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徐鯤鵬和高個子男還是能把他的話聽個八九不離十，弄明白他到底在嘟囔些什麼。
瞧見他這副模樣，高個子男原本那點自信勁兒霎時煙消雲散，臉色反而變得跟吞了只蒼蠅似的難看。他把目光從那人身上挪開，轉而對上了對面那位。
打，還打個什麼勁兒？這場架打下來，不是他被過肩摔撂倒，就是隊友貢獻了一出「鼻子殺」，接連吃癟，再這麼耗下去還有什麼意義。
感受到一道頗為幽怨的視線投來，徐鯤鵬這才把目光從那人身上移開，一抬頭，就撞上了對面那張怨婦般的面孔。
「你可別這麼瞪著我，我又不是成心的。剛才那情形你也瞧見了，明明是他自己往上撞的。」
徐鯤鵬滿臉無辜，沖他攤了攤手。
「什麼叫特麼自己撞上來的。」
高個子男低頭罵了一嘴，可轉念一琢磨，這話好像還真挑不出什麼毛病。
畢竟剛才那一幕確實是那人主動朝徐鯤鵬撲過去的，率先發動了攻勢。從旁人的角度看，說他是「撞上去」的，也確實沒冤枉他。
只不過那人是腦子短路了還是進水了，不要命似的拿自己的鼻樑骨去懟人家的拳頭，這不是腦殘就是犯傻。
「得，我也認栽，不打了，我這就帶我的人走。」
不等徐鯤鵬再說什麼，高個子男就跟泄了氣的皮球一樣，方才那股囂張勁兒全沒了，垂頭喪氣地從徐鯤鵬身邊繞了過去。
瞧著他這副模樣，徐鯤鵬收起了臉上的表情，神色恢復平靜，可心底多少還有點意猶未盡。
說起來，他們交手還沒過上幾個回合呢，這倆人便前腳後腳地開口認輸，真是比他預想中慫得多。
不過，若是繼續纏鬥下去，只會白白耗時間，還會耽擱他跟趙毅的正事。對方早早認輸，倒也算是明智之舉。
「那邊那兩個，對，就是趴地上的那倆，趕緊給我爬起來，收拾收拾走人了。打不過咱就不打了，咱走還不行嗎。」
末了，高個子男又惡狠狠地瞪了徐鯤鵬一眼，只不過輪到趙毅時，只是輕飄飄地掃了一下，毫無殺傷力可言。
那倆被趙毅撂翻在地的人，聽到這話，慢吞吞地從地上爬起來，互相攙扶著才勉強站穩。
緊接著，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兩人一瘸一拐地朝高個子男身邊挪了過去。
至於他們身上的光景，可比高個子男和那位鼻血哥精彩多了。
只見兩人臉上都掛了彩，左邊紅一塊，右邊青一塊，整張臉活脫脫一張調色盤。
再往下看，衣裳倒還算完整，不過原本乾淨的衣服上卻多了好幾個鞋印子。
兩人這副狼狽相，這麼一對比，高個子男和那鼻血哥反倒有些慶幸了——慶幸自己及早開口認了輸。
雖說氣勢上確實慫了那麼一點，但起碼沒落得這般灰頭土臉啊。
就在他琢磨的這當口，那邊兩人已經走到他身邊，一左一右站定，等著他發話。
「我們走。」
高個子男大手一揮，當即帶著自己的人撤出了這片地方。只是因為他步子慢了些，便落在了最後頭。
臨離開之前，他又轉過身看向趙毅——準確地說，是看向站在趙毅身後的司志遠。
「司先生，我們本是誠心誠意想請您過去坐坐的。既然您如此反應、這般作為，那也就別怪我們多事了。」
他頓了頓，又接著往下說。
「這事沒完。下次您出門，最好多帶些人手，否則下場會是什麼樣，我想您不會樂意知道的。」
撂下這番狠話之後，他才帶著手下離開。
一行人來時囂張跋扈，去時卻敗興而歸。望著他們的背影，委實狼狽得很，尤其是那兩個走路一瘸一拐的，更是把整隊人的氣場都拉低了不少。
見他們走遠了，趙毅也朝徐鯤鵬這邊走了過來。
「沒看出來啊，你對自己人下手還挺狠的。」
徐鯤鵬低聲說道。
「裝的。」
趙毅回了他的話，同時用眼神詢問他下一步的打算。
「裝的」兩個字一出口，徐鯤鵬頓時就明白了過來。他原本一直以為趙毅是出手太重，把兩人給打傷了。
可沒想到，那倆人居然是裝出來的。不過這裝得可真像啊。
要不是趙毅親口點破，他還真以為那兩人的腿被打瘸了。
