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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2.所謂巫女

2026-09-12 05:00:02 作者: 苦與難

  路明非起身離開餐車時諾諾正被一個高個子男孩纏著說話。

  那男孩名叫安德烈,他的祖父是蘇聯時期的功勳飛行員,曾在偉大的衛國戰爭中擊落過十七架德國飛機,榮獲英雄稱號,家族至今在空軍系統里仍有影響力。

  諾諾耐著性子沒有發飆趕人,見路明非要走,終於有機會能擺脫安德烈,快步跟了上去。

  兩人在車廂連接處匯合,窗外是西伯利亞荒原沉入暮色的景象。

  「師姐還習慣俄羅斯的食物麼?」路明非問。

  諾諾齜著牙笑:「我甚至能吃得下英國菜,相比之下俄羅斯人做的食物還算美味。」

  他們並肩穿過鋪著厚地毯的走廊,壁燈投下昏黃的光。

  諾諾側頭看他:「你不叫上繪梨衣?」

  「我們這行人里其實最危險的就是她了好麼。」路明非壓低聲音,「我懷疑就算黑王復甦從天而降大家一起玩完兒,繪梨衣也能安然無恙。」

  諾諾挑了挑眉:「畢竟有那一位在。不過你真的就這麼信任白王麼?」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那還能怎麼辦?有天你回到家裡發現自己床上躺著個霸天虎,他說嘿哥們其實我是你同父異母的親親兄弟,說這話的時候霸天虎就把離子炮對準你的腦袋,問能不能和你暫且住在一起。這種時候除了相信他真是你兄弟你還能做什麼。」

  諾諾被他這比喻逗得抿嘴,酒紅色的眸子微彎。

  他們低聲聊著天,神色輕鬆,仿佛只是飯後隨意散步。

  途徑的每一節車廂侍者和女僕都訓練有素地垂下腦袋,做出恭敬的模樣。

  回到屬於他們的那節豪華車廂,厚重的包銅木門在身後無聲關閉。

  門軸合攏的輕響剛落,路明非和諾諾臉上那點輕鬆的笑意便瞬間褪去,像是揭下了一層面具。

  諾諾走到小吧檯邊拿起銀質茶壺為路明非和自己各倒了一杯熱騰騰的紅茶。

  茶水注入骨瓷杯盞發出細微的聲響,在突然安靜下來的車廂里格外清晰。

  兩人在相對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深紅色天鵝絨沙發柔軟地承托著身體,中間隔著一張鑲嵌著象牙的矮几。

  路明非端起茶杯,沒喝,只用指尖感受著瓷壁傳來的溫度。

  他抬眼看向諾諾,聲音壓得很低:「不對勁,很不對勁。」

  

  諾諾點點頭,將一縷散落的紅髮撩到耳後,同樣壓低聲音:「是,我也感覺出來了。」

  「我用血繫結羅檢查過其他那些年輕人的身體,」路明非說,眉頭微微蹙起,「發現他們的身體裡都流淌著很微弱的龍血,按照學院的分級制度大概連都算不上……某個國家的政府中出現掌握權力的混血種不是什麼新奇的事情,奇怪的是這樣一群團結在某個跨國軍火集團身邊的高官子弟,他們的血統居然低得如此平均,像是什麼批量生產的商品。」

