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3.神

2026-09-12 04:58:00 作者: 苦與難

  赫爾薇爾膨脹變形顯露出次代種的完整龍軀……就算如此她還是美麗,有修長優美的脖頸和覆蓋鐵青色厚重鱗片的流線型龍軀,那對足以遮蔽小片天空的寬闊龍翼則抖索著張開。

  布倫希爾德與另一位龍君緊隨赫爾薇爾直撲天空,他們完全龍化了,展開雙翼捲起颶風,簡直像是兩枚被從地面投向神祇的弒神之矛。

  神俯瞰,然後抬手。

  沒有吟唱沒有預兆,烏雲的間隙中那些如巨蛇般扭動穿梭的慘白閃電被無形的力量牽引匯聚,化作數百道刺眼的雷槍向著衝鋒的同族攢射下去。

  赫爾薇爾用雙翼拍擊,身前浮現出一層半透明的領域,雷槍撞擊領域炸開無數刺眼的電火花。

  另兩位龍君則揮舞骨劍將面前的雷槍凌空劈散,他們緊跟在赫爾薇爾身後。

  但他們都無法繼續衝鋒了,神的威嚴根本不是這種級別冠位的龍類可以觸碰的。

  果然,每一次路明非的身後跟著千軍萬馬,但歷史何其熟悉,到最後卻總還是要孤身一人。

  龍君們都是古代種,但古代種與古代種亦有差別,長老們甚至只需要抬手就能鎮壓這些曾追隨君王的龍裔……事實上路明非把聖殿會的核心力量調來這裡也只是為了防止那些由拉冬一般次代種組成的衛隊突然襲擊。

  高天之上路明非觀察著神。

  他籠罩在一層流動的光暈中看不清具體樣貌,只能隱約看出人形的輪廓。

  路明非揮刀,妒忌斬出暗金色的弧光,弧光所過之處雨水蒸發雲氣撕裂,但神只是微微側身,弧光擦著他的身體飛過沒入後方濃厚的雲層。

  雲層深處傳來沉悶的爆炸聲,一團巨大的火光膨脹將方圓數公里的雲海映成橘紅色。

  路明非將一顆君焰的種子埋在刀刃上,如果神被砍傷種子就會在他的身體裡爆炸。

  神的右手食指向著路明非輕輕一點。

  路明非渾身鱗片都倒豎,致命的危機感如冰水澆透脊椎……時間零!

  世界在感知中驟然放緩,雨滴懸停雷電凝固,下方戰場的廝殺變成了一幀幀緩慢切換的默劇畫面。

  唯有神的那一指依舊保持著近乎正常的速度點向他的眉心。

  無法躲避!

  路明非瞳孔收縮,懶惰揮開格擋在額前。

  鐺的一聲巨響爆發,刀身表面炸開無數細密的裂紋,赤金色光芒瘋狂閃爍。

  

  路明非如炮彈般向後倒飛出去在空中翻滾了十幾圈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微微垂首,只見握住刀柄的左臂鱗片盡碎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白色骨茬的手臂。

  哪怕四度暴血狀態下痛感被壓制到最低,劇痛還是如潮水般衝擊神經。

  神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指尖那層流動的光暈黯淡了一瞬,他似乎有些意外。

  但然後他忽然出現在路明非面前,揮拳。

  拳頭揮出的剎那前方數百米範圍內的空氣被徹底排空形成一片短暫的真空地帶。

  隨後恐怖到極致的風壓化作直徑超過十米的乳白色空氣炮橫壓過來。

  路明非用雙刀交叉格擋,全身所有的力量都被調動,撕開空氣炮之後他終於得以對神揮動屠刀。

  世上從未有過如此恐怖的決戰,雨像是一整座大湖揉碎了從天空灑下來,細密的白茫茫一片。

  閃電在鉛灰色雲層的縫隙間鑽出,像狂舞的銀蛇又像天神震怒時撕開天穹的爪痕。

  這些電光並非自然的造物而是被兩股狂暴對撞的領域激發的元素亂流。

  路明非與神的每一次交錯每一次撞擊都讓大氣中的電荷瘋狂攀升直到無法束縛化作雷霆炸開。

  他們的身影早已超越肉眼能夠捕捉的極限,只在雲層深處留下殘影,路明非鼓動背後嶙峋的骨翼在濃密的積雨雲中撕裂出一道真空的通道,所過之處高溫的氣流將雲中水汽瞬間蒸發,留下一條短暫清澈的軌跡。

