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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4.聖女殿下養了只小貓

2026-09-12 05:00:04 作者: 苦與難

  汽笛聲由遠及近,路明非從車窗探出腦袋,看見另一列深綠色的火車正緩緩地從側線逼近,輪廓在瀰漫的晨霧中逐漸清晰。

  他們乘坐的這列火車也拉響汽笛,聲音粗獷悠長,像是在荒野中互報身份的巨獸。

  片刻之後伴隨著金屬摩擦的沉悶巨響和一陣輕微的晃動,兩列火車緩緩撞在一起。與此同時路明非感覺到身下的列車輕輕一顫,後方傳來掛鉤解脫的聲響。

  他們丟下了從莫斯科出發時牽引的多節普通車廂,整列車的長度驟然縮短變得更精悍。

  列車重新啟動,加速明顯快了許多,窗外的針葉林開始更快地向後飛掠。

  「更換牽引車頭,」零說,「帶我們離開莫斯科的那列火車還不夠格奔跑在西伯利亞空曠無垠的荒原上。」

  她吹了吹茶麵的蒸汽,水霧瀰漫在她面前,讓那張精緻的臉顯得有些朦朧。

  「要知道我們要走的路其實根本沒有多少人口聚居的城鎮,在那個充滿理想的年代有抱負的年輕人們乘坐技術還不穩定的磁懸浮雪地車奔行在最可怕的凍土層上和沼澤里,為後來的軍用鐵軌勘探路線,為一座又一座以核聚變為驅動永久供能的城市尋找地基。」她像是在敘述一段被封存的史詩,「那個年代的鐵軌已經被從鐵路局的常規線路上刪除了,只有軍隊才能找到它們並利用它們,所以只有更換牽引車頭才能抵達布寧原本想要去到的目的地。」

  當列車通過某個設有嚴密崗哨鐵絲網綿延的軍事禁區後距離他們大約幾公里的前方和後方各出現了另一列火車的影子。

  它們保持著相同的速度在全速狂奔。

  那兩列火車的車廂覆蓋著迷彩帆布外形稜角分明,隱約露出下方鋼鐵的輪廓。偶爾有風吹起帆布的一角能瞥見黑洞洞的炮口或是某種多聯裝的發射裝置。

  路明非眯起眼睛,他那經過強化的視力能捕捉到更多細節。

  前方那列武裝快車的車廂側面用白色的油漆刷著隸屬於西伯利亞軍區第23獨立鐵道炮兵旅的縮寫標識。後方那列則似乎是內務部特種鐵路部隊的裝備。

  迷彩罩下分明是直射榴彈炮的粗短炮管和架設在旋轉炮塔上的重機槍。

  如果掀開那些帆布恐怕還能看到最新式箭簇般指向天空的防空飛彈發射架。

  不僅地面如此天空中也傳來了不一樣的轟鳴。

  幾架米-24雌鹿武裝直升機以戰鬥編隊姿態在列車側翼不遠處的低空伴飛,雲層深處還有轟鳴隱約傳來,那是戰鬥機巡航時噴氣引擎特有的聲音,像是隱藏在蒼穹之上的利劍。

  「看起來瓦圖京大將覺得我們這趟行程將要面對的對手是美國人的騎兵師和F-15戰鬥機。」路明非吐槽。

  零輕輕抿了一口茶,水霧後的眼神依舊淡然。「我恐怕以瓦圖京大將這樣一個已經退休遭受軟禁的前國防部副部長根本沒有能力說服軍方出動武裝快車配合我們行動,克里姆林宮也只是承諾會在必要的時候將西伯利亞的駐軍指揮權移交到羅曼諾夫家族的手中。」她將茶杯放在鋪著白色蕾絲桌布的小几上,「現在與我們隨行的軍隊應該是為布寧和他的朋友們而來。」

