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雲依舊立在原地沒有動彈,保持著方才的姿勢,右手攀上自己肩頭那隻手,將整個手掌復住,隨即拽住那隻手往前一帶。
因為他動作來得突然,高個子男沒反應過來,被這股猝不及防的力道帶著,整個人踉蹌著撲到了他身後,幾乎貼上了他的背。
也就是在這一瞬,一隻腳忽然伸出,絆住了他前沖的身子,蕭雲腰身往下一沉,雙手扯著他的手連帶整條胳膊一同發力。
藉著彎腰的勢頭,將他整個人直接掀翻了過去。
「砰」——方才還站在他身後的人,此刻已被他摔到了地上。
「瞧啊,多漂亮的一個過肩摔。」
看著眼前摔得齜牙咧嘴的人,蕭雲對自己方才那一手頗為滿意,忍不住出聲誇了自己一句,只是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對他的反應速度還有些不甚滿意。
眼前這一幕讓站在旁邊的另一個男人看得目瞪口呆,張著的嘴半晌合不攏,目光在高個子男和蕭雲之間來回遊移,表情複雜得很。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堪堪把嘴閉上。
這話同樣落到了躺在地上的高個子男耳中,他聽了之後面色十分難看,再加之周身各處傳來的痛楚,臉色更是變了又變。
連他自己都沒想到,居然會被這麼一個簡單的招式撂倒在地,甚至在整個過程中連反應都來不及做出。
倘若他的判斷沒有出錯的話,那就只能說明,眼前這人的速度遠比他想像中要快,至少是快過了他。
一想到這兒,高個子男抿了抿嘴唇,從地上爬了起來,剛站穩身子便再度朝蕭雲撲去。
這一回他沉默不語,一言不發。
見他這副模樣,蕭雲明白自己方才一連串的舉動是把人徹底惹火了,於是收起了臉上的不正經,整個人也認真起來,開始動真格的了。
因為高個子男的動作來得有些突然,所以蕭雲並未立刻迎上前去。
他倒也沒有急著搶攻。
只是等到對方身形壓過來的時候,才不慌不忙地採取守勢。
可這防守也沒持續多久,在捕捉到對方一個細小的空當之後,他便立刻由守轉攻,從被動翻成了主動。
高個子男一開始的確占了些便宜,可自打露出那一點破綻之後,便一路落了下風,就連防守都做得七零八落。他每次護住了上盤,下盤就被人打;顧住了下頭,上頭又挨上雙倍的拳頭。再加上他本身的速度就比不上蕭雲,所以沒一會兒工夫,這場打鬥就徹底變成了一邊倒的碾壓。挨打的是高個子男,動手的嘛,自然是蕭雲。
「你這完全不行啊,要速度沒速度,要力氣沒力氣的,就這副德行,還好意思跑出來劫道?」
因為不清楚他們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蕭雲便自行認定這幫人是出來搶劫的,至於他們先前商量好的那些事,此刻早就被他丟到九霄雲外去了。他現在扮演的,正是一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熱血青年,而對面的四個,自然就成了攔路打劫的匪徒。
「草尼瑪,你哪隻眼睛看見老子出來打劫了?跟你說了多少遍,我們就是請他過去坐坐,你怎麼就聽不懂人話呢。」
既然打不過,高個子男乾脆學著他剛才的樣,準備過過嘴癮。反正打不贏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還不許他動動嘴皮子解解氣麼。
「瞧你那副模樣也不像什麼好人,不是劫道的,難不成是出來做善事的?」
蕭雲臉上依舊掛著不屑,又是一記勾拳直衝他鼻樑而去,這一拳要是真砸中了,那鼻子非得塌了不可。
