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夥壓根沒料到這群人如此決絕,說赴死就赴死,半點猶豫都不帶。
一時間誰也不敢搭腔。
沒人吭聲,趙毅當然明白他們同樣對此毫無防備。看樣子這口氣只能自己咽下了。
他側頭掃了一眼手下,陰沉著嗓音命令道:「快去查查,看能不能找到別的蛛絲馬跡。」
這話剛落地,手下人立刻四散開去仔細翻查。
可來來回回搜了一通,卻發現現場乾淨得不像話,什麼有用的都沒留下。
趙毅正覺著頭痛難忍,原以為線索就這麼斷了,誰知一名下屬急匆匆地從旁邊小跑過來。
那人手裡攥著一疊信件。
趙毅略帶疑惑地盯著下屬:「這些信是哪兒來的?」
下屬聽他這麼問,連忙應聲解釋道:「這是我從那些人衣物夾層里翻出來的,老大您過過目,說不定順著這些信能揪出點什麼來。」
趙毅伸手接過那疊信箋。
他一封封拆開仔細看了一遍,這才弄明白,這個組織背後撐腰的居然是城裡一位有頭有臉的人物,難怪那幫黑衣人敢如此有恃無恐,原來是有金主在暗處撐腰。
唇角微微挑起一抹冷意,趙毅將信紙逐一撕碎,轉頭又瞥了一眼那名手下。
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這事幹得漂亮,回頭少不了你的嘉獎。」
話音未落,趙毅便大步流星地朝門外走去。
幾個手下見老大閱完信件後陡然起身往外走,彼此交換了一下眼神,心裡也都有了底。
看來那些信里果然藏著關鍵資訊,大夥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趙毅得了這條線索後,迅速換了身衣裳便出了門。
驅車停在一棟氣派宅邸前。
他抬頭看了看面前的豪宅,略作猶豫,還是走上前輕輕按響了門鈴。
大門很快從裡面被拉開。
趙毅望向開門的管家,語調和緩地說道:「我想登門拜訪一下你們家先生。」
這話飄進管家耳朵里,那人將他從頭到尾細細端詳了一遍。
眼底毫不掩飾地浮起一絲輕慢。
語氣里還夾帶著幾分譏誚:「你想見我家先生?我們先生答應見你了麼?」
趙毅大約沒料到管家會如此不給臉面,一時間竟然語塞。
說到底自己這次確實沒提前約好,況且就算想約,也不知該走哪道門路。
儘管管家的態度著實讓人窩火,趙毅心頭也泛著陣陣不快,可眼下好不容易抓住一條線索,他實在不甘心就這麼丟掉。
於是迎著管家那副不屑的神情,他把胸口的憋屈強壓下去,臉上堆出從容得體的笑容:「確實沒預約,不過我找你們先生的確有要緊事商談。」
管家冷哼一聲:「既然沒預約,那我只能回您一聲抱歉了。」
說罷便要合上大門,趙毅伸手扣住管家的手腕,硬是攔住了關門的動作。
管家完全沒料到面前這個年輕人竟如此大膽,沒憑沒據就敢闖上門要見自己主人。
明明已經把話挑明瞭拒絕,他原以為趙毅會識趣走人,誰知這人竟這麼不懂進退。想到這兒,目光又落在趙毅緊抓自己手腕的那隻手上。
管家面無表情,只是淡淡挑了挑眉梢:「你是存心找事?」
這話砸到耳邊,趙毅立刻鬆開了手,心裡也清楚這次的確是自己過於唐突了。
可誰知他剛一撒手,管家便毫不猶豫地砰一聲把門甩上了。
趙毅碰了一鼻子灰。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滿是尷尬,壓根沒想到管家居然如此絕情。
當下真是啞口無言。
他繞著門外來回踱步,想盡了各種法子,可沒預約這道硬門檻始終跨不過去,始終被擋在宅門之外,見不著那位富豪的影子。
趙毅一連幾天都在附近打轉。
既然正面拜訪行不通,他便琢磨著得想個辦法堵一堵這位大人物。
於是他一直在周邊蹲守。
功夫總歸不辜負有心人,面前那扇緊閉的宅門終於再度開啟了。
趙毅悄無聲息地藏在一棵大樹後面。
只見一名身著淺灰西裝的男子,在好幾位隨從的簇擁下邁步走了出來。
趙毅瞅准這個空檔,猛然沖了上去。
