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打破棋局
但鍾神機沒有動。
他只是懸浮在那裡，看著那道緩緩降臨的登神長階，看著那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榮耀之路，看著那或許是他最後希望的光芒。
「登神長階————可惜，太遲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錢才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帶著三分嘲弄與七分瘋狂的笑容。
「我的路，已經走到了盡頭，但這個時代才剛剛開始！」
他抬起手。
那隻手，纏繞著正在崩碎的星藍色氣焰，纏繞著他最後的命格，纏繞著他在昆墟中領悟的禁忌之理化作的無形風刃。
然後，他向著登神長階的虛影，揮下了那一擊。
轟—！！！
那一刻，整個天地都在震顫。
鍾神機的全力一擊，狠狠撞在那道剛剛降臨的登神長階之上。兩股超越了現世規則的力量碰撞在一起，炸裂出足以刺瞎雙目的光芒。
那道長階劇烈震顫。
無數符文開始崩碎。
浩蕩的祭祀音變成了刺耳的雜音。
然後，它碎了。
那道來自源墟的登神長階虛影，在鍾神機的一擊之下，寸寸崩裂，化作無數光點，如雨般散落向世間。
那些光點中，蘊含著登神長階的殘力，蘊含著源墟的氣息，蘊含著某種連第五境都要凱覦的本源力量。
它們落向乾國的每一寸土地，落向那些正在仰望的普通人，落向那些跪伏在地的能力者，落向那些正在趕來的各方勢力。
破碎的長階，化為機緣的碎片，落向無數人的命運。
鍾神機站在那破碎的虛空中央，周身環繞著無數正在消散的星藍色光點。
他的身影正在變淡，他的氣息正在消散，他的命路正在走向真正的終點。
但他還在笑。
「你們壟斷了天命的時代，結束了————」
那笑容里，有一種從未有過的輕鬆。
「從今往後」」
「人人如龍！」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徹底消散在那片破碎的虛空中。
只留下漫天飛舞的登神長階碎片，和一道正在緩慢癒合的源墟裂隙。
命運長河中，錢才的意識看著這一幕，久久無言。
他看懂了。
鍾神機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活著離開昆墟。
他申請進入昆墟，不是為了躲避什麼，而是為了尋找一個「能夠死得最有價值」的地方。
他用自己僅剩的二十年，換來了觸及禁忌之理的機會。
然後，在昆墟崩解的那一刻，他用自己的命路，硬生生鑿穿了現世與源墟的壁壘。
不是為了讓自己邁入第五境，而是為了打碎登神長階的投影，讓那些碎片，散落人間。
讓無數原本沒有機會的人，獲得觸碰第五境的可能。
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打破那些古老存在對第五境的壟斷。
讓更多的人有機會站起來，讓這場代理人戰爭變得更加混亂，讓那枚時代果實的歸屬變得更加不可預測。
一陣強烈的失重感傳來，錢才的意識被粗暴地拉回了現實的肉體中。
靜室內，錢才猛地睜開雙眼。
他的眼底還殘留著未來那種戶山血海，靈能激盪的恐怖景象，但他的呼吸卻異常平穩0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那隻手蒼白而有力，掌握著天啟安保，掌握著天命之鑰。
此刻，他的腦海中只有那個畫面，鍾神機擊碎登神長階的瞬間。
——
一年後。
世界會變成那樣。
靜室內，錢才緩緩收回目光。
窗外，夜色依舊深沉。
但在他眼中，那片夜色已經與之前截然不同。
不是因為看到了未來，而是因為那個未來，正在被鍾神機用生命改寫。
精神海中，那道暗金色的圓環已經停止了旋轉。
九圈紋路此刻全都暗淡下去，只剩下一圈極其微弱的餘韻，在緩緩脈動，提示著他能力還在冷卻。
【暗金色天命值剩餘數量：3點】
僅剩的5點消耗了2點，還剩3點。
三十天。
下一次動用，要等三十天之後。
但已經夠了。
他看到了最關鍵的節點，看到了鍾神機的選擇，也看到了那個選擇之後，世界將會變成的模樣。
現在，他需要消化剛才看到的一切。
錢才閉上眼，讓那些畫面在腦海中重新過一遍。
他看到了鍾神機擊碎登神長階的瞬間。
看到了那些碎片如雨般灑落，落向乾國的每一寸土地，落向那些正在仰望的普通人，落向那些跪伏在地的能力者，落向那些正在趕來的各方勢力。
然後，他看到了後續。
那些畫面在他眼前展開。
碎片灑落後的第一天，沒有人意識到發生了什麼。那些光點太過微小，散落得太過隨機，大多數甚至直接消散在空氣中，什麼都沒留下。
但總有一些，落在了「對的人」身上。
東大陸某座小城，一個在靈潮中覺醒失敗、從此淪為廢人的少年，正躺在天台上望著夜空。
一片碎片落進他的眉心，第二天清晨，他醒來時，發現自己體內多了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
那是登神長階的殘力，是通往第五境的第一塊基石。
西海岸某個漁村，一個靠打魚為生的普通能力者，剛剛從一場小衝突中逃出來，渾身是傷。
一片碎片落在他的傷口上。
傷口癒合的瞬間，他的氣海被徹底重塑，從第二境直接躍升至第三境巔峰。
北境冰原深處，一個被家族遺棄的旁系子弟，正獨自在風雪中跋涉，準備離開這片讓他絕望的土地。
一片碎片落進他的背囊。他沒有察覺，但那碎片正在他背囊深處，靜靜地釋放著改變命運的力量。
首都邊緣的貧民窟，一個靠偷竊為生的孤兒，正在躲避追捕。
一片碎片落進他的後頸。他毫無感覺，但從此以後，他再也不會被任何人追上。
不是因為他跑得更快，而是因為他總能在關鍵時刻，「恰好」躲開所有的追捕。
那些碎片，就這樣毫無規律地散落。
有的落在大勢力的嫡系身上，讓他們本就穩固的根基更上層樓。
有的落在普通能力者身上，讓他們一夜之間跨越數年苦修。
更多的，落在那些原本毫無希望的人身上。
覺醒失敗的廢人、邊緣掙扎的散修、被遺棄的棄子、街頭流浪的孤兒。
他們中的大多數，甚至不知道自己得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