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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黃金聖漿

2026-09-12 04:58:01 作者: 苦與難

  芬里厄被夏彌冷冰冰的眼神殺到了,打了個哆嗦:「不是你聽我說……長老會那幫那個老犢子動手前就算準了路明非會搖人,所以提前在這附近用鍊金道具臨時構築了一個可以封鎖道標的領域。原理跟言靈不同很難察覺,解析的過程花了點時間。」

  他一邊說一邊偷瞄夏彌的臉色,見她還是繃著小臉,黃金瞳里寒意不減,趕緊朝媧女使眼色。

  小祖宗抱著胳膊一臉你活該的表情,但還是點點頭算是佐證:「領域構造古怪而且優先級很高,對道標的封鎖效果很強,應該是很早以前就在進行相關的研究了。」

  路明非想起醫學會在國內據點率先應用的外骨骼技術……龍族並不像外界想像中那樣沉浸在過往的榮譽里。

  長老會早就意識到科學能給這個世界帶來怎麼樣的改變,所以很早就在進行相關的投資。

  他們手中的技術比秘黨更加先進。

  夏彌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狠狠瞪了芬里厄一眼,算是把這事兒翻篇了。

  她抬頭望向天空。

  之前那場大戰攪動風雲,積聚的厚重雨雲早已被狂暴的元素亂流徹底撕碎驅散。

  暴雨終於停歇,只剩下淅淅瀝瀝的細微雨絲從支離破碎的雲層縫隙間飄落,打在臉上帶著涼意,也洗刷著空氣中濃重的硝煙味與塵埃味。

  隨著召喚者的死亡那座依託極樂館降臨的死人之國也關閉、消散。

  殘留在現世的少許死侍很快被聖殿會訓練有素的幹部們清理乾淨。

  他們終於得以喘息眺望四周時才看清這片山谷經歷了何等浩劫。

  目光所及儘是瘡痍。

  戰鬥的餘波如同無形的巨犁將附近茂密的山林狠狠犁過一遍,大片大片的樹木不是被連根拔起就是攔腰折斷,殘枝碎葉混合著泥漿鋪滿了每一寸土地。

  

  裸露的山岩上布滿深刻的劃痕與焦黑的灼燒印記,仿佛被巨獸的利爪反覆抓撓、又被烈焰舔舐過。

  而最觸目驚心的景象極遠處。

  那裡原本佇立著一座寬闊的高山,但此刻那座山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個巨大深邃像是通往地心的峽谷,邊緣參差不齊裸露著新鮮的岩層斷面。

  峽谷深不見底,黑暗中仿佛有風聲嗚咽。

  那是被暴怒中的夏彌生生從大地上拔出當作武器砸向神的山脈。

  她原本就是大地的主宰,雖然力量沒來得及徹底恢復,但傾盡全力已經可以在不使用太古權現的前提下發動這樣滅世般的浩劫。

  山體崩碎的景象似乎還在眼前,巨大的岩塊和山峰的碎片在無可匹敵的偉力下分崩離析化作無數致命的拋射物向著四面八方激射。

  它們砸落在地面留下一個個恐怖的隕坑,小的如房屋,大的宛如池塘,坑底堆積著粉碎的砂石。更有些碎片在巨大的動能下貼著地面犁出長達數百米深深陷入地表的溝壑,像是一道道醜陋的傷疤。

  「你是龍王?」清冷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寂靜。

  零歪了歪腦袋,冰藍色的眼睛透過漸漸稀疏的雨絲看向芬里厄。

  她淌過因為山體崩壞而改道變得越發洶湧奔騰的山溪。

  芬里厄一愣:「靠暴露了。」

  他眼珠子轉了轉露出一副兇惡的表情,壓低聲音說,「我能殺人滅口麼?」

  「滾蛋!」夏跳起來一個又爆栗敲在芬里厄腦門兒上。

  芬里厄哎喲一聲捂著腦袋,裝出來的兇相垮掉,訕訕地搓著手:「開個玩笑嘛開個玩笑……」他目光在零和路明非之間掃了掃,臉上露出瞭然的表情,「這位也是小嫂子?」

  路明非正看著零淌水過來,聽到這話整個人表情有點僵。

  反倒是媧女和夏彌,同時對芬里厄投去很有點咬牙切齒的目光……夏彌更尤其耶夢加得大人,那叫一個氣得牙痒痒,黃金瞳里火花直冒,大有再給他來上幾下的架勢。

  零垂下頭,幾縷濕漉漉的淡金色髮絲貼在白皙的臉頰邊,耳朵尖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

  但當她再抬起頭時那張精緻卻缺乏表情的臉上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平靜,看不出太多波瀾。

