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何意啊
路明非在它傾倒的瞬間,腳尖在它肩胛處一點,身體借力騰空而起,一個乾淨利落的後空翻,穩穩落在了怪物前方數米處。
彌諾陶洛斯龐大的身軀如金山倒玉柱般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激起漫天煙塵。
它掙扎著想要爬起,但路明非不會給它機會。
他動了。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而是徹底的收割。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金色殘影,圍繞著倒地的巨獸高速移動。手中的仿製傲慢化作了死神的鐮刀,每一次揮舞都精準高效。
沒有華麗的劍技,只有最基礎的劈砍刺撩。但每一擊,都蘊含著恐怖的力量和速度,都蘊含著路明非冰冷的殺意。
深金色的劍刃撕裂空氣,帶起刺耳的厲嘯,輕易地切開了彌諾陶洛斯背脊上那層厚重的青銅色鱗片和板結的硬皮,露出下面暗紅色的肌肉和慘白的脊椎骨,滾燙的,帶著濃烈硫磺味的污血噴泉般激射而出。
劍鋒精準地刺入怪物試圖支撐身體的粗壯前肢關節縫隙,然後攪動。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和怪物更加悽厲的慘嚎,那條前肢像被被拆解的玩具軟塌下去。
厚重的牛角帶著萬鈞之力橫掃而來,路明非只是微微側身,反手一劍撩出。
深金色的劍光切豆腐般將一根猙獰的青銅巨角齊根斬斷,斷角旋轉著飛出,深深插進遠處的金屬牆壁。
戰鬥,或者說屠殺,持續的時間並不長。
彌諾陶洛斯龐大的身軀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深可見骨的恐怖傷口。污血小溪般淚汩流出,在它身下迅速匯聚成一片粘稠、散發著惡臭的血泊。
它引以為傲的力量和防禦,在路明非那絕對的速度和仿製傲慢無堅不摧的鋒銳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猩紅金瞳中的暴虐早已被無盡的痛苦和深入骨髓的恐懼所取代,只剩下垂死的哀鳴和徒勞的掙扎。
最終,路明非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彌諾陶洛斯那無力抬起的巨大頭顱正前方。怪物似乎意識到了終結的來臨,喉嚨里發出嗬嗬的絕望聲響。
路明非雙手握住了仿製傲慢的劍柄,高高舉起。深金色的劍身在聚光燈下流淌著厚重而冰冷的光輝,劍鋒凝聚的寒芒仿佛能凍結靈魂。
沒有言語,沒有怒吼,只有一種審判式的沉默。
然後,劍落!
一道深金色的匹練如同裁決的雷霆撕裂了瀰漫的血腥與塵埃,精準無比地貫入彌諾陶洛斯流淌著涎液和污血的巨口深處。
「噗!」
劍鋒從後頸透出!
所有的掙扎,所有的咆哮,所有的生命氣息,在這一劍之下,戛然而止。
那雙流淌著暴戾金線的猩紅巨眼,瞬間失去了所有光彩,如熄滅的炭火,只留下空洞的死寂。
路明非手腕一擰,然後猛地抽出長劍。
「嗤!」
伴隨著污血和破碎組織的噴濺,仿製傲慢深金色的劍身重新顯露出來,劍脊上的龍鱗雲紋依舊流淌著暗金光芒,劍鋒滴血不沾,散發著更加沉凝的」氣息,仿佛剛才斬殺的只是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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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大如小山的彌諾陶洛斯屍體,徹底癱軟在由它自己血液匯聚成的巨大血泊之中。暗紅色的血液在舞台冰冷的金屬地面上緩緩蔓延,倒映著頭頂慘白的聚光燈,形成一幅殘酷而詭異的畫面。
路明非站在血泊中央。
他的衣服下擺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暗紅的污跡,靴底踩在粘稠的血漿里,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路明非低著頭,看著手中那把剛剛完成了殺戮的仿製傲慢。劍身依舊光潔,深金色的