  而神只是擺動覆蓋暗金色鱗片的修長龍尾,極寒的渦旋便憑空生成將蒸發的軌跡重新凍結凝成無數尖銳的冰棱,如同懸在半空的刀山,緊接著又被路明非下一次衝鋒帶起的烈風絞成齏粉。

  更高處的天際景象更駭人。

  兩種截然不同卻同樣暴虐的領域在對撞的邊緣不斷湮滅重組迸發出的能量不僅激盪著雲雨,更將稀薄大氣中的粒子電離。

  那是神的王域,路明非在進入四度暴血之後也獲得了屬於自己的王域。

  高能粒子流如無形的狂潮在數百甚至上千平方公里的天穹上來回奔竄,與地磁場相互作用迸發出妖異絢爛的極光。

  極光並非寧靜的彩帶,而是沸騰的脈動的,青紫與緋紅交織如天神傷口中淌出的瑰麗血液映亮了下方遍目瘡痍的山川。

  路明非再次突進,封神之路帶來的力量在血管中咆哮,妒忌的刀鋒拖曳出熔金色的流光斬向神那仿佛由青銅與暗金澆鑄而成的脖頸。

  神則甚至沒有完全轉身,只是抬起一隻覆蓋著細密菱形鱗片的前爪凌空一握。

  路明非感覺不是斬中了實體而是撞上了一整座正在移動的山脈,巨力從刀鋒傳遞到手臂再到全身的骨骼,他的身體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像一顆隕石般被砸向下方的地面,但在半空中強行扭轉身形,雙翼猛震卸去部分力道,刀尖點地犁出一道長達數百米的深溝,堪堪穩住。

  路明非喘息著,黃金瞳中的火焰因劇痛和力量的劇烈消耗而搖曳。

  抬頭望去,神依舊懸停在高天之上,流竄的電蛇溫順地縈繞在龍翼與軀幹周圍,雲層在腳下翻湧如御座。

  那雙俯瞰下來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只有純粹的神性,但絕不是錯覺,那裡面以及一絲不知是震撼還是恐懼的東西。

  這樣的戰鬥讓路明非再次回想起在另一個世界,他曾與竊取了白王權柄的赫爾佐格之間的最終廝殺。

  同樣是神祇般的敵人,同樣是被絕對力量和速度碾壓的窒息感……那時他心中燃燒的是破釜沉舟的復仇烈焰。

  神的身影從雲端消失。

  路明非瞳孔驟縮,時間零的領域應激般張開,世界在他感知中陡然放緩。

  然而一道暗金色的軌跡依舊撕裂凝滯的雨幕和空氣在他眼前急速放大。

  那軌跡是羚羊掛角般的弧線,繞開了他橫擋的刀鋒。

  覆蓋著鱗片修長有力的龍尾結結實實抽擊在路明非的胸腹之間。

  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路明非感覺自己像是被全速行駛的高速列車迎面撞上、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以比剛才被擊退時快上數倍的速度向後倒射出去!

  他完全無法控制身形,視野因劇痛和高速倒飛而扭曲模糊,耳畔是空氣被瘋狂擠壓撕裂發出的尖嘯,下方連綿的山脈在視野中急速拉近。

  然後他被狠狠摜入一座山峰的岩體,穿透了覆蓋植被的表層深深砸進堅硬的花崗岩內部。

  巨大的衝擊力讓整座山峰都劇烈震顫,山體表面裂開蛛網般恐怖的縫隙,無數巨石崩塌滾落髮出雷鳴般的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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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衝擊波呈球形擴散將附近坐落在山坳中早已無人的村莊推平,木質結構的房屋如被無形的巨手碾過化為混合著瓦礫與木屑的廢墟,泥濘沖天而起。

