乎沒有了雨絲的形態,變成了一道道白色的、連接天地的狂暴水柱。

  橫亘天空的閃電也不再是枝形,而是成片成網地亮起,將漆黑的天穹撕成無數破碎的亮白色殘片。

  雷聲不再隆隆遠去而是連綿不絕地在頭頂炸開,震得人心臟發麻耳膜刺痛。

  有幾道粗大的閃電直直劈向附近的山脊,擊中那些高出林線的孤樹。樹幹爆開,熊熊烈焰包裹樹冠,滔天的暴雨狠狠砸下於是高樹表面的火焰立刻熄滅,只剩焦黑的樹幹內部隱隱透出暗紅色如同地獄之門縫隙中透出的火光在雨中詭異地跳動。

  路明非扭頭,他聽到極樂館庭院中那座需要兩人合抱的青銅梵鍾無人撞擊卻自行發出沉悶而宏大的轟鳴。

  鐘聲穿透暴雨雷音,不祥的感覺隨震顫一起撞進每個人的心底。

  緊接著整棟極樂館建築內部所有的東西都開始顫抖、鳴響。懸掛在簷角的風鈴在搖晃,清脆的叮噹聲連成一片尖銳的嘶鳴;垂落的門帘無風自動,劇烈起伏;鑲嵌在穹頂和牆壁上的彩色雕花玻璃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漣漪發出咯咯的震顫聲。

  再回頭四顧。

  四面八方所有能反射光線的東西,玻璃窗、鏡子、光潔的大理石牆面、甚至金屬裝飾的弧面,都在這一刻亮起來。

  那光芒並非來反射閃電而是從這些鏡面之內湧出的蒼白色火焰,火焰如水銀瀉地在鏡面和玻璃上流淌,細小的風雪和冰霰竟從火焰中飄飛出來撲向現實世界。

  冰晶拍打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幾點冰霰落在路明非挽起袖子的小臂上瞬間化開,留下刺骨的寒意。

  「師師師師師兄……」夏彌不知何時蹭到了路明非身後,牙齒輕輕打架,聲音聽著發顫,「要不搖人吧?」

  她一邊說一邊將自己柔軟的身體緊貼上路明非的背,胸脯似有若無地蹭著他的肩胛骨,手臂也環了上來抓著他腰側的衣服。

  這丫頭哪是真怕,分明是借著這氣氛又想演她那套柔弱師妹需要師兄保護的戲碼。

  順便吃點他路老闆的硬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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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正想把她拎開,眼角餘光卻瞥見另一邊的零……冰雕般的俄羅斯少女看了看夏彌又看了看路明非,那張絕美的臉上似乎掠過一絲猶豫,然後她同手同腳也挪到了路明非的另一側,學著夏彌的樣子伸出手……當然最終也只是拽住了路明非的一點點衣角,身體站得筆直。

  調情這種事情果然什麼時候都不晚……只是是否有些太過危險。

  路明非用眼角的餘光去看皇女殿下,看見這妮子雖然攥著他的衣角可眼神卻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翻湧的鏡中火,只是耳根似乎有點微紅。

  他愣了一下,又看看夏彌。路明非意識到零隻是害怕有人偷跑。

  所有的聲音混在一起震耳欲聾,但這時候在這些聲音之下有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湧來。

  成千上萬,如同重甲軍團行進的步伐踏在堅硬地面上發出的悶響。


  聲音的來源居然是那些燃燒著森白火焰、飄出風雪的鏡面和玻璃。

  鏡中火焰猛地跳躍膨脹,一道道身影輪廓在火光中迅速凝實。

  它們身披樣式古老殘缺不全的甲冑,手持鏽蝕或斷裂的兵器,眼眶中躍動著與鏡火同色的蒼白光點,步伐整齊劃一正從鏡面的深處向外邁出。

  路明非眉頭緊鎖。

  他在合肥那座白龍王廟與奧丁作戰時鏡子裡也曾湧出過類似的東西。

  「是英靈麼……」他低聲說。

  能反射光線的一切事物都是門,如果來的是一位初代種那對方顯然也擁有屬於自己的死人之國。

  神降臨時,神座下的軍隊也隨之跨界而來,這符合邏輯。

  聖殿會的幹部們無需命令已經自動收縮陣型,拱衛在路明非、夏彌、零三人周圍。

  他們沉默地更換彈匣檢查裝備,一雙雙黃金瞳在迅速黯淡下來的室內逐次點亮,如同黑暗中燃起的金色火把。

  空氣中瀰漫開混雜的、屬於高階混血種的威壓。

  水晶吊燈閃爍幾下驟然熄滅,緊接著壁燈、應急指示燈、所有電子設備的光芒在同一時間全部消失。

  電力被徹底切斷,只有窗外縱橫肆虐的閃電也和周圍鏡中越燒越旺、不斷吐出冰雪的蒼白火焰將室內照得一片慘白,映出幹部們緊繃的側臉和警惕的眼神。

  陰影濃重如墨,金色瞳光點點,窗外雷暴狂舞,鏡中詭火翻騰……極樂館中現實與虛幻的界限正急速模糊。

  身披殘甲的鏡中士兵終於開始走出鏡面,它們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金屬與石頭碰撞的鏗鏘聲,蒼白火苗在腐朽的甲冑和空洞的眼眶裡搖曳。