光芒流淌,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自己的分量。他輕輕甩了一下長劍,一串血珠被甩落在地,濺起小小的血花。
然後,他平靜地抬起頭。
目光掃向舞台周圍那片吞噬了所有喧囂的黑暗深淵,鴉雀無聲的觀眾席。
黑暗中,仿佛有無數雙無形的眼睛在回望著他。沒有聲音,沒有動作,甚至連呼吸的波動都感覺不到。只有一片死寂,帶著無盡惡意和窺探的虛無。
路明非的目光掃過那片黑暗,仿佛要將那些隱藏在幕後的陰影烙印在眼底。他的眼神里沒有勝利者的炫耀,沒有挑戰者的挑釁,只有一種冰冷的瞭然。
觀眾就是觀眾,挑戰者就是挑戰者,觀眾永遠不可能成為挑戰者。
路明非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抿了一下,形成一個極其冷硬的弧度。他沒有再看第二眼。
他轉過身,傲慢隨意地垂在身側,饕餮被他別在腰間,傲慢的劍尖拖在血泊里,劃開一道暗紅的軌跡。他沒有再看腳下那具曾經代表著恐怖與力量的巨大屍體,也沒有理會那片象徵著他勝利的污穢血泊。
他邁開腳步。
一步,踏出粘稠的血泊,在相對乾淨的地面上留下一個清晰的血腳印。
再一步,走向舞台後方,那扇在彌諾陶洛斯死亡後,無聲無息出現在陰影中的,通往更深處的,更加巨大也更加沉重的青銅門扉。
門扉緊閉著,上面蝕刻著古老繁複,令人不安的鍊金紋路,如同沉默的巨獸,等待著下一個挑戰者。
路明非的步伐穩定而從容,沒有絲毫勝利後的疲憊,也沒有深入虎穴的遲疑。黑色的身影在慘白的聚光燈下拖得很長,融入前方更深的陰影。
他走入下一關。
*
另外一邊(老唐)。
金紅色的君焰帶著焚毀一切的意志,瞬間從老唐掌心噴薄而出,刺目的光芒填滿了整個車廂,將慘白的頂燈徹底吞噬。
那堅固得能抵禦龍侍衝擊的列車地板,在極致高溫下,如脆弱的紙張般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瞬間被融化。
巨大的衝擊波裹挾著熔融的金屬碎片和狂暴的火焰,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車廂壁扭曲變形,窗戶玻璃在一秒內化為齏粉。
爆炸產生的轟鳴幾乎震碎了老唐的耳膜,狂暴的氣流將他狠狠掀飛,重重撞在後方扭曲變形的車廂壁上。灼熱的氣浪舔舐著他的皮膚,作戰風衣的邊緣瞬間焦黑捲曲。
但他顧不得疼痛,在身體下墜的瞬間,他看到了被君焰徹底洞穿的巨大破口下方,不再是循環往復的黑暗隧道,而是一片鋪著灰色方磚的地面。
是月台,另一個月台。
「跳。」諾頓淡淡地說。
老唐幾乎是憑著本能,在身體撞壁反彈的瞬間,強忍著五臟六腑移位的劇痛,借著衝擊力,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朝著下方那透出微光的破口縱身一躍。
他的身體重重砸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劇烈的震盪讓他眼冒金星,嗆咳不止。焦糊味、金屬熔融後的刺鼻氣味,還有灰塵的土腥味混雜著湧入鼻腔。
老唐掙扎著抬起頭,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頭頂那個巨大猙獰的破洞,以及破洞上方,那輛被君焰攔腰撕裂,正在恐怖高溫中無聲熔解的幽靈列車殘骸。
金紅色的火焰如附骨之疽,在列車的鋼鐵骨架和塑膠座椅上瘋狂蔓延,發出僻啪的爆響,將這囚禁他的牢籠徹底化為一個懸浮在黑暗虛空中的巨大火炬,緩緩崩塌。
「咳——咳咳——媽的——這言靈真夠勁的啊。」老唐咳出幾口帶著灰塵的唾沫星子,掙扎著撐起身子。
環顧四周,他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相當空曠破敗的月台上。
這裡的風格與他上車時那個站台很像,陳舊的水泥柱子,剝落的牆皮,鏽跡斑斑的管