那位大人物完全沒想到會突然躥出個人來,當下打量著面前這位陌生的年輕人。
不免有些好奇:「你是哪個?」
他開口發問的同時,身邊的幾名保鏢也已把趙毅上下掃了個遍。
正要上前把人轟走,趙毅卻搶先一步開了口:「有點事想向您請教,不知方不方便給個答覆?」
那大人物把趙毅從頭到腳又看了一遍。
他心裡清楚,面前這人絕非等閒之輩,單是那份氣度就與常人不同,若真是個無名小卒,絕不敢這樣冒冒失失地迎面攔自己。
眼睛微微一眯,他也來了興致:「不知道你找我有什麼事?」
趙毅立刻旁敲側擊地開始探話。
他本來以為這位富豪腦子簡單、好糊弄,可幾番交鋒下來,卻發現對方說話滴水不漏,句句都拿捏著分寸。
自己這邊繞來繞去,愣是掏不出半點有用的東西。
那大人物聽他接連問了一串,尤其是越問越細的時候,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
臉上漸漸浮出不耐煩的神色,他搖了搖頭:「沒別的事,我就先告辭了。」
說完這話,他便再不理會一旁的趙毅,轉身就要離開。
趙毅趁著這人轉身的間隙,猛地伸手拽住了離自己最近的一名黑衣保鏢。
那保鏢被他突然一拉,也是一愣,正要開口質問什麼,趙毅已經迅速往他掌心裡塞了一張支票。
保鏢一時沒回過味兒來,低頭看了看支票上的數額,隨即就明白了過來。
他與趙毅兩人不著痕跡地挪到側旁,趙毅這回改從大人物身邊的人下手,拿好處換來了不少有用的證據。
等把關鍵資訊套到手後,趙毅和那名保鏢便各自散去。
兩人全程裝作什麼交集都沒有。
趙毅拿到有利材料後,馬不停蹄地趕回了上級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從外面被叩響。
鄭一民聞聲抬頭,正好看見趙毅滿面欣喜地推門走進來。
他也不自覺地跟著笑了。
心知趙毅一定是找到了有分量的東西,否則不會這麼興沖沖地跑過來。
鄭一民微微點頭:「找到了什麼?」
他話音剛落,趙毅便把自己搜集來的證據悉數遞了過去。
鄭一民接過那些材料翻看了一遍,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連連點頭:「這回幹得真不賴。」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之前是我看走眼了,你的本事比我想的厲害得多。」
這話來得有些突兀。
趙毅一時沒弄明白鄭一民為什麼忽然冒出這麼一句。
正滿心困惑時,鄭一民接著說道:「所以我決定,這件事就全權交給你去辦。我知道你肯定不會讓我失望,必定能漂漂亮亮地完成。」
一口氣把話說完,鄭一民忽地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他抬手拍了拍趙毅的肩頭。
趙毅聽到這個任務要由自己全權負責時,嘴角不由浮出一絲笑意。
「放心,我絕不會讓你失望的。」
做出這個承諾後,趙毅便轉身離開了總部。
從總部出來後,他在外面隨意溜達了一圈,心裡也清楚,光靠手上這些證據,想徹底辦成這事還遠遠不夠。
抬手摸了摸下巴,趙毅覺得腦仁直發疼。
一時半會兒竟想不出該從哪兒下手。
正為這事犯愁,興許是實在沒轍了,他反覆琢磨了好一陣。
最後索性重新驅車折返到了那棟宅邸附近。
把車停在稍遠的一側,趙毅今天穿了身黑衣,頭上還壓了一頂鴨舌帽。
他刻意收斂了自身的氣勢。
就這麼低調地往前挪動步子,一邊走一邊不忘留心四周的動靜。
確認自己應該沒引起旁人注意後,他便悄悄摸到了那棟豪宅的近旁。
隨即把自己的手下也召喚了過來,趙毅吩咐他們繼續在那位大人物宅邸四周蹲點守候。
趙毅這邊把任務交代給自己的人之後,目光一轉,便瞧見大腕又一次被一圈人前呼後擁地走了出來。
他沒多猶豫,立刻無聲無息地跟在大腕身後,保持著一段不會打草驚蛇的距離。