  「只是同伴而已。」她說,聽不出什麼情緒。

  戰鬥結束後大氣中殘留的劇烈電離效應終於開始消散,這片區域不再是信號被徹底屏蔽的信息黑洞。奧爾露恩立刻向留守在大阪市內的後勤支援人員聯絡,命令他們儘快派出車輛趕赴已成廢墟的極樂館。同時聖殿會在戰鬥中倖存下來的幹部們也開始打掃戰場,清理有價值的東西,並清點己方的損失。


  路明非蹲在神屍旁:「這哪位?你們誰認識?」

  媧女說:「馬爾杜克。從原初之海的概念中誕生後被分封在美索不達米亞地區的長老,《埃努瑪·埃利什》史詩里記載他通過擊敗原始神怪迪亞馬特奪取神權成為眾神之首。而迪亞馬特的真實身份則是長老會中曾經的反對派,在神戰中選擇了站在白王一邊,最終被殺死,精神和龍骨十字都被勝利者分食。」

  她頓了頓,總結道:「算是龍族在蘇美爾神話體系中的重要具象之一。不過因為他的誕生時間在長老會中相對靠後,並非最古老最強大的那一批,而且他的權柄與水高度相關,這裡並非他的主場,受到的限制很大無法完全發揮力量,更沒辦法立刻調動浩瀚的海洋之力與我們抗衡。」

  有些話媧女沒有明說。

  比如芬里厄本就是四大君王中戰鬥力位於頂尖層次的成熟體龍王。而她自己身為媧皇,掌握著與黑王體系不同的道,位格極高。雙方聯手降臨的氣息就足以讓馬爾杜克感到致命的威脅,以至於他只想拚命逃竄,甚至不敢回頭全力反擊,這才被抓住破綻迅速擊潰。

  「運氣不錯,」芬里厄咂咂嘴,搓了搓手,看著馬爾杜克的屍體眼睛有點放光,

  「遇到了可能是目前能碰到的長老里最適合狩獵的一個,戰鬥主場還對我們有利。戰果豐盛啊。過去的千年萬年我們大多各自為戰躲躲藏藏,互相算計,可一旦真正的強者聯合起來立刻就能改變時代。」

  「我徹底喚醒了九嬰,」媧女接話,手指拂過斷龍台纏繞著青銅鎖鏈的劍柄,「在他的完全加持下斷龍台是能直接溝通歸墟的神器,某種意義上位階比針對君王的七宗罪還要特殊,甚至能干擾並鎖定精神元素的轉移。所以馬爾杜克就算在其他地方提前留下了自己的繭作為復活的後手,此刻他的核心精神也被斷絕退路、無法轉移過去。所以這是一具真正完整的、初代種的龍骨十字。」

  多少年了,多少年沒有這樣高貴的存在被殺死了。

  「把他烤著吃了吧?」芬里厄舔了舔嘴唇。

  路明非捂臉。

  他真挺擔心這廝狂性大發當場表演當場上嘴啃的……「他的心血對上杉家主現在的情況有幫助麼。」路明非問。

  芬里厄收斂了玩笑神色點點頭:「有。這是最接近世界本源規則的那一類生物,他的心血本質上就是高度濃縮的黃金聖漿,效果肯定比次代種的強得多。不過裡面的毒性會很重,那是作為神強烈的意志烙印,需要進行高純度的鍊金提煉剔除這些有害部分。」

  他看向媧女:「這方面媧主應該可以解決……息壤自古傳下來的鍊金術尤其擅長處理這類異物。」

  「交給我吧。」媧女沒有推辭。

  處理初代種的心血固然複雜有風險,但收穫也會巨大……龍骨十字和心頭血沒法昧掉是沒錯,可滿身的龍鱗也是好東西。

  「還有一件事情我恐怕需要你們的幫助。」路明非想起極樂館地下的發現,他示意了一下,然後帶著其他人穿過聖殿會幹部們清理出來、相對安全的通道,再次進入已經半塌的極樂館主體建築,沿著內部通道前往地下三層。

  令人驚異的是儘管外面的山谷經歷了山崩地裂般的恐怖戰鬥,極樂館地上部分也受損嚴重,但這通往地下深處的通道以及第三層空間本身卻似乎沒有受到太大影響。

  建築結構基本完好,只有些微的灰塵從天花板上震落。

  當他們穿過最後一道加固的金屬門再次踏入那個空曠的地下空間時,那座巨大的玄武岩質地王座、以及王座下方更加龐大布滿奇異花紋的基底又一次呈現在他們眼前。

  沉默。

  芬里厄在見到那東西的瞬間瞳孔便微微收縮,他走上前幾步,目光一寸寸地掠過黑暗沉重的岩石表面,最終停留在基底那些複雜深邃的紋路上。

  「真是……不可思議。」他低聲說道,聲音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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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媧女也走到近前。