  路明非立刻明白了。

  那些此刻還在各自包廂里酣睡或者剛剛被換車的動靜驚醒的年輕人們,他們的父輩或者祖輩曾在二戰因為功勳進入這個國家權力的最頂層。

  那些人一面掌握著這個國家的法律一面又覬覦著這個國家的財富。

  但看起來克里姆林宮對羅曼諾夫家族這次的行動正全力支持,並且似乎預見到了某種危險。

  為了自己放在布寧身邊賺錢或歷練的小傢伙們,那些盤踞在莫斯科權力網絡深處的老狗當然會竭盡全力調動他們能影響的軍事資源,為這趟深入荒原的旅程保駕護航。

  但同時也可以說那些人就是布寧的庇護者。

  正是這張由昔日功勳後代、現今的實權人物編織成的巨網,讓這個軍火販子能在俄羅斯的土地上遊刃有餘。

  一個手中掌握著龐大財富、觸角伸向灰色領域的傢伙,他的一切行為似乎都在國家的默許甚至縱容下展開。

  

  很難說克里姆林宮到底是在養著一頭隨時可以宰殺的肥豬,還是真的默許他進行那些遊走在出賣國家利益邊緣的交易。

  「我仍舊能夠與莫斯科的人取得聯繫,」零說,「有個朋友告訴我說這個國家的領袖在猶豫,到底應該如何剷除布寧又能完整接收他手裡的貨物。這樣看來在那場每年發生在西伯利亞最北方的交易中他或者他身後的老闆出售的貨物應該十分珍貴。」


  組織交易會的人很聰明。只有融入這個國家把所有你能想到的高官和實權人物都拉入其中形成利益共同體,才不會引來格魯烏特種部隊的圍剿。

  「俄羅斯擁有世界上最強大的軍隊和核武庫,掌握這種力量的人甚至擁有廣義上接近龍王的權力。就算如此那一位還是渴望得到布寧手中的東西麼?」路明非問。

  「不知道。」零搖搖頭,「但好消息是在真正的大是大非面前克里姆林宮還能維持那個理想國曾經的勇毅和堅守,就像面對車諾比時一樣。當他們知道龍族會將災禍重新降臨在世界的北方之後立刻決定竭盡全力支持我們的行動。」

  就在這時他們包廂的門被敲響了。

  沒等裡面回應門就被推開了一條縫,然後一個身影靈巧地擠了進來。

  是瑞吉蕾芙。

  「」

  她拎著裙擺另一隻手上則穩穩地托著一個大大的銀質餐盤。

  餐盤裡躺著一整隻烤得焦香流油皮色金黃的烤雞,旁邊還配了切好的黃瓜片和紫色的洋蔥圈,熱氣混合著誘人的肉香頓時瀰漫在車廂里。

  「胃口這麼好麼?」路明非挑了挑眉,看向這位聖女殿下。

  她似乎總是對食物保持著極大的熱情,尤其是在長途旅行的列車上。

  瑞吉蕾芙銀灰色的眼睛俏皮地眨了眨,把餐盤往旁邊的小桌上一放,語氣輕鬆:「感覺這一路都在奔赴死亡,如果生命的終結不可避免那我為什麼不在死去之前更多地享用自己的美食呢。」