就在此刻，已經離去的那一行四人，走出了一段距離。等到徹底看不見那輛車和一干人等之後，原本走路一瘸一拐的兩個人，也同時停了下來。
兩人活動活動腳踝，緊接著便在另外兩人的注視之下，憑空恢復了正常步態。
「你們那是什麼眼神？」
等他們轉過身來一看，就見身後兩人直愣愣地定在了原地。
「你的腿？你的腿是怎麼回事。」
高個子男伸出手，指向方才那人在眾人面前瘸著的那條腿，忍不住出聲問道。
「腿好端端的啊，剛才不過是裝的而已，怎麼樣，學得像不像？」
那人臉上堆起一抹壞笑，湊到他身邊，伸出胳膊想搭他的肩膀。
只可惜因為身高差距太大，他踮了好幾次腳都沒能成功，在失敗十幾次之後，他終於放棄了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
為了讓自己不那麼尷尬，他索性把手換了個位置，攬住了對方的腰。
「怎麼了？瞧你這副吃驚的模樣，該不會真以為我們倆的腿瘸了吧？老大又不是那種不分青紅皂白的人，再說咱們好歹是一個組織的，他再怎麼著也不可能把我們的腿打斷啊。剛才那不過是為了演出效果，我們裝出來的罷了。看你們這表情，我倆的演技夠可以的吧，連你們都給騙過去了。」
說不準他們倆還能往演藝圈發展發展，興許還能捧個獎盃回來呢。那人一邊想著，一邊還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
「無聊，走了，回去了。」
高個子男把腰上那隻手推開，率先邁步朝前走去，背影瞧著竟有幾分落荒而逃的味道。
誰都不知道的是，從看到那兩人瘸腿的那一刻起，一直到剛才，他是真的以為他們的腿是被趙毅打斷的。
這邊，徐鯤鵬沖趙毅遞了個安心的眼神，隨即看向那邊的司志遠，與此同時趙毅也順著他的目光望了過去。
「司先生，人都走了，您也安然無恙。既然您已經平安，那我們兄弟倆就先告辭了。」
徐鯤鵬率先開口，把主動權握在了手裡。
可那邊的人似乎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壓根沒聽見他的話。
見此情形，徐鯤鵬沒有再多說，而是拉起身旁人的手，轉身便要離開。
兩人轉過身去，背對著那邊的人，抬腳朝別處走去。
見他是真打算走，趙毅瞬間反應過來，想要掙脫他的手摺返回去。
從始至終他們都沒能跟司志遠搭上話，就這麼離開，豈不是前功盡棄了。
「我不走，我還沒問出我弟弟的下落呢。」
為了不讓身後的人聽見，趙毅壓低了聲音。
「三。」
徐鯤鵬沒接他的話茬，反而自顧自地數了起來。
「二。」
「一」字還沒出口，身後便傳來了動靜。
「兩位留步，我司某還沒好好答謝二位的救命之恩啊。」
司志遠的聲音從兩人身後響起。
聽到這話，徐鯤鵬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
不過兩人的腳步倒是就此停住了。他也同時鬆開了趙毅的手，隨即轉過身去。
方才拉住趙毅的手，無非是怕他做出什麼意料之外的舉動。眼下那人已經開口挽留，再攥著也就沒什麼必要了。
「司先生，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哪有您說得這般嚴重。」
徐鯤鵬轉過身來時，司志遠已經走到了他面前，與此同時趙毅也把身子轉了過來。
原本還落在徐鯤鵬身上的視線，在趙毅轉身的那一瞬間，立馬又挪回到了他身上。
依舊緊盯著他那張臉，目不轉睛地看了下去。
趙毅輕輕清了清嗓子。
他也馬上就意識到面前這兩人打算對他做些什麼，念及此，趙毅面上並沒泛起什麼驚惶失措的神情，整個人平靜得近乎反常。
旁邊的兩人也沒料到趙毅竟如此鎮定，不由得鎖緊了眉心。
正準備張嘴說點什麼的時候，趙毅卻搶先開了口：「我明白你們打的什麼主意，也清楚你們肯定不會輕易放過我。」
