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路明非奇怪地看向瑞吉蕾芙……聖女殿下從外面回到車廂立刻扒掉自己那身頗有些厚實的大衣和長裙，路明非開始還疑惑呢，等到瑞吉蕾芙身上只剩下貼身的衣服把胳膊肩膀和後頸大片白生生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的時候他立刻意識到到底發生了什麼，趕緊轉過身去說喂喂喂喂瑞吉蕾芙你稍微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啊，而且我難道不是一個男人麼，你就這樣在我面前把衣服都脫掉啦？
這時候零才順手把隔斷的帘子拉過去，瑞吉蕾芙就從帘子後面露出個毛絨絨的小腦袋說太熱了嘛，我在船上的時候雖然不被允許外出與其他人接觸，但偶爾還是會穿著玩偶服跳到舞池裡面去跟來自世界各地的漂亮男孩一起跳舞的。
然後她把腦袋收回去。
路明非喉結滾了滾。
大家的眼神似乎都不太友善，路明非只能舉手投降：「我說瑞吉蕾芙是師兄的官配CP我沒有半點非分之想你們信麼？」
「我信我信。」瑞吉蕾芙在帘子後面立刻接話。
路明非嘆了口氣肩膀垮下來：「接下來的行程我還是單獨住旁邊那個車廂吧。」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這句話之後好像周圍每一個女孩都眼睛微微發亮。
這件事就算這麼揭過去了。
路明非遂看向伊娃：「你能感覺到那種窺視來自哪裡麼」
伊娃搖搖頭。
她微微蹙著眉似乎在回憶那種感覺，黑色的長髮襯得她側臉有些蒼白。「我的血脈並不完整記憶也沒有完全復甦，只是覺得有類似利維坦的東西在漠然地看著我。沒有憤怒也沒有殺意，就只是看著。就像…殺了一隻什麼動物之後眼珠子滾出來，恰好看著我這個方向。」
這描述帶著詭異的畫面感，讓人脊背發涼。
現在的伊娃是夏娃與人類伊娃完全融合後的個體，是一個純粹的新生。在他的澆灌下她已經恢復了龍類的力量，甚至幾乎觸摸到初代種的邊界。但有些東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比如夏娃那部分屬於古老元老的完整的記憶和精神元素。
她像是一個繼承了龐大遺產卻忘了密碼的繼承人，空有力量卻對許多事情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路明非沉吟片刻對身邊的繪梨衣招了招手。
繪梨衣立刻挪了挪挨著他更近了些，仰著臉看他。
路明非看著她的眼睛，聲音放得很緩，「白王，我有事情想問問你。」
繪梨衣就奇怪地看著他，片刻後那種懵懂的神情都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皇帝駕臨天下的威嚴，外面起了狂風，很遙遠的地方炸響驚雷，整個世界都在因為白王的甦醒而歡呼。
她原本柔軟的身體線條似乎也在這一刻變得清晰而凜冽，明明還是那張臉，卻仿佛換了個人。
路明非吐槽：「動靜要不要這麼大？」
「我已經很克制了。」占據著繪梨衣身體的白王伸了個懶腰，動作帶著一種貓科動物般的慵懶和優雅，與繪梨衣平日略顯笨拙的舉止截然不同。
隨著她的動作那身素色的衣裙似乎更貼合身體，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不僅如此，路明非敏銳地察覺到她身上散發出的香氣也變了。
之前是繪梨衣常用的、帶著點乾淨皂角味的淡香，此刻卻變成了一種更幽深更難以捉摸的氣息，像是雪後松林混合古老檀木的味道，絲絲縷縷往人鼻子裡鑽，讓人心神微盪。
路明非知道這是高階龍類改變自身周圍力場影響其他生物感官的能力，白王希望他嗅到什麼味道他嗅到的就是什麼味道。
白王托著腮抬頭看向路明非，熔金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戲謔，嘴角勾起細微的弧度：「又遇到麻煩了？」