  她說這話時臉上還帶著笑。

  等她端著餐盤打算繼續往車廂深處自己的房間走而從路明非身邊經過時,路明非突然伸手從那肥嫩的烤雞上撕下了一隻碩大的雞腿。

  「喂!」瑞吉蕾芙回頭,鼓著腮幫子對他做了個誇張的鬼臉。

  路明非晃了晃手裡油光鋥亮的雞腿咧嘴一笑。

  瑞吉蕾芙哼了一聲繼續托著她的烤雞離開了。

  其實分配給路明非他們的這幾節車廂待遇極高,基本上做到了人手一個帶獨立衛浴的包間。

  路明非的房間就在最前端,要去位於列車中部的餐車必須經過他的包廂門口。

  所以最近總能看見聖女殿下像只覓食的松鼠,往返於餐車和她的房間之間,手裡總不空著。

  門重新關上後路明非咬了一口雞腿,外皮酥脆,內里鮮嫩多汁,確實烤得不錯。他轉頭和零對視了一眼。

  「她還覺得自己藏得挺好呢。」路明非嘴裡嚼著肉,聲音頗有些含糊。

  零點點頭,漠然地繼續喝她的茶,剛才那個偷吃小鬼和搶雞腿的傢伙都不值得她多費表情。她說:「她高興就好。」

  窗外景色逐漸從稀疏的林地變為更為廣闊、覆著斑駁積雪的苔原,人類活動的痕跡幾乎完全消失。按照零的說法他們早已駛上了那條傳說中的貝阿鐵路軍事支線。

  不久前一次途中的臨時停靠時列車在一個荒廢得只剩下一截月台和幾間傾頹木屋的車站停留了大約兩個小時。

  據說是在進行必要的檢車和補給,那種地方真正是人跡罕至,這條軍用支線本身也像是一條被遺忘的血管,一路行來他們沒有與任何一列火車錯車,鐵軌兩旁荒草蔓生枕木陳舊,看起來也根本無人維護。

  真讓人難以相信這種年久失修的鐵軌還能經得起他們這列沉重的、經過防彈加固的專列高速奔跑。

  但這就是蘇維埃時代的遺產。

  零曾說過這些鐵路堅不可摧,在它們上面曾經跑過載重驚人的貨物列車,車上裝載過 T-72坦克的炮塔,裝載過 N-1火箭的龐大發動機部件。

  整個紅色帝國最重要的戰略物資曾通過這條深入西伯利亞腹地的鋼鐵生命線運輸,目的是建造一個縱深的、鋼鐵堡壘般的戰略大後方。

  這樣一來即使歐洲部分落入敵手蘇維埃仍舊可以依靠這裡的力量再度崛起。

  每一根鋼軌、每一顆鉚釘,都烙印著那個時代的雄心與偏執。

  按常理推斷這種地方絕不會有逃票的乘客。

  因此就連布寧手下那些看似警惕的隨從在這荒涼之地也難免放鬆了緊繃的神經。然而就在這兩個小時的停靠間隙,一個小賊悄悄地摸上了車。

  那身影極敏捷,趁夜色和月台陰影的掩護如幽靈般攀上了列車尾部一節似乎存放雜物的車廂。


  她在上車的第一時間就被感官遠超常人的路明非察覺到了。

  但路明非沒有聲張。

  鑑於這種地方出現的絕不可能是普通流浪漢或冒險者,他和零等人推測那大概是俄羅斯方面某個情報部門派出秘密跟蹤或監視布寧行動的特工人員。

  沒料到的是這小賊沒過多久居然和瑞吉蕾芙搭上了線。

  聖女殿下對幫助這種來歷不明的人倒是非常上心,之後更是時常光顧餐車為那隻女賊拿取食物……只有一件事情,看起來那傢伙至少是個很有點體重的大胃王,兩個女孩加起來吃下去的東西能頂三個路明非。

  這一度讓偶爾關切客人需求的布寧感到困惑。

  夜幕再次降臨西伯利亞,零留宿在路明非的房間裡。

  車廂的隔音極好,將外界所有的風聲、機械聲都隔絕開來。

  昏暗的燈光下路明非懷抱著零嬌小卻柔韌的身體,指尖流連在她光滑的背脊。零像只慵懶又粘人的貓將臉埋在他頸窩,呼吸溫熱。

  溫存的氛圍逐漸升溫,零仰起脖子,眸子蒙著一層水霧,主動去索吻,路明非的耳朵忽然動了一下。

  他停下動作。

  「怎麼了?」零的嘴唇距離他只有毫釐,聲音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和淡淡的沙啞。

  「又有人上車了。」路明非低聲說,眉頭微蹙。

  他的感知捕捉到列車外壁傳來極輕微但異常的摩擦和落足聲,而且不止一處。

  此時列車的時速正維持在一百多公里,在荒原上狂飆,什麼人能用這種方式登車?

