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紀元本源假說
或者是講師。
或者學生。
也可能是,圖書館角落裡那個經常低頭看書,從不引人注目的清潔工。
錢才站起身來。
現在,他準備去密斯維爾看看。
不是為了收割,不是為了布局,甚至不是為了改變一年三個月後的未來。
他想去看看,那個在未來兩年後站在舞台中央的人,此刻正在讀什麼書,做什麼夢。
有沒有在某個深夜,隱約聽見命運長河在他血管中奔涌的回聲。
他推開密室的門。
外面是深夜的天啟安保總部。
燈火通明的走廊里,穿著制服的能力者們匆匆而過,見到他時紛紛躬身行禮,沒有人敢直視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深處,仿佛倒影著無盡的深淵,讓人頭暈目眩。
「備車。」
錢才說,「去密斯維爾大學。」
十分鐘後,黑色的防彈車無聲滑入夜色。
錢才靠在座椅上,車窗外的霓虹流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他忽然想起數年前,自己還只是一個普通的學生,在密斯維爾大學考古系發掘遺蹟。
而今,這所著名的高校同樣已經轉型,當前是乾國最大的三處高等超凡院校之一,培養乾國最頂尖的一批能力者種子。
密斯維爾大學當前的門衛是個老邁的能力者,第二境巔峰,此前在邊境的超凡者戰役中受過重傷,如今只能在這裡當個閒職守夜。
他認出天啟安保的車牌時,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與敬畏。
錢才沒有為難他,車停在大門前的梧桐樹下,他獨自下車,走向那座穹頂下仍亮著幾盞燈的古老建築,密斯維爾大學圖書館。
深夜的圖書館像一個沉睡的巨獸。
錢才推開側門,踩著吱呀作響的木地板,穿過一排排高聳的書架。
空氣里是舊紙和霉味的混合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天命的氣息。
錢才的腳步微微一頓。
那股氣息極淡,淡到幾乎感覺不到,像一滴墨落入池水後的餘韻。
倘若不是他親自進入這裡,恐怕根本就無法發覺這一絲不屬於正常秩序的命運氣息。
他循著那絲氣息走過去。
圖書館最深處的角落裡,靠近一扇從不打開的彩色玻璃窗,有一張小小的書桌。
桌上堆滿了泛黃的典籍,有人趴在書堆中睡著了。
是個年輕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袖口磨出了毛邊。
他的臉埋在臂彎里,看不清長相,但錢才能看到他微微起伏的脊背,和壓在肘下的一本翻開的書。
《紀元本源假說》,著者:佚名。
那是三十年前被學術界斥為「異端邪說」的一本書,全乾國只有三家圖書館還允許它留在架上。
密斯維爾是其中之一。
錢才站在三米外,靜靜看著那個沉睡的年輕人。
他體內確實有天命的氣息,不是完整的命格,而是某種更混沌的東西,像一顆還在沉睡的種子。
種子裡的力量微弱到幾平不存在,但錢才見過太多天命之子,他知道這種微弱意味著什麼。
不是所有種子都會發芽,但所有參天大樹,在還是種子時,都這麼安靜。
年輕人忽然動了動,他迷迷糊糊地抬起頭,揉了揉眼睛,然後猛地僵住。
他看到了三米外的錢才。
「你————你是誰?」
年輕人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被驚醒的慌亂。他下意識護住桌上的書,像護著什麼珍寶。
錢才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年輕人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此刻只有熬夜後的血絲和驚惶。但錢才看到的,是兩年後同樣的眼睛。
在屍山血海之上,在長階碎片的照耀之下,燃燒著某種足以改變時代的光芒。
「你叫什麼名字?」
錢才問。
「林————林淵。」
年輕人咽了口唾沫,被錢才幽暗無光的黑眼睛盯著,他不知為何本能的有些心慌。
「林淵,歷史系,大三。」
歷史系。
錢才的嘴角終於有了一絲真正的弧度。
歷史系的學生,在深夜閱讀三十年前的異端著作,體內沉睡著未定的天命氣息。
「你讀這本書,想找到什麼?」
錢才指了指那本《紀元本源假說》。
林淵猶豫了一下。
然後,也許是凌晨三點的圖書館讓人卸下防備,也許是他從錢才眼裡看到了某種不同
於新聞鏡頭的深處,他開口了。
「我想知道————」
他頓了頓,「天命到底是什麼,為什麼有些人天生就是主角,有些人努力一輩子也只是背景板,這不公平!」
不公平。
錢才想起了曾經的自己。
他的本質其實還是玩家心態,無論是穿越前還是穿越後,都沒有這種疑惑,只覺得理所當然。
天命是註定的,秩序是永恆的,普通人的努力,只是歷史長河中可笑的掙扎。
「你覺得這不公平?」
錢才問。
林淵點頭,倔強地直視著錢才的眼睛。
「我知道我可能很幼稚,所有人都告訴我,天命是天生註定的,覺醒是靈潮決定的,我們只能接受自己的位置,但是————」
他拿起那本書,「這本書里說,紀元本源是可以被重塑的,天命不是永恆的。」
錢才陷入沉默。
圖書館深處的燈光在他們之間照耀,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你相信這本書說的?」
錢才問。
林淵抿了抿嘴唇。
「我想相信。」
四個字,像一個溺水者抓住的最後一根浮木。
錢才點了點頭,轉身走向門口,他今天其實只是來見一見林淵,看看這人究竟是什麼身份。
在門口,錢才停住了。
「林淵。」
他沒有回頭,只是低聲開口。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天命可以被擊碎,代價是整個時代陷入混亂,你會怎麼選?」
林淵愣住了。
錢才沒有等他的答案。黑色的身影消失在書架之間,只留下深夜的圖書館,一個茫然的歷史系學生,和窗外漸漸泛白的天色。
林淵低頭看著桌上的書。
那本書的某一頁,有一段話被他用鉛筆輕輕劃了一道。
「紀元本源並非永恆不變,正如登神長階並非唯一通途。」
「當第一個拒絕成神的人出現,天命將散落如星辰,照亮每一個曾經活在陰影里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