  深陷在山體內部路明非被碎裂的岩石掩埋,全身無處不傳來撕裂般的痛楚。

  若非四度暴血狀態下龍類頑強的生命力和堅硬的鱗甲骨骼這一擊就足以讓他粉身碎骨。

  他咬緊牙關試圖從碎石中掙脫,雙手依舊死死握住雙刀的刀柄,諾頓鍛造的弒君武器在黑暗中泛著幽微不屈的冷光。

  可路明非居然並沒有等來預料中的追殺,反而一片死寂,只有遠處山石滾落的餘音和暴雨落在廢墟上的沙沙聲。

  路明非往外攀爬,強忍著劇痛抬頭透過岩縫向上望去。

  原本被厚重烏雲和狂暴元素亂流籠罩的天空正被無形的力量從中間緩緩向兩側推開。

  天際的兩扇巨門正在向外開啟,門扉的輪廓由流動的暗金色光芒勾勒,龐大到遮蔽了視野中的大半天空。

  路明非對自己說不要死,然後斷掉的骨頭自動歸位,撕裂的傷口也像是有超級納米機器人在修復一樣,肌肉纖維與血管重新生長到一起……

  他驚訝地看到在兩扇直接洞開於天空的神國之門的下方還有修長的鐵青色影子拔地而起。

  她有鋼鐵般的肌肉和嶙峋的骨突……神數次抬手再壓下似乎在使用某種言靈但都被宣告無效,元素並不聽從他的號令。


  隨那影子拔地而起的還有一座龐大的、倒三角形的山脈。

  夏彌。

  或者說……耶夢加得。

  君臨天下的女帝在少女的意志中復甦,那偉大的靈魂再也無法容忍有人站在她的上方俯瞰,於是大地與山之王的威嚴轟然張開。

  聖殿會的幹部們接受過最嚴苛的訓練,哪怕面對神權他們也沒有崩潰,可是在親眼目睹耶夢加得硬生生從地殼中拔出來砸向天空的山脈,他們都看呆了,然後立刻在零的組織下撤退。

  接下來的戰鬥已經與他們無關了。

  這種級別的戰爭如果全不壓制徹底波及開來,甚至可能會導致日本列島的沉沒。

  如果說與路明非戰鬥的時候神只是稍稍提起一些興趣,那麼此刻面對耶夢加得他就不得不拿出十二分的警覺,不知道從何處而來的槍斧被他握在手中,修長的龍尾不安地擺動著。

  拔地而起的山脈伴著轟然巨響與神撞在一起然後穿透而過,山脈崩塌成碎片化作分崩離析些四散的隕石。夏彌撲到神的身上與他纏鬥,嬌美的小腿如今化作強健的四肢,沒有雙翼僅憑彈跳便躍上數百米上千米的高空。

  她的速度超過四度暴血下的路明非、力量還要更甚,狂怒之下與神交錯而過就撕下一片血肉。

  路明非張開雙翼破土而出重新回到天空,他看見那個被赫爾佐格召喚來的傢伙似乎有要逃跑的意圖,甚至連應對這種只能稱得上孵化不完全狀態的耶夢加得也顯得疲於奔命,於是咳出一口淤血隱隱擋住他的退路……神也發現了,天空深處緩緩洞開的門扉深處正傳來兩股氣息。

