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未定的命運
在錢才看到的後續畫面中,各大勢力迅速開始注意到異常。
薪火組織的情報網發現,他們控制區域內,出現了大量原本默默無聞、突然之間實力暴漲的散修。
這些人沒有背景,沒有靠山,沒有組織,但他們的戰鬥力,已經足以威脅到正規軍的基層。
特別調查科的統計報告顯示,近一個月來,民間能力者的平均戰力指數,提升了整整30%。
不是個別現象,是普遍現象。
那些原本需要五年、十年才能積累的力量,正在被越來越多的人「莫名其妙」帶獲得。
世家聯盟的秘庫里,堆滿了從各地搜集來的情報。
每一份情報都在指向同一個結論:有某種力量在批量製造強者,而且其源頭極其隱蔽,完全無法追蹤。
三大勢力的高層開始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不是因為那些新晉的強者會反抗他們。
而是因為,太多了。
多到已經超出了他們的控制範圍。
如果只是幾個、幾十個,他們可以收編、可以籠絡、可以打壓。但現在是成千上萬,遍布乾國的每一個角落,分散在每一個社會階層。
沒有人知道他們是誰。
沒有人知道他們得到了什麼。
更可怕的是,他們自己也不知道。
那些得到碎片的人,大多只是覺得「自己最近運氣變好了」「修煉速度變快了」「戰鬥力莫名其妙提升了」。
他們甚至不知道這種變化從何而來,更不知道它意味著什麼。
但錢才知道。
那意味著,這個時代的天命,正在被重新分配。
原本那些被精心培養的容器,原本那些被古老存在選中的棋子,原本那些註定要走到最後的時代主角。
他們的優勢,正在被無數個意外的變數稀釋。
因為登神長階的碎片,本身就是第五境的可能性。
那些碎片落在普通人身上,就等於在無數條命運支流中,同時點亮了「通往第五境」的路。
這條路,不再只屬於少數人。
而是屬於所有人。
只要運氣夠好,只要被碎片砸中,任何一個覺醒失敗的廢人,都有可能在未來某一天,站到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面前。
這就是鍾神機想要的。
不是製造一個新的救世主,而是讓救世主變得不再重要。
在那碎片灑落後,三大勢力之間的衝突,瞬間出現了詭異的緩和。
東大陸方向,周烈原定的大規模攻勢被無限期推遲。
薪火的高層會議上,氣氛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那些原本支持速戰速決的激進派,此刻都在沉默。
因為他們都知道,現在最危險的敵人,已經不是對方陣營,而是那些正在自己地盤上瘋狂生長的未知數。
首都方向,特別調查科的作戰指令越來越謹慎。
紀守疆的眉頭比任何時候都皺得緊,齊墨那張永遠沒有表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猶豫。
那些原本被精心培育的天命之子,此刻都在接受緊急培訓,培訓的內容不是如何戰鬥,而是如何識別自己人和可能成為自己人的人。
北境方向,世家聯盟的七大家主聚在一起,沉默了整整一夜。沒有人提擴張,沒有人提吞併,所有人的話題都集中在同一個問題上:
那些突然冒出來的獲得了天命的民間能力者,到底有多少?到底有多強?到底能不能被收編?
衝突緩和了。
不是因為仁慈,不是因為疲憊,而是因為高高在上操縱棋盤的古老長生境存在們,失去了原本的從容。
那些暴增的變數,被無數碎片所影響的未來已經變得一片混沌。
在這場新的遊戲裡,沒有人知道,下一個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敵人,會不會就是一個月前還在街頭流浪的乞丐。
意識從無垠的深黑中浮起,像是溺水者終於觸到水面。
錢才睜開眼睛。
密室中的燭火紋絲不動,凝固在時間的琥珀里。他的瞳孔深處,那片由天衍借命撕開的未來畫卷正在緩緩收卷。
屍山血海,長階崩碎,無數道天命流光如流星雨划過焦黑的天穹。
鍾神機。
那個永遠沉默、永遠計算、永遠在星軌中尋找最優解的青年,在一年零三個月後,會用最決絕的方式撕碎所有棋手的棋盤。
「擊碎登神長階————」
錢才的聲音很低,在空曠的地下密室中激起細微的迴響。
他的指尖輕輕叩擊著扶手,這次天衍借命預知未來的的時間一共兩年,在最關鍵的鐘神機打碎登神長階投影,將天命灑向眾生之後,他大致看清了後續的影響。
那是在長階碎裂的九個月後,混亂的浪潮終於開始退去,露出被徹底重塑的大地。曾經的天命之子們不再獨占舞台,無數道微弱卻倔強的光芒從廢墟中升起。
那些曾經註定成為背景板的普通人,那些在靈潮中勉強覺醒,連第四境都遙不可及的
邊緣能力者,他們體內都有一小塊碎片在發光。
時代從英雄史詩變成了眾生紀事。
但錢才看得更深。
他看到各大勢力表面上收斂鋒芒,轉而招募這些吸收了碎片的幸運兒,那是獵手等待獵物落入陷阱時的耐心。
「招攬潛力新人?」
錢才的嘴角微微上揚,弧度里沒有溫度。
顯然,真實情況沒那麼好心。
他們是在篩選新的最有可能凝聚天命果實的人,為最終局勢儘量減少變數。
天衍借命的最後一幕,是未來的他獨自站在一座建築前。
那座建築他太熟悉了。
密斯維爾大學,乾國最古老的思想殿堂之一,他曾經入學的地方。
紅磚尖頂,爬滿常春藤的廊柱,圖書館穹頂上鐫刻的拉丁文校訓:「真理使人自由」。
未來的自己為什麼站在那裡?
錢才閉上眼睛,讓天衍借命的餘韻在精神海中緩緩鋪開。
那不是隨機的畫面,那是命運長河在潰堤前最後給出的路標,有一個關鍵的人,一個在未來兩年後的格局中舉足輕重的人,會在那裡出現。
而那個人,此刻還只是密斯維爾大學裡的一名普通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