就這麼一路尾隨著,趙毅兜兜轉轉,最終果然見到了那名始終未能清除的黑衣人。
他側過頭,掃了一眼身邊的手下,刻意把嗓音壓低,只用彼此間才能捕捉到的音量說道:「知不知道,這回對咱們來說是個什麼機會?」
手下人點了點頭,神色篤定地應了一聲:「我們清楚。」
趙毅聽手下答了這麼一句,再瞧著他們個個都帶著一副信心滿滿的神色,便又補了一句話:「所以,這一回只准成,不准敗。那幫黑衣人從咱們手底下溜走太多回了,這次非得連根拔掉不可。」
這話一說完,趙毅立刻利索地擬出了一套進攻方案,隨即帶著人手猛然沖了上去。
大腕本來正低頭跟黑衣人交代下一步怎麼動作,忽然聽見背後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他回頭一望,一眼就認出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而且趙毅身後還跟著黑壓壓一片人。
他心裡頓時咯噔一下,猛地警覺起來。正要張嘴去喊不遠處的自己人,可時間已經來不及了。
黑衣人的反應倒是夠快,他本以為趙毅要找上門來,少說也得花上幾百天的工夫,壓根兒沒料到趙毅這回竟然會盯住大腕這條線,並且一路順藤摸瓜找到自己。
「媽的!趙毅這狗皮膏藥甩都甩不掉!」黑衣人惱怒地低吼了一句,隨即帶著自己那幫人迎上來交手。
只不過他們一來毫無提防,二來人手也遠遠比不上趙毅這邊充實,幾番衝撞下來,黑衣人被趙毅盡數清剿乾淨。
趙毅掃了一眼橫七豎八倒滿一地的屍首,那雙濃黑的眉毛卻驀地擰了起來。
「不對勁!」他脫口而出。
正在旁邊清理戰場的手下聞言,滿眼困惑地抬起頭望向他:「老大,哪兒不對了?」
「那個大腕跑到哪裡去了?」趙毅沉聲反問。
手下聽了這話,趕緊答道:「剛才場面亂,不小心讓他給溜了。」
趙毅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從喉嚨里硬擠出話來:「你們幾個,別磨蹭了,立刻跟我一塊兒去追那個大腕!」
話剛落,他便帶著手下馬不停蹄地順著大腕逃跑的方向追出去。
既然黑衣人已經解決了,那麼作為這整盤棋背後的操盤手,大腕當然不能放過去。趙毅心裡盤算得很清楚——黑衣人沒了不意味著事就完了,只有把幕後的主使一併拿下,這件事才算徹底翻篇。
抱著這個念頭,趙毅帶著人沿著大腕逃離的路線急追不舍。
追了老長一段路,趙毅發現前面匆忙逃竄的大腕不知從哪兒弄來一輛車。眼看著那輛吉普車揚起一陣塵土絕塵而去,趙毅也立刻招呼手下人把車開過來,緊隨其後追趕。
一路追到河邊,大腕顯然也沒想到自己開著開著就到了水庫邊上。透過車裡的後視鏡,他望見後方緊咬不放的趙毅一行人,喉頭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心裡明白自己已經被逼到絕路上了。
趙毅同樣注意到大腕竟然把車開到了水庫跟前。他嘴角輕輕往上一挑,浮現出一絲冷笑,隨即讓人把車窗搖下來,半截身子探出窗外,沖著前方那輛停著的吉普車揚聲道:「你已經沒路可逃了。」
這話出口之後,趙毅本以為大腕會乖乖從車上下來,可沒想到那個人始終坐在駕駛座上一動不動,連車門都沒推開過。
趙毅不由得皺起眉頭,語氣裡帶上幾分不耐:「難道非要親眼見了黃河,才肯死心不成?」
這句問話剛落,趙毅還沒來得及做下一步反應,就赫然看到大腕猛地一打方向盤,整輛車徑直衝進了水庫里。
趙毅一幫人頓時全愣住了。車子停在水庫邊上,趙毅急匆匆地從車上跳下來,手下的臉上也全都寫滿難以置信。
「他這是……自個兒了斷了嗎?」旁邊有人低聲說道。
趙毅緩緩搖頭,雙手攥緊了自己的衣擺:「還說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