「老子特麼不是劫道的,老子也不是出來做善事的,我是人販子行了吧,專門出來拐賣中年大叔的,年紀越大越值錢。」
高個子男氣得夠嗆,直接從嘴裡蹦出這麼一番話。這話一出,不光旁邊一直當透明人的男人愣住了,就連蕭雲聽了也有些受影響,出拳的速度都不由慢了幾分。抓住這個機會,高個子男臉上一喜,身子趕緊往旁邊一閃,堪堪躲過了這一拳。這也是他跟蕭雲交手以來,唯一一次算是完整避開攻擊的回合,而且身上別處也沒挨著,簡直稱得上「完美」。
「我真沒想到吁緬北部的人居然這麼奇葩,連拐賣中年大叔這種活兒都幹得出來,你真是讓我開了眼界,見識到這地方的與眾不同了。」
蕭雲倒沒有繼續追著打,只是站在那兒,臉上拼命憋著笑,嘴角一個勁兒往下壓,卻怎麼也壓不住。他的餘光一直往白燁那邊瞟。只見白燁那兒也已經變成了一面倒的壓制,跟他剛才的情況如出一轍,只不過他收拾的是兩個人。那兩個傢伙面對一個白燁,壓根就沒有還手的餘地,別說反擊了,連站都站不穩當。
而且蕭雲還注意到,打從他們兩人一出現,司志遠就總是時不時地走神發呆,大部分注意力都擱在白燁身上,準確說,是黏在他那張臉上,看得既專注又出神。尤其是白燁剛露面的那會兒,他那雙眼簡直恨不得貼在人家臉上,裡面翻湧著激動、驚喜,還有一絲害怕。他為什麼會有這麼複雜的情緒,蕭雲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但看他這副下意識的反應,至少能說明一件事:暗影查到的那些資料沒有問題,都是真的。司志遠這個富豪商,的確就是當年在同一時期收養孩子的那個。至於他流露出的那些異樣反應,蕭雲猜測,應該都跟白燁的弟弟脫不了干係。
「砰」的一聲巨響傳來,只見白燁跟前的一個傢伙已經趴在了地上,那聲響也正是從他那兒發出的。那人趴在地上半天沒動彈,身上的血腥味也不算重,估摸著不是死了,更可能是暈了過去。解決完一個,白燁便把目光轉向了剩下的那個。那人瞧見白燁朝自己看過來,身子止不住地發顫,卻還是硬撐著擺出了攻擊的架勢。沒等對面先動手,他自己倒先沖了上去,打算來個先發制人。
見白燁那邊進展順利,蕭雲便收回了餘光,決定加快速度,至少兩邊不能落後太多,不然一會兒接下來的事情就沒法唱了。此時,對面的高個子男顯然也瞧見了那邊的狀況,見自己人被打得節節敗退,他也打定了主意要速戰速決。趕緊脫身離開戰場,然後順利撤場。這一點上,高個子男跟蕭雲倒是想到一塊兒去了。
「還傻戳在那兒幹什麼呢,還不趕緊過來搭把手,他奶奶的,打從一開始你就站邊上看熱鬧,一直看到現在,我要是不開口,你是不是打算就一直杵在那兒,等我被人打死了,你再跑去給我挖墳?」
高個子男沖著旁邊那個男人一頓吼,瞧見那人還有些沒回過神的樣子,心裡頭更是火冒三丈。
「他奶奶的你怎麼還站那兒呢,是不是真等著給我刨坑呢?」
這兩嗓子吼下去,總算把那邊的人給吼醒了。那人倒也沒有立刻走過來,反而是沖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一直沒發話,我還以為你能應付得來,這才站在旁邊觀摩的,你要是早開這個口,我不早過來了麼。至於挖墳這事兒我可真不會,挖坑我倒是在行得很,你要真被人打死了,我保管給你挖個又大又漂亮的坑。」
那人說完,才慢吞吞地挪了過來,跟他並肩站著,立在蕭雲身旁。聽到這番話,高個子男差點沒一口老血噴出來。什麼叫不會挖墳會挖坑,挖墳跟挖坑有啥兩樣,不就是刨個坑把人埋進去麼,還又大又漂亮的坑。他要那麼漂亮的坑幹嗎,留著當風景看嗎?
