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歸來的少女
然而,這種新奇感並未持續太久。
很快,重複的寒暄、程式化的恭維、千篇一律的試探、以及隱藏在精美食物與醇酒背後的算計與欲望,開始讓他感到一種深沉的乏味。
他看到的不再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張張戴著不同面具,背後牽動著不同利益網絡的符號。
杯觥交錯間的笑語,掩蓋的是無聲的角力與資源的暗流。
長生者的視角,讓他更容易穿透這些浮華的表面,直視其下涌動的人性與利益本質。
這一切,對他而言,漸漸失去了吸引力,甚至成了某種負擔。
某個星光黯淡的夜晚,一場在首都最豪華酒店舉辦的慈善拍賣晚宴剛剛進入高潮。
水晶燈的光芒將金碧輝煌的大廳照得如同白晝,悠揚的弦樂掩蓋不住嗡嗡的交談聲和競價聲。
錢才悄然起身,離開了喧囂的中心,穿過側廊,推開一扇沉重的隔音門,來到了空曠的頂層露台。
冰冷的夜風立刻包裹了他,吹散了身上沾染的香水與酒氣。
城市的燈火在腳下延展成一片光的海洋,但與曾經天柱峰頂那浩瀚無垠的星空相比,顯得如此侷促而匠氣。
他憑欄而立,目光投向遙遠天際那幾顆倔強穿透城市光污染的星辰,思緒似乎也飄向了更遙遠的地方。
「在想什麼?」
一個清越中帶著幾分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錢才沒有回頭,他已經感知到了來人的氣息。
林幼汐端著一杯泛著淡淡碧色螢光的飲料,走到他身旁。
她今夜身著一襲量身定製的銀色晚禮服,流線型的剪裁完美勾勒出少女逐漸長開的身形,露肩的設計顯出優美的鎖骨與脖頸。
裙擺上細微的晶石在微光下閃爍,如同將星光披在了身上。
與幾個月前相比,她褪去了不少青澀,眉宇間多了幾分自信與沉靜,眼眸清澈依舊,卻又似乎蘊藏了更深邃的東西。
自錢才突破第五境,將重傷初愈且初步融合了部分世界樹傳承力量的林幼汐,秘密送返穹頂生物集團總部後,少女的命運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錢才本人並未對外界多說什麼,甚至沒有明確表態。
但僅僅是他親自護送林幼汐回歸這一舉動,本身就足以引發無數聯想和解讀。
在那些精於算計的世家和集團高層眼中,這幾乎等同於一種無聲的「背書」和「關聯」的確認。
於是,林幼汐在穹頂集團內部的位置,瞬間從林天穹眾多後代中一個相對邊緣,甚至因其母親出身而有些尷尬的角色火箭般躥升,成為了最炙手可熱的繼承者候選人之一。
原本對她愛答不理的家族長輩變得和顏悅色,曾經疏遠的堂兄弟姐妹們紛紛示好,集團資源開始向她傾斜,各種以前不敢想像的培養和歷練機會接踵而至。
而林幼汐自己,也並未被這突如其來的地位變化沖昏頭腦。
她很清楚這一切的根源來自何處,也明白唯有自身強大才是根本。
在穹頂集團提供的資源輔助下,她以驚人的毅力和天賦,加速消化著體內世界樹傳承帶來的龐大知識與力量。
短短時日,她的修為已然穩固突破至第三境,並且還在快速提升,對生命能量的感知與操控達到了令人驚嘆的程度,隱隱有了幾分在神秘學界再再升起的新星風采。
此刻,她站在錢才身邊,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小心翼翼的恭敬,反而有種故人重逢般的自然,儘管心中依舊充滿了感激與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情。
錢才側過頭,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與星光相得益彰的禮服上停留了剎那,淡淡道。
「沒什麼。只是覺得,有些吵鬧。」
林幼汐順著他的目光望向腳下的燈海,輕輕抿了一口杯中的飲料,那是一種用寧靜星域特產植物釀製的低度飲品,有助於平復精神。
「是啊,很吵。每個人都在說話,但好像又什麼都沒說。」
她頓了頓,看向錢才線條柔和的側臉。
「你不喜歡這些?」
「談不上喜歡或不喜歡。」
錢才的聲音被夜風吹得有些飄忽,「只是覺得,意義不大。他們的敬畏,源於我的力量,而非我這個人。他們的訴求,指向我的權勢,而非我的意志。這樣的場合,消耗時間罷了。」
林幼汐沉默了片刻,她能理解錢才話中的意思。這種被眾人環繞卻內心孤寂的感覺,或許就是站在太高處必然要品嘗的滋味之一。
「但————總有些事情,是需要在這種場合才能推動,或者了解的,不是嗎?」
她試著說道,「至少,我在這裡聽到了很多關於境外靈潮異常點、關於某些古老封印鬆動的零星消息,這些在常規情報里是看不到的。」
「這倒沒錯。」
錢才微微頷首。
「浮華之下,總有暗流。只是需要分辨。」
他轉過頭,正視林幼汐,「看來你適應得不錯,第三境了,世界樹的力量,消化得比我想像的快。」
聽到他提到自己的修為,林幼汐眼睛微亮,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
「還差得遠,多虧了你送我的那些穩定心神的古籍,還有集團里的幾位供奉長老幫忙護法,不然進展不可能這麼快。」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我是說,除了這些————應酬。」
錢才的目光再次投向深邃的夜空,那裡,似乎有幾顆星辰的光芒,與他體內的星輝產生了極其微弱的共鳴。
「應酬不會一直持續。」
他緩緩道,「天啟的架子搭起來了,但骨頭還不夠硬。有些地方,需要親自去走走。有些帳,也該換個方式清一清了。」
說到此處,他笑了笑,但眼中卻閃過冷色。
林幼汐心頭微微一凜,知道他指的絕不僅僅是商業上的債務。她沒有追問具體是什麼,只是輕聲說。
「無論你去哪裡,小心些。現在,盯著你的人,太多了。」
「該小心的,是他們。」
錢才嘴角似乎極輕微地牽動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
露台上的風更大了些,吹動兩人的衣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