  一股沉重、渾厚、帶著大地的脈動與山巒的威嚴,仿佛沉睡的巨神正在甦醒。另一股則更加古老、更加縹緲,有撫平元素、寂滅潮汐的奇異力量。

  路明非並不陌生。

  芬里厄和媧女正在降臨。

  又一次被夏彌撕下一片血肉後神終於擺脫了她……耶夢加得的復甦並不完全,他也只能感覺到與自己作戰的人似乎隱隱有熟悉的感覺。

  但看遍一切歷史不管是初代種還是次代種裡面都沒有符合特徵的傢伙……除非是歷經輪迴的四大君王。

  可情報上說路明非身邊的君王只有媧女和芬里厄……神急於離開,於是並不深究。

  夏彌向著下方墜落,她在下墜的途中被路明非接住。看清楚面前那張覆蓋著堅硬面骨的臉後她鬆了口氣,箍緊了男人的腰身。

  門開了。

  媧女和芬里厄從門裡走出來。

  神的臉上終於出現一絲驚恐。

  他扭轉身體逃竄,但迎面撞入一片巨大的影子。

  龍化狀態的芬里厄簡直像是一尊四米高的巨靈神,修長偉岸,青黑色的鱗甲覆蓋全身,每一塊肌肉都如同山巒般隆起,充滿了最原始、最暴力的力量感。

  他的速度奇快,超出了視覺的捕捉像是瞬移般憑空出現在神預定的逃亡路線上堵死了所有的退路。

  神將利爪揮出,帶起撕裂空氣的尖嘯,但芬里厄只是簡單地抬起一隻覆蓋著厚重鱗甲的手掌。

  清脆的爆響之後利爪被那隻巨手穩穩握住再也無法前進分毫,他試圖掙扎,另一隻爪子攜著萬鈞之力拍向芬里厄的頭顱。

  芬里厄用額角覆蓋著最堅硬骨甲的部位迎了上去。

  金鐵交鳴的巨響震得人耳膜生疼,神的爪子被彈開,指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而芬里厄握住他利爪的那隻手五指猛然收緊。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響起,神的指爪被捏得變形、崩碎。

  他發出痛苦的嘶吼,芬里厄又是一拳砸過來,沒有花哨的技巧沒有能量的波動,只是最純粹最野蠻的暴力,拳頭落在神的胸膛上發出沉悶如擂巨鼓的轟鳴。

  神從口中噴出大口混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他甚至能夠硬抗路明非刀鋒的胸膛肉眼可見地凹陷下去一大塊。

  這一拳的力量貫穿了他的身體。

  剎那的停頓之後芬里厄將揮拳這個動作化作了幾乎看不清的殘影。

  一拳,兩拳,三拳……

  每一拳都結結實實地轟在神的軀幹上。

  聲波一圈圈震開,每一圈都將雲層震散極大的區域,很快雨都快停了,天光完全照射下來。

  神掙扎著試圖用殘破的肢體格擋,試圖調動元素的力量反擊,但在芬里厄絕對的力量和速度壓制下一切抵抗都顯得徒勞而可笑。


  他的身體像是一塊破布被狂風暴雨的拳頭砸得在空中左右搖擺,全身的骨頭都在發出密集令人頭皮發麻的碎裂聲。

  鱗甲崩飛血肉模糊,這算不上戰鬥,根本就是處刑。

  當芬里厄終於停手時神已經不成形狀像一攤爛泥般被提在手中,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證明他還殘留著一絲生機。

  這時媧女踏著雲氣來到他們身邊,芬里厄點點頭。

  她就用一雙黃金瞳冰冷地注視著垂死的神,華美的裙裾在狂風中紋絲不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嬌小的女孩手中緊握巨大的青銅古劍,劍身在晦暗的天光下流淌森寒的光澤。

  她舉起斷龍台,劍鋒沒入胸膛貫穿心臟,神的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最後一點生機如風中的燭火般熄滅了赫赫的黃金瞳中光芒徹底也黯淡化為死寂的灰色。

  媧女拔出斷龍台帶出一溜金紅色的血珠。

  她用那隻纖細卻蘊含恐怖力量的手抓住了神脖子上殘存還算完好的幾片鱗甲,就這麼拎著那具龐大殘破的屍體拖行著來到路明非面前。

  幾個人落在極樂館的廢墟中,媧女將神屍丟在路明非腳邊的泥濘里濺起一片污濁的水花。

  「給你。」她說。

  那個片刻前還讓路明非陷入苦戰幾乎絕望的存在以這樣無比屈辱和悽慘的方式死去……路明非看向芬里厄,他正變回人類的形態,只是身上蒸騰的兇悍氣息尚未完全平息。

  「哥哥。」芬里厄重又變成那個蒼白脆弱的少年。

  他眯著眼睛微笑,踩在神的屍體上。

  「我看姐姐好像一點反應都沒有呢,是不是要請個老中醫幫你們看看?」龍王笑起來的時候根本看不出剛才的殘暴,只是盯著路明非,眼睛裡有危險的光閃爍。

  路明非齜牙,鱗片和外骨骼一點點隱沒,不知道怎麼解釋,好在褪去龍化的夏彌跳起來一個爆栗落在芬里厄腦門兒上。

  「這麼說就跟我倆不孕不育似的。」她說。

  劇烈的行動讓夏彌身上的衣裙都被撕裂了,她不得不借用了零的外衣……這時候忽然她的表情冷了下來。

  「所以你們為什麼來這麼晚?」夏彌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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