  諾諾捧著茶杯,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

  「我覺得不對勁的是另一件事情,」她緩緩開口,抬起眼看向路明非,「你難道不覺得布寧的那些夥伴都有點太老成了麼?」

  路明非一愣,有點不明所以:「老成?我看索尼婭就很青春活潑嘛。」他想起餐桌上那個笑容燦爛面頰被酒精燒紅的女孩。

  諾諾搖搖頭,身體微微前傾:「我很擅長洞察人心,或者根據某個人不經意的小動作去揣摩那個人當時心中所想。我看那些人就覺得像是有暮氣撲面而來。」

  然後諾諾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愣了一下,她踢掉了腳上的高跟鞋。

  兩隻包裹在薄薄絲襪里的腳丫子露出來,腳踝纖細足弓優美。

  她抬起一隻腳,用白生生的腳趾尖隔著襪子輕輕去踢坐在對面沙發上的路明非的小腿。

  路明非反應極快,一把就抓住了那隻作怪的腳踝。

  入手溫涼,隔著絲襪能感受到肌膚的細膩觸感。

  他下意識地用手指圈住那纖細的腳踝,拇指在踝骨凸起處輕輕按了按。

  諾諾既不氣惱也不羞澀,任由路明非把玩自己的腳丫子。

  她調整了一下坐姿將手肘撐在抬起的膝蓋上,托著腮,眼睛微微眯起來,像是只正在被主人撓著下巴的貓咪,帶著點慵懶。

  「」

  女孩的腳趾在路明非的撫摸下微微蜷曲了一下,絲襪摩擦發出極細微的窸窣聲。

  「什麼嘛,」諾諾用酒紅色的眸子斜睨著他,「結果你就只注意到索尼婭青春靚麗啊?」

  路明非回過神來,有點訕訕:「沒有沒有,我這不是觀察敵情麼。」他嘴上說著手指卻沒停,順著那精緻的腳踝慢慢滑向線條流暢的小腿肚。

  諾諾的小腿勻稱而有力,肌肉線條在絲襪下若隱若現。

  感受到他手指的動向,諾諾鼻腔里輕輕哼了一聲,原本放鬆搭著的另一條腿立刻抬起,兩條修長筆直的大腿併攏夾緊,將路明非那隻試圖更進一步的魔爪牢牢鎖在了小腿中段動彈不得。

  路明非試了試,沒抽出來,反而被那溫軟緊緻的觸感弄得心頭一跳。

  他抬眼,正對上諾諾似笑非笑的眼神。

  「說正事。」諾諾用腳尖在他手心裡不輕不重地撓了一下,這才繼續剛才的話題,「我覺得他們老成,是因為他們喝酒時玩的那個遊戲,還有唱的那些歌,跳的那些舞。」

  路明非停下小動作,認真了些:「嗯?」

  「那個喝酒的遊戲,」諾諾回憶著,「叫為了列寧格勒,或者類似的變種。規則是輪流說一個二戰時期蘇維埃英雄的名字或事跡,說不出來或者說重複的就要罰酒。這遊戲最早就是在史達林格勒戰役最艱苦的戰壕里興起的,那時候俄國人面臨全境被占領的險境,巨大的壓力讓士兵們不得不依靠酒精和這種帶有強烈集體榮譽感與悲壯色彩的遊戲來麻痹自己、提振士氣。現代俄羅斯的年輕人,哪怕是軍迷,也極少會在這種社交場合玩得如此投入、充滿真情實感。」

  她頓了頓,腳趾又在路明非掌心蹭了蹭:「還有他們唱的那些歌,喀秋莎、神聖的戰爭、斯拉夫女人的告別……不是聚會時鬧著玩的唱法,而是真的帶著那種屬於他們父輩甚至祖輩年代近乎信仰般的激情。唱到激昂處,他們還手牽著手站起來跳那種很老式的、集體性的舞蹈,步伐和動作都帶著已經消失在當代的、屬於那個紅色帝國的力量感。」

  路明非用手指在她小腿上畫著圈。

  「你看零,」諾諾繼續說,「她是在俄羅斯長大的,甚至擁有羅曼諾夫這個姓氏和皇女的身份。但她受的教育、接觸的環境,讓她更像一個更國際化的、帶著資本主義精英教育痕跡的女孩。而餐車裡那些人雖然同樣享受著布寧提供的奢華,但他們的談吐、興趣、甚至那種沉浸在酒精和懷舊歌曲中時眼裡放出的光,都更像是一群生活在蘇維埃鼎盛時期堅信著某種宏大理想的青年近衛軍。他們討論的不是股票、時尚或者最新的電子遊戲,而是國家的前途、理想的踐行,哪怕帶著醉意也有一股子不合時宜的嚴肅。」

  她喝了口茶,潤了潤因為分析而有些發乾的喉嚨。

  因為路明非的手一直不老實地在她腿上流連,女孩的臉頰和耳垂早已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誘人的酡紅,像是抹了上好的胭脂。

  但她似乎並不在意,或者說注意力已經完全放在梳理線索上。

  「布寧也很奇怪,」諾諾放下茶杯,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擊,「他居然用不記得那個坐標這種蹩腳的謊言來忽悠我們。」

  路明非順著她的思路:「說不定他真的不記得呢,西伯利亞荒廢的基地城市那麼多。」

  諾諾立刻反問:「那你記得卡塞爾學院有多少棟教學樓,又有多少棟宿舍樓麼?」

  路明非一愣,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這怎麼可能不記得?