高個子男沒再開口,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對這道目光,那人倒是沒什麼大反應,畢竟不疼不癢的,又造不成什麼實際損傷。看著眼前這倆人的相處方式,蕭雲忽然有些摸不著頭腦了。他一直以為這四人是主僕之類的關係,高個子男是另外三個人的頭兒。可現在這麼一瞧,他們壓根不像什麼老大跟小弟,反倒更像是互相制衡的關係。許多之前被他忽略的細節,這會兒也一下子清晰了起來。
比如說從一開始,這個高個子男就從沒對他們用過什麼「小弟」之類的稱呼,一直都是你、你們的,語氣也更像是兄弟之間的那種。再者,在他跟高個子男打鬥的這段時間裡,如果旁邊那個男人真是他的手下,早在他被過肩摔的時候就該迫不及待地衝上來,嘴裡喊著給老大報仇了。可這些全都沒有發生,那人自始至終都沒動過手,只是站在一邊干看著。比起高個子男像個老大,倒不如說旁邊那位的作派才更有老大的范兒。
「既然你對挖坑這麼在行,那等這事兒完了,麻煩你回去給自己也挖一個,因為我已經準備好回去把你活埋了。」
「哎喲,我好怕怕啊。你放心好了,等我回去了,這坑我保證挖得又大又漂亮,足夠咱倆一塊兒躺進去。」
那人嬉皮笑臉地回了一句,目光朝他看過來,巧的是高個子男也正好扭頭望向他,倆人的視線在半空撞到一處,擦出了噼里啪啦的火花。作為當事人之一的蕭雲,這會兒反倒被他倆徹底晾在了一邊,看著眼前這倆「相親相愛」、連死了都要擠一塊兒的人,他只覺得自己站在這兒實在有點多餘。
「你們再靠近點兒,身子往中間再擠擠,再擠擠就能親上了。」
本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精神,蕭雲張嘴調侃了一句,再次故意往兩人火頭上澆油。
「與其讓我倆親到一塊兒,倒不如先讓拳頭跟你親熱親熱。」
那人先移開了視線,轉臉望向蕭雲,也不等旁邊的人搭話,身子便猛地彈了出去,直衝沖朝蕭雲撲來,動作既迅猛又乾脆。比起高個子男,他的速度似乎還要更快一些。可這點速度擱在蕭雲眼裡,還是不夠看的,旁人覺得快如閃電的攻勢,在他這兒卻變得跟放了慢鏡頭似的,遲緩得很。
「嘭」的一聲悶響,緊接著就是「嘶」的一下倒吸涼氣的聲音。原本還朝蕭雲衝過去的那人,這會兒身子連連往後退,雙手死死捂住了臉。等他總算穩住身形的時候,人已經退到了高個子男身後。瞧著他那副古怪的姿勢,高個子男不免有些納悶,「你這是咋了?」剛才那幾下交手實在太快,他壓根沒看清兩人出招的路數,連蕭雲什麼時候動的手、用了什麼姿勢去攻擊的,他都沒瞧明白。他只看見身邊的人剛衝上去,身子就像不受使喚似的往後彈了回來,直到勉強剎住,才在那兒站定了不動。
「你特麼說我咋了?」
那人嘴裡吼了一嗓子,奈何手掌緊緊捂著嘴巴,聲音傳出來就變得含含糊糊,嗚咽作響。
這動靜一傳開,立馬便引來了兩道目光——一道來自高個子男,另一道則出自徐鯤鵬。
只見那人緩緩把雙手放了下來,掌心裡早已浸滿了殷紅的血跡。再往臉上瞧,鼻樑似乎比方才歪了些許,鼻頭通紅腫脹,兩道鼻血正從裡面汩汩湧出,流速又快又急,量也不少。
眼瞅著血就要淌進嘴裡,就在這時,他右手往鼻前一抹,又用手掌把上面的血跡胡亂擦了一把。
「我不打了,認輸認輸,你們倆繼續,該幹嘛幹嘛。」
那人沖徐鯤鵬擺了擺手,一副徹底撂挑子的模樣,沒等對方搭腔,他便整個人朝後退了幾步,跟方才兩人纏鬥的地方拉開了一段間距。
然後當著兩人的面,他從衣兜里掏了半天,最後翻出半截衛生紙,揉成兩個小紙卷,緊接著便結結實實地塞進了鼻孔里。
「你們別瞅我、別瞅我,打你們的,往死里揍都成。」
等做完這串動作之後,他發現面前兩人還直勾勾地盯著自己,於是又磕磕絆絆地補了一句。
因為鼻子被堵著,他說起話來比剛才更加含混不清,嗚咽聲也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