路明非點點頭。
「布寧這個人有點奇怪，接觸下來確實是個精明的商人，手段圓滑背景複雜，看起來是個很合格的隱藏在人群中的混血種，但血統又委實太稀薄了。稀薄到如果沒有特殊手段激活大概一輩子都會作為一個普通人生活直到死去。這樣的人怎麼會捲入這麼深的水裡，還和那些古怪的年輕人混在一起？」
白王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樣：「那你希望我干點什麼？」
路明非看著她那張近在咫尺、屬於繪梨衣的漂亮臉蛋，還有那雙帶著促狹笑意的金色眼睛，腦子一抽脫口而出：「能幹我麼？」
白王一愣，齜牙：「哇哢哢哢哢路明非你要死啊！」她一邊笑一邊揮起拳頭捶在路明非胸口。
說是捶其實更像是鬧著玩，沒什麼力道。
「疼疼疼……錯了錯了！」
白王鬧夠了收了手，但還是忍不住，肩膀微微聳動。
「」
她眯了眯眼睛身子向後一仰，舒舒服服地靠進柔軟的沙發里，然後很自然地伸手從路明非手裡拿過他剛才喝了一半的茶杯，湊到唇邊小口小口地抿著。
路明非正了正神色：「其實我是希望你能看看布寧的腦子裡到底在醞釀什麼陰謀詭計。」
白王眯著眼睛，把玩手中的瓷杯：「你是不是覺得人的腦子就像一本書，我想讀就讀想翻哪頁翻哪頁？」
路明非一愣：「難道不是麼？」
在他印象裏白王這種精神元素的至尊窺探人心應該跟吃飯喝水一樣簡單才對。
白王就嘆了口氣。
「要真是那樣當年黑王就不會幾度遭到背叛了。他只要每天閒著沒事就去檢查我和另外幾個新生代龍王的腦子，看看我們有沒有打算掀了他的鳥位打上凌霄寶殿就行，哪還用得著後來打得天崩地裂？」
路明非：「你還知道凌霄寶殿？」
「我不但知道凌霄寶殿我還知道你們人類現在有種名為克隆的基因技術。那個布寧就是個克隆體。」
路明非戰術後仰：「什麼？」
「我一直醒著，只是沒出來走動。」白王晃了晃茶杯，「從上車開始我就一直在觀察那傢伙。雖然沒有辦法像翻書一樣直接讀取人的思維和記憶，但我可以捕捉他精神波動的殘留編織一個能映照他過往碎片的夢境。在那個夢裡我看到了很多東西。比如如何在一個充滿營養液和冰冷儀器的玻璃罐子裡生長出來，如何被灌輸知識、接受訓練，如何被教導要扮演亞歷山大.布寧這個角色。真正的布寧，那個叱吒風雲的軍火販子根本就沒有出現在這趟列車上。坐在這裡的只是一個精心培育的替代品。」
路明非消化著這個信息，又問：「那些年輕人呢？就是跟著布寧的那些，看上去也很奇怪。他們給我的感覺不像正常人，但又不完全是死侍或者龍類亞種。」
白王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接觸的時間太短，而且這些人的血統非常古怪。」
她瞥了一眼伊娃，「剛才你那個小老婆不是說，有什麼東西在看著她麼？」
伊娃面對白王時總有種本能的畏懼，她於是微微低下頭不敢接話。
白王也不在意：「看著她的那東西就藏在那些年輕人的身體裡。不是完整的靈魂也不是寄生，更像是某種精神碎片被強行分割塞了進去。」
她放下茶杯，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熔金色的瞳孔里映著車廂頂燈的光，顯得有些幽深。「那是某個初代種被分割了，像是有人把還活著的龍王囚禁起來，然後放血割肉，把他的精神也切成一片一片塞進這些容器里。」
路明非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那太瘋狂了。」
「人類原本就是瘋狂的生物。當年他們甚至有膽量和我結盟與黑王發動戰爭。」
白王說得輕描淡寫，但車廂里的溫度仿佛都低了幾度。
白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對了，還有一件事情。」
路明非看向她。