兩人壓根兒沒想到趙毅把局面看得這麼通透，當下也忍不住冷冷哼了一聲。
「既然你心裡清楚我們不會饒了你，那你就一點不怕？」
聽到兩人在耳邊丟擲這麼一句問話，趙毅只是輕輕咂了下嘴：「我就算怕得不行，你們還能收手不成？」
這番話語落到兩人耳畔，他們在這瞬間也都陷入了沉默。
衣袋裡的手機驟然震顫個不停。
趙毅在兩人滿含戒備的目光注視下，不緊不慢地把手機從兜里取了出來，瞥了眼螢幕上的備註，這才語調平平地開口：「鄭一民。」
這三個字一出口，趙毅便察覺到跟前這兩人立刻繃緊了神經，顯露出明顯的侷促與不安。
看起來他們對鄭一民也是相當忌憚。
捕捉到這一點之後，趙毅微微揚了揚眉梢：「要是鄭一民知道你們把我扣在這兒，你們猜猜，他會怎麼處置？」
這句話直直落在他們耳中。
兩人一時之間全都不曉得該怎麼回應了。
只是那樣呆愣愣地盯著趙毅，也不知道過了多少時候，才總算找回自己的聲音。
「趕緊接電話。」
趙毅依舊氣定神閒：「難道你們就不擔心我接了電話之後，把實情告訴鄭一民……」
這話還沒來得及講完，跟前的兩人便惡狠狠地壓低了嗓門：「你要是敢吐露半個字！我們立馬就結果了你！」
說著這話的工夫，其中一人還從兜里抽出了一把泛著陰冷寒光的短刃。
趙毅也沒料到他竟然說動就動，甚至直接把刀刃架到了自己脖頸上。
覺察到那冰涼的鋒刃貼上皮膚，趙毅在這瞬間不由得打了個寒噤。
不過是一時沒能反應過來，等到後面回過神之後，趙毅這才深深吸了口氣：「我曉得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浮現什麼表情，兩人注視著跟前趙毅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眼中的警惕之色愈發濃重了。
趙毅徑直把電話接了起來。
鄭一民語氣相當不悅：「你跑哪兒去了？怎麼磨蹭到現在才接我電話？」
聽到鄭一民在電話那頭丟擲這麼一句，趙毅嘴角邊浮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沒去哪兒，被些雜事絆住了腳，所以才接得晚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還是別的什麼緣故，鄭一民總覺得今天的趙毅透著股異樣。
可要說具體哪裡不對勁，他又發現自己一時間根本講不明白。
鄭一民輕輕咳嗽了一聲：「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我有些事要跟你交代。」
聽見鄭一民這麼說，趙毅在這時候不由得輕輕搖了搖頭。
「我手頭還有事要處理，過不去。」
鄭一民皺緊了眉頭，他完全沒料到趙毅居然會開口回絕自己，攥緊拳頭，鄭一民的語調也跟著愈發沉了下來。
「你竟然敢違逆我的意思？」
鄭一民在耳邊丟擲這麼一句質問，趙毅便立刻接過話頭：「不是我存心違逆你的意思，而是我實在沒法不違逆你的意思。」
如果說起初只是隱約覺得有些反常，那麼聽到趙毅在電話里說出這番話之後，鄭一民也馬上領悟了其中的玄機。
他心裡轉過這些念頭的時候，鄭一民的表情也變得更加凝重：「我大致明白了。」
兩人就在旁邊你一言我一語地來回說著。
趙毅跟鄭一民兩個人聊了些無關緊要的閒話，可只有他們彼此心知肚明，其實這是在繞著彎子交流，趙毅也在竭力向對方暗示自己身在何處。
站在旁邊的兩人聽著鄭一民不住口地訓斥趙毅，當著他們的面把趙毅罵得一無是處，內心不由得泛起一陣痛快。
還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早先的時候，就因為這麼一個趙毅，鄭一民把他們狠狠訓斥了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