  學院本就是城堡式建築群,規模不算特別龐大,大多數建築他都在裡面待過、戰鬥過,一草一木幾乎都印在腦子裡。

  看他這反應諾諾就知道答案了,她微微揚起下巴:「我們已經知道,布寧就是靠著前蘇聯時期遺留在西伯利亞的那些城市和軍事基地發家的。每開發一座廢棄城市他就能從中攫取巨大的利益。連瓦圖京大將都認為,克里姆林宮對那片凍土荒原的了解,可能都趕不上布寧。黑天鵝港可是集中了整個蘇維埃所有最高技術力量建造的基因工程基地,涉及龍族和混血種的最高機密。布寧既然一直在覬覦龍族的力量,他怎麼可能會沒有調查過那裡?怎麼可能不記得一個如此重要的坐標?」

  路明非微微挑眉:「可如果他真的知道,為什麼要瞞著我們?」

  「不知道,」諾諾搖搖頭,眼神銳利起來,「不過我想這和他接下來要參加的那場交易有關。」

  「為什麼?」

  「因為他帶上了他那些夥伴。」諾諾身體前傾,壓低聲音,帶著揭露秘密的篤定,「我讓零幫忙查過,也結合了瓦圖京大將提供的一些零碎信息。布寧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組織這樣一次西伯利亞之旅,帶上他身邊這群身份顯赫的年輕人。但每次旅程結束後返回的人數總會少那麼一兩個,而之後不久那些失蹤者背後的家族就會迅速衰弱,產業被不知名的資本收購、吞併。」


  路明非的眼神沉下來:「就像一個食人的狂歡派對,誰被擺上餐桌就連同他們的一切價值被其他人分食掉。」他頓了頓,「但這和我們的目的地,和黑天鵝港有什麼關係?」

  諾諾看著他:「零沒有告訴你麼?瓦圖京大將已經把我們此行的目的地告訴布寧了,在這之後布寧立刻就召集了他的生意夥伴,安排了這趟列車之旅,並且與我們同路。」

  車廂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車輪碾過鐵軌接縫處發出的規律哐當聲,以及暖氣管細微的嘶嘶聲。

  路明非的手指停在諾諾的小腿上,指尖能感受到她微微繃緊的肌肉。

  這時車廂外走廊里傳來了由遠及近的輕微的腳步聲,不止一人。

  諾諾立刻想把腳從路明非懷裡抽回來。

  路明非卻壞笑了一下,非但沒鬆手,反而低頭飛快地在她穿著絲襪的腳背上親了一下。

  溫熱的唇隔著薄薄的絲襪印在肌膚上,觸感鮮明。

  諾諾的臉騰地更紅了,像是熟透的蘋果。

  她嗔怪地瞪了路明非一眼,那眼神里沒有多少怒氣,倒更像是縱容,還帶著一絲被偷襲後的羞惱。

  她迅速把腳抽回塞進剛踢掉的高跟鞋裡。

  在她穿好鞋子的同時車廂的門被從外面拉開了。

  零率先走進來,視線在車廂內掃過,在路明非和諾諾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路明非總覺得她似乎察覺到了剛才車廂里那點旖旎又緊張的氣氛。

  「看起來晚餐和餐後的聯誼活動結束了?」路明非站起身,神色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模樣,仿佛剛才和諾諾的密談從未發生過。



  繪梨衣聞言抬起小臉對路明非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那就好。」路明非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一片、只有遠處偶爾閃過零星燈火的西伯利亞荒原,「我們剛才聊了些關於布寧和他那些朋友的事情。」

  車廂門被伊娃關上,將漸深的夜色和未知的前路都關在了門外。

  「很奇怪,我剛才有那麼幾個瞬間像是覺得自己正在被什麼東西注視著,有種重新回到北冰洋的海面正被利維坦追逐的那些日子的感覺。」伊娃說,「我其實並不喜歡那樣的場合,但迫切的想要確認為什麼會這樣所以暫時留下來。」

  路明非微微坐直了身體。

  伊娃的真實身份是和白王一樣古老的龍類,是黑王最早創造的後裔,曾和她的兄弟亞當一起被關押在伊甸園的深處。

  利維坦是鎮守那座囚牢的古代種,是強大的初代種。

  伊娃說有類似的被注視的感覺,莫非是……有另一個類似的存在就在這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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