  她伸出手指尖懸停在玄武岩基底上方幾厘米處,沒有直接觸碰。

  感知如同無形的觸鬚細細探索著這塊巨物所散發出、極其隱晦卻又無比厚重的氣息。

  良久她才輕輕「嘖」了一聲,同樣流露出讚嘆的神情。

  「就學術和歷史價值而言,」媧女挑挑眉,嬌美的小臉動容,「這東西的意義恐怕不亞於秘黨在格陵蘭海域冰層下發現的北海銅柱。」


  「這麼珍貴?」路明非感到震撼。

  他雖然猜到這東西不簡單,但沒想到媧女會給它這麼高的評價。

  北海銅柱是白王時代末期留下的遺物,完整的銅柱據說曾矗立在大陸最北方,參天而立,上面用龍文篆刻了從龍族文明萌芽開始,直至白王發動叛亂、神戰末期的漫長歷史。

  它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龍族文明編年史石碑和某種儀式基座,後來在漫長的歲月、紀元更迭以及戰亂中銅柱崩碎風化,散落遺失。

  秘黨得到的只是極少量的碎片。但即便如此,僅僅是那些碎片上殘存的斷斷續續的信息也幫助秘黨在破譯龍文、了解龍族歷史與文化方面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起到了難以或缺的作用。

  媧女看指了指眼前的玄武岩王座和基底:「玄武岩在龍族遺蹟中並不算稀有,甚至稀鬆平常……但它被保存得極其完好,重要的是它上面承載的信息會非常特殊,甚至可能涉及到連冰海銅柱都未必詳細記載的秘辛。」

  芬里厄這時蹲下來趴在了那巨大的基底邊緣,鼻翼微微抽動,黃金瞳緊盯著那些凹陷的花紋。

  「這是用非常特殊的方式雕刻進去的龍文,筆畫深刻古拙,比我所熟悉的、在我的時代使用的龍文形制還要古老一些。」芬里厄伸出手指虛點著紋路的溝壑,「看這裡面這些填充在筆畫凹陷處的、顏色深暗近乎漆黑的東西……那不是普通的染色或者鏽蝕。」

  他眯起眼睛,瞳孔中的金色像是貓的瞳光從眼縫裡滲出來:「是血,我嗅到了非常古老的氣息。」

  芬里厄抬頭看向路明非和媧女:「是用白王之血書寫的遺書。」

  地下空間裡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一瞬。

  「所以,」路明非深吸一口氣,看向媧女,「這東西確實與藏骸之井和聖骸有關?」

  在行動開始前他已經將自己所知關於日本神話、伊邪納岐伊邪那美、聖骸、藏骸之井等零散情報向媧女和芬里厄做過簡要說明。

  「從目前看到的這些特徵推斷關聯性極強。」媧女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她托著腮陷入思索,「白王之血書寫……這本身就是一個強烈的信號。這東西很可能是一件用於封印、鎮壓或者祭祀的寶具,而且規格極高,直接關聯白王本身。用來封印她的聖骸可能性非常大。」

  她環顧四周又看了看堅固的地下空間:「或許該進行一次細緻的地質勘探,檢查極樂館下方是否存在深層的地裂縫隙,或者通往極深處的特殊結構?也許神話里伊邪那岐將聖骸丟入黃泉比良阪的地點就在這裡?」

  這個猜測有點大膽。

  如果真是如此那極樂館選址在此就絕非偶然,猛鬼眾和背後的聖宮醫學會在此經營多年,所圖必然極大。

  「不太可能。」路明非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猜測,「我仔細檢查過這個房間,也觀察了王座和基底的安裝痕跡。它雖然沉重無比,但底部與現在的地面接觸處,有細微的非自然形成的調整痕跡和墊層。它應該是從其他地方被整體搬運過來然後安置在這裡的。雖然我無法想像到底該怎麼將如此沉重的玄武岩整體進行遠距離運輸,但它的原產地肯定不在這裡。」

  「至於藏骸之井,它應該位於山梨縣與東京都交界的那片區域,靠近富士山。」路明非說。

  他是先知者,很多情報牢記在心。

  媧女不說話了。

  白王的時代畢竟太過久遠,久遠到連芬里厄和媧女這樣的存在都感到有些棘手和陌生。那些神話傳說混雜著真實歷史早已模糊不清。

  「不管它原來在哪兒又是為什麼被搬到這裡,用白王之血書寫還真是大手筆。這上面的遺書會寫什麼,懺悔或詛咒?還是記錄了連我們都不知道的、關於黑王關於叛亂關于歸墟的真正秘密?」

  媧女也靜靜地凝望王座,思緒流轉。

  路明非則感到沉重。

  這意外發現的古物牽扯出的謎團似乎比解決的更多,它出現在猛鬼眾的老巢聖宮醫學會必然知情,甚至可能就是他們運來的。

  那麼目的是什麼?

  水面下更大的暗流似乎正開始再次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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