「布寧身上有個東西。」白王微微偏頭，目光似乎能穿透車廂的隔板看向布寧所在的方向，「上面有和瑞吉蕾芙很相似的氣息，瑞吉蕾芙你應該也已經發現了吧？」
帘子被拉開。
瑞吉蕾芙已經換上了一身輕便的居家服，淺灰色的棉質長袖和同色長褲，赤著腳踩在地毯上。
她走出來，銀灰色的長髮還有些濕漉漉地貼在頸邊，表情嚴肅，點了點頭：「從第一次見到他我就有一種很模糊的感應，但太微弱了，我無法確定具體是什麼，只是覺得很熟悉。」
諾諾說：「和瑞吉蕾芙類似而且能引起共鳴……那東西與神國之門有關吧。那天我看到布寧妻子的照片時就有那種感覺。感覺她和瑞吉蕾芙似乎有某種共同之處，但又說不出來具體是哪裡。」
白王多看了她兩眼。
路明非的思緒飛快轉動，將已有的線索串聯起來。
他說：「莫非布寧的那個妻子就是當年在神國之門前和高更親王號作戰的蘇維埃潛艇上的倖存者？或者是那個倖存者的後代？」
如果真是這樣很多事情就說得通了。
布寧或者他背後的勢力並非偶然捲入。
他們與神國之門的淵源可能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深。
瑞吉蕾芙的臉色微微發白。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飛速後退被夜色和風雪籠罩的荒原：「如果如果她真的是倖存者或者倖存者的後代，那這個人身上應該也攜帶有來自門的污染和恩賜。布寧娶她恐怕不是因為愛情。」
「當然不是。」諾諾冷笑，「那種人會把一切都視作交易，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標好了價碼。」
零說：「我現在對那場所謂的交易很感興趣。」
「這也意味著瑞吉蕾芙可能並不是唯一的那把鑰匙對麼，也許極北之地正帶著另一把來自西伯利亞的鑰匙沿著記憶中的路線去往那扇大門的前方。」路明非說，「門被打開，黑王就回到現世，諸神黃昏降臨。」
伊娃問：「那些年輕人呢，他們的作用是什麼？」
路明非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陣疲憊，但眼神卻逐漸變得銳利。
「我已經讓人調查這些人的家族了，他們是從二戰結束之後傳承到今天的寡頭，經歷過這個國家的各個時期，掌握著俄羅斯的各種產業，按理來說這樣的群體該成長為加圖索家族或者羅曼諾夫家族這樣的終產者，但實則這些家族的帳面上常年都只保持著五千萬美元以下的流動資金。」零說。
「話說這種東西真有人花錢去買麼。」路明非捂臉。
「是挺多，可作為掌握著大量礦產資源和優質產業的大型複合商業體來說，就真的很少很少了。」零說，「比如羅曼諾夫家族，在必要的時候我們甚至可以抽調出幾十億美元湧入市場……感覺這群人和他們的家族就像是被什麼人豢養起來定期收割的牲畜一樣，一旦發展壯大到了某個臨界點就會被收割一遍，所以他們一直保持著看上去很富裕但實則很窮困的狀態。」
「布寧和他的交易每隔一段時間都會重新舉行，似乎參加這場交易的都是些一直以來便維持著聯繫的盟友，每一次西伯利亞之行過後總有家族會衰落，他們累計起來的財富會流入某個黑洞。」路明非說，「有沒有可能亞歷山大.布寧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老闆，這些年來那個組織起這些人來的傢伙藏在幕後篡取俄國的財富，如果幾十個掌握著俄羅斯最賺錢行業的家族都在為他工作，那自布寧在莫斯科起勢到今天，他們已經賺到了多少錢？」
這是一個天文數字，連零也不說話了。
「這種事情我倒是有更專業的人選來推薦為你排憂解難。」零還是說話了。
「誰？」路明非問。
「薯片妞兒。」皇女殿下淡淡地說，「老闆已經讓她們出發了，大概會在某天晚上扒火車悄悄溜進我們的車廂。」
「現在我們已經急缺人手到了這樣的地步，連文職人員也要上前線啦？」路明非問。
零抿著唇，不知道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