  太多了,就像是黑色的潮水,蒼白色已經腐朽的肌膚則是翻湧的浪花,聖殿會的幹部們立刻開火,槍口噴吐出熾烈的火舌,子彈匯成金屬風暴潑灑向那些沉默的鏡中士兵。

  有些彈頭也會鑽進鏡中射入蒼白的火焰,擊穿前仆後繼的死侍身上腐朽的盔甲之後,則爆開一團團灰白色的如同骨灰般的塵埃。

  敵人無窮無盡,直升機沒有辦法參與支援,只能在周圍的雨幕中迅速盤旋,天氣狀況讓每一個機艙都閃爍著刺眼的紅燈。

  更多的死侍源源不絕地從每一面鏡子、每一扇玻璃窗中湧出。

  忽然一股颶風從天而降掀飛了裝飾著浮世繪彩繪的實木屋頂。

  連同沉重的鋼架結構,像紙片一樣被那股力量蠻橫地撕開捲起,拋向遠處黑暗的雨夜。

  冰冷的、帶著濃郁海腥味的暴雨再無阻礙劈頭蓋臉地砸落下來,將廳內所有人澆得透濕。

  路明非猛地仰起頭。

  雨水順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線流淌,他看見頭頂厚重低垂的閃電不斷撕裂的淺灰色雲層正被無形的力量向兩邊緩緩撥開,如同舞台的幕布被拉開。

  雲隙之間一個身影懸停在那裡。

  他有著近似人類的修長軀幹,但腰部以下延伸出的是一條覆蓋著暗金色菱形鱗片、強壯有力的修長龍尾,在雲氣與電光中緩緩擺動。

  巨大的龍翼在他身後完全舒展,翼展驚人,鱗片邊緣則在頻繁亮起的閃電中反射出冰冷神聖的光澤,輪廓如同懸掛天穹的威嚴十字。

  流竄的藍紫色電蛇仿佛被吸引繚繞在他的龍翼與軀幹周圍,非但沒能造成傷害反而如同溫順的僕從襯托著他的神性,雲層在他腳下翻湧如神話中神祇的御座。

  路明非的目光死死鎖定那身影的面部。

  陰影籠罩了大部分五官,唯有一雙眼睛清晰無比。

  那是何等明亮的黃金瞳。

  仿佛兩座沉眠萬古的狂暴熔爐在今日被徹底推開爐門,熔金般的光焰並非靜態燃燒而是在瞳孔深處形成兩個劇烈旋轉熾熱到幾乎要將人靈魂都灼穿的漩渦。

  威嚴、古老、純粹,帶著俯瞰塵世的絕對冷漠。

  那光芒穿透雨幕和距離筆直地落在路明非臉上,帶著實質般的壓力。

  初代種降臨了。

  路明非凝望那雙高懸天穹的熔岩瞳孔,嘴角先微勾,然後弧度迅速擴大向上扯動露出森白的牙齒。

  輕笑變成低笑,低笑又迅速攀升最終化為放聲狂笑!

  笑聲壓過暴雨壓過雷音,路明非他不再仰望而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右手向身旁的虛空狠狠一抓!


  空間仿佛水面般盪開漣漪。

  古樸沉重黑沉如鐵的劍匣被他從虛空中拎了出來,劍匣表面沒有任何裝飾,只有歲月沉澱的啞光。

  路明非手腕發力將劍匣重重摜在身前浸滿雨水的大理石地面上!

  仿佛巨獸心臟搏動般的轟鳴傳出,劍匣與地面接觸的剎那並未彈起反而像生了根,緊接著匣蓋如摺扇般向兩側唰地一聲展開。

  七把形制各異但流淌著暗金光澤的刀劍靜靜地躺在猩紅色的天鵝絨襯底上,在漫天暴雨澆灌和空中那初代種威壓的刺激下它們仿佛從亘古的沉睡中甦醒,劍身、刀身同時開始高頻、劇烈地顫抖,發出低沉而興奮的嗡鳴。

  那聲音並非雜亂,反而隱隱共鳴,仿佛一首為殺戮與審判譜寫的古老戰歌的前奏。

  同一時刻從周圍無數鏡面、玻璃中湧出的蒼白火焰士兵發出咆哮,潮水般向著中央圍攏的聖殿會幹部們發起了決死衝鋒!

  它們數量太多,形成了浪潮。

  聖殿會的精銳們也在這一刻徹底撕去偽裝。

  面對鏡中軍隊僅僅依靠熱武器已經不夠,站在最前排的一名壯碩幹部猛地將打空彈匣的衝鋒鎗扔到一邊,雙手在胸前狠狠一拍,合十,喉嚨里擠出短促而爆裂的音節。

  言靈.熾日!

  一點極致銳利的光點在他胸前炸開膨脹為一個直徑超過五米的純白領域,光芒強烈到足以在瞬間燒毀普通人的視網膜。

  同樣的動作還有其他人在進行,他們不是為了使用言靈殺傷,而是讓元素狂暴起來。

  所以的龍文匯在一起像是頌歌,一個巨大的領域開始擴張,沖入這個領域的蒼白士兵就像冰雪投入熔爐,身影在刺目的白光中迅速模糊、扭曲、蒸發,連灰燼都未曾留下。

  但領域的光芒也隨之劇烈閃爍、黯淡。

  狂暴的颶風在領域中成型化為無數道肉眼可見的青色風刃,嘶吼著切割所見的一切。風刃過處士兵的殘甲被撕碎眼眶裡蒼白的火焰被攪亂熄滅,連堅硬的大理石地面都被犁出道道深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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