道裸露在外,只有幾盞散發著慘白或昏黃光線的老舊螢光燈管在頭頂滋滋作響,是這片無邊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地下空間特有的、混雜著鐵鏽和塵埃的潮濕陰冷氣息。
然而,與之前那個死寂站台截然不同的是,這裡並非空無一人。
就在他前方不遠處,月台中央那幾盞燈光最密集,光線也相對最明亮的地方,竟然放著一張桌子。
一張方形的,鋪著綠色絨布面的電子麻將桌。
桌子旁邊,圍著坐了三個人。
三個年輕的男人。
他們看起來都不過二十歲上下,穿著普通的休閒裝,打扮得像是大學宿舍里準備通宵開黑的學生。其中一個正對著老唐,另外兩個側對著他,正全神貫注地盯著桌面。
而那個正對著老唐方向,看起來像是領頭模樣的年輕男人,此刻正懶洋洋地靠在塑料椅背上,手裡無意識地捻著一張撲克牌。
他似乎對頭頂那正在燃燒墜落的列車殘骸,對老唐這個從天而降渾身焦黑狼狽不堪的闖入者,都漠不關心。
直到老唐掙扎著站穩,拍打著身上的灰塵,發出響動,他才慢悠悠地抬起頭。
一張很年輕的臉,五官清秀,甚至帶著點人畜無害的學生氣,但那雙眼睛映著月台頂燈慘白的光,卻有些嚇人。
他看著老唐,嘴角似乎極其緩慢地向上牽拉了一下,形成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
然後,一個幽幽的聲音,在這片空曠死寂的月台上響起,清晰地鑽進老唐的耳朵:「哦,有新人來了,要不要一起來玩?」
老唐愣了一下,又驚又窘,不知道這是何方的遊魂那麼不靠譜。這要是鬼,也是白爛爛死的吧?事到臨頭他倒也有幾分橫勁兒,學著憋起嗓子說:「麻將,還是撲克啊?升級,還是拖拉機?」
他這話帶著試探,也帶著點豁出去的挑釁。他想看看,這三個人,到底是個什麼路數0
那正對著他的年輕男人似乎終於有了點興趣,目光在老唐臉上停留了一瞬。他隨手將指間捻動的那張撲克牌丟回桌上散落的牌堆里一老唐眼尖地瞥到,那似平是一張黑桃A。
「麻將咯,」年輕男人依舊用那種沒什麼起伏的語調說,仿佛在談論天氣,「四個人打麻將比較好玩吧。」
他說話的同時,坐在他左手邊那個側對著老唐的年輕人,似乎無聲地笑了一下,肩膀微微聳動。而右手邊的那個年輕人則始終保持著雕塑般的靜默,連頭髮絲都沒動一下。這氛圍詭異得令人發毛。
老唐此刻已經走近了幾步,距離麻將桌大概還有七八米。
他這才完全看清三人的模樣和桌面。說話的那個年輕男人氣質最特殊,眼神深得嚇人。另外兩個,一個看起來陽光開朗些,另一個則異常沉默陰鬱。
桌上散落著一副撲克牌,牌面有些凌亂,顯然剛才他們確實在玩牌。
年輕男人看老唐走近了,以為這傢伙答應了一起打麻將,抬抬眼皮翻手按開了手下的這台麻將桌。
滋啦嗡這高科技的玩意兒出現在這破敗的尼伯龍根深處,理論上根本不可能有穩定電源的,老唐看著眼前這一幕眼角抽搐,目光下意識地順著桌腿往地上看,莫得電線也莫得插頭,這張桌子,連同上面運行的電子設備,就像憑空出現在這裡一樣。
「那就這麼決定咯。」年輕男人把手裡的撲克牌隨意地往桌面一灑,動作流暢得如同演練過千百遍。幾十張撲克牌如同被賦予了生命,在空中劃出紛亂而優雅的弧線,然後精準地滑進旁邊不遠處的撲克牌盒裡。牌面朝下,疊放得異常整齊。
他翻手按開桌子後,便一直看著老唐。
「打撲克其實也行,」老唐強裝鎮定,目光掃過桌上散落的撲克牌堆,根據牌型,他大概能猜出剛才這三個人在玩什麼,「我比較擅長德州撲克。」
這話一出,月台上死寂的空氣微微凝固了一分。
那年輕男人斜了老唐一眼,目光在他沾著煤灰和汗漬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古井無波的眼睛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極其輕微地閃爍了一下,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隨即,他嘴角那點幾乎看不見的弧度,清晰地向上揚起了,勾勒出一個帶著審視,甚至有一絲難以名狀興趣的笑容。
「好啊,」他開口,那幽幽的聲音裡帶上了一點難以捉摸的溫度,像冰層下暗涌的河水,「那就換回撲克咯。」
年輕男人眯著眼對老唐笑了笑,「需要我跟你講講這兒的規則嗎?」