  聽到他的話零似乎並不意外,她將臉貼在路明非胸口:「是酒德麻衣和蘇恩曦,不用擔心,她們知道規矩,今天晚上會住在我那個房間。」

  路明非聞言鬆了口氣,他重新攬住零吻了吻她的發頂。



  路明非笑了笑,順應了她的索求。

  零便發出細微的帶著鼻音的嚶嚀聲,手臂環住他的脖頸,沉浸在只有彼此的親密世界裡。

  夜色漸深,大約凌晨三四點鐘正是人體最睏倦的時刻。

  除了列車永不停歇的奔馳聲,荒原萬籟俱寂。然而一陣隱約的叮叮噹噹的銅鐘聲穿透車廂的隔音傳入路明非的耳中。

  那聲音很古老,像是掛在老式火車站屋簷下的那種銅鐘,被風吹動或是被人敲響。

  可他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遇到過車站了,這條軍用支線上連像樣的月台都罕見。

  路明非輕輕挪開零搭在他身上的手臂,悄無聲息地起身披了件外套走到窗邊將厚重的窗簾拉開一條縫隙眯著眼睛向外望去。

  外面依舊是無邊的黑暗,只有列車燈光照亮前方一小段鐵軌和兩旁飛逝的模糊影子的輪廓。

  沒有燈光沒有建築,沒有站台的影子。

  但是在列車燈光投射的極限邊緣,很前面的地方鐵軌旁忽然出現了一個孤零零豎立著的矮小立柱,立柱頂端閃爍著信號。

  這東西出現在高速鐵路旁顯得極為突兀和詭異。

  它當然不是城市十字路口的那種紅綠燈,在鐵路系統里這應該被稱為信號機或臂板信號機的簡化遺留。

  綠燈通行紅燈禁行,而黃燈通常代表可以進入側線岔道。

  就像高速公路上突然出現紅綠燈意味著前方有交叉口或收費站,鐵軌邊出現信號機往往也預示著即將抵達某個車站、道岔或作業區。

  路明非沒有聲張。

  此刻列車上絕大多數人都沉浸在深沉的睡眠中。昨天晚上布寧在餐車舉辦了一場盛大的晚宴,伏特加和香檳不限量供應,那些同行的年輕人大多喝得酩酊大醉,此刻正是宿醉酣眠的時候。

  除了他以及他身邊這些血統特殊根本不會被普通酒精影響的小龍女們,大概不會有其他乘客察覺這深夜的異常。

  列車開始從容地減速,非常平穩,如果不是一直醒著且感知敏銳,幾乎感覺不到速度的變化。

  接著車廂連接處傳來一連串金屬卡榫解脫的哢噠聲。

  整列車的車廂之間的連接被斷開了。

  借著窗外微弱的光路明非看到在列車緩緩停下的鐵軌兩旁,不知何時已經站滿了身穿迷彩作戰服、動作迅捷如豹的人影。


  他們顯然是早已等候在此。

  列車剛一停穩這些人便迅速攀爬上車廂,手中高舉著紅色的螢光小旗對著夜空有規律地揮舞。

  荒原的側翼黑暗中傳來低沉而密集的旋翼轟鳴聲,這聲音迅速由遠及近變得震耳欲聾。

  成群的巨大黑影從側面低空逼近鐵軌,狂暴的下降氣流瞬間將鐵軌兩旁堆積的落葉和塵土吹得漫天飛舞,如同颳起了一場小型的沙暴。

  那是體型極其龐大的直升機。

  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路明非也能認出那標誌性的雙旋翼和粗壯的機身。

  米-26,世界上最重型的直升機,蘇維埃時代的機械傑作,以驚人的耗油量換取無與倫比的吊運能力。

  美國人引以為傲的超級種馬重型直升機載重量還不到它的一半。

  這些空中巨獸懸停在列車上空,甩下多條粗壯的鋼纜。

  地面上的工兵們動作嫻熟,兩人一組,輕鬆地將那些帶著沉重鋼鉤的纜繩鉤掛在幾節特定車廂四角預留的強力掛點上。

  緊接著米-26的引擎發出更加巨大的咆哮,旋翼轉速提升到極致。

  鋼纜瞬間繃直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

  在巨大升力的作用下那幾節被鉤住的車廂